《漏了月色》律里川

3、第 3 章 羡慕你成绩

　　“初缈……”

　　听到有人叫自己，初缈直起腰，整理了下校服，看向正抱着书的短发女生：“怎么了？”

　　女生似乎有些腼腆，低着头语速极快的说：“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初缈点点头，身子擦过那女生，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止住，转过身对女生说了句，“谢谢。”

　　女生赶忙摇头。

　　初缈不觉失笑，摇摇头走了。

　　--

　　天真的热起来了。

　　有阵风吹过，空气里飘满了暮春的味道，是淡淡的香，却肆意充斥了人身上的每一个器官，毫无防备，不可避免。

　　教室里的学生皆是埋头苦读，就连陆琛也握着笔不停演算着什么，偶尔还会拿着本子去前头找学霸请教。

　　江辞也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椅背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就像是旁观着这个世界一样，那些喧嚣都离他而去。

　　他知道自己活得糊涂，过得荒唐，没有目标没有理想，内心是一片走不到尽头的荒野。

　　江辞也抬头望向窗外，红绿交织的操场是学生最爱待着的地方，尤其是晚餐后，学生喜欢结伴沿着操场散步，聊着天，某某明星又和某某明星在一起啦，某某明星的新剧要播啦，某某歌手新歌发布啦。

　　亦或者是哪个班的小情侣又被发现啦，哪个老师今天上课又被某个学生气得不上课啦等等讲八百年也不会腻的话题。

　　再或者是和暗恋的男生女生走在一起，装矜持不敢开口，只默默地听着操场的音乐，当音乐播放到一些温柔缱绻的情歌的时候又悄悄红了脸。

　　但这些人中通通没有江辞也。

　　他就是单纯觉得人太多的地方他不好抽烟。

　　操场后面有片小林子，是偷偷谈恋爱的学生最爱去的地方，自然也是校领导最爱蹲点的地方。

　　光这个月就抓了三对了。

　　其中没有高三的。

　　谁也不想在快毕业的时候背个处分。

　　校园恋爱大多无疾而终，往往是一毕业就分手，又或者是我要好好学习了，谈恋爱影响我上大学，所以我们就这样吧，别联系了。

　　江辞也要正经说起来其实也没谈过恋爱，之前那个还是和一群男生玩游戏因为赢了太多次引起了公愤，他才笑着让他们随意提要求的。

　　那个场子上什么人都有，五中八中职中好的坏的学校来的学生也都有，结果就有个男生提了这么个要求，让他和黎然谈个恋爱。

　　这个要求还受到了大半男生的推崇，他就这么推推搡搡地被单方面定下来了，江辞也当时都不知道黎然是谁，后来才听说好像是那场子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他也没在意。

　　就连那个提出要求的男生他都没见过，但那场大家玩得都挺开心的，江辞也便也作罢，没拂了大家的面子，多个女朋友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生活还在继续过着。

　　黎然漂亮吗？他们说挺漂亮的，但江辞也已经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

　　他倒是觉得初缈漂亮极了。

　　江辞也承认她对初缈有好感，但他确实没想着谈恋爱。

　　他也清楚自己不够好，单是成绩这一点就够人家甩他一大截的了，他也没什么值得一小姑娘喜欢的死去活来的。

　　靠脸吗？太俗，没内涵。

　　况且人家又不是颜值不高。

　　这么想着，脑中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教室门口。

　　--

　　刚刚初缈敲开了办公室的门，班主任找她简单地聊了几句学习情况，又问了上上节课逃课的原因，初缈如实答了，又顺带着润色了几句，把秦昭昭的伤势说得多么多么惨，班主任听得眼皮直跳，忙问需不需要开请假单，初缈推脱说不用，这不是要月考了，秦昭昭想在学校多复习复习，班主任也表示理解，便准备让初缈回去了。

　　初缈刚转身，又听到班主任“哎哟”了一声：“怎么还有份文件没送给高三（6）班？”

　　高三（6）班？

　　初缈又转回了身：“老师，我帮您拿上去吧。”

　　于是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了高三（6）班。

　　高三正是紧张时刻，下课时间也没有玩耍的，都在努力攻克课本。

　　除了后排某个发着呆的。

　　初缈没有打破他们的学习氛围，食指弯曲叩了几下门，班里有几个人抬了头，但大多数还是头低着。

　　“班长在吗？”初缈还是问了一嘴。

　　班长过来了，其余的学生也就继续干该干的事，但也有个别在初缈身上流连了会，却也没太在意，看了几眼便就低了头。

　　江辞也就是那个一直盯着的。

　　陆琛自然注意到了前头的动静，促狭地看着江辞也，刚想说话便被江辞也一团纸团砸了过来，好巧不巧刚好塞进陆琛刚张嘴还没发声的口中。

　　拿出纸团后，陆琛干脆闭了嘴，继续啃书。

　　外头的女生只露出了一半脸，另外一半被门框挡住，初缈扎着高马尾，似是有阵风吹过，挑起了她的头发，少女发丝飞扬，她抬手将挡住脸的额边碎发挽住，撩到耳后，手没有放下，就这么靠在耳边，对着对面的男生笑得疏离又淡漠，有距离感却又没有令人心生间隙的抗拒。

　　很会处理关系，也是个很理智的人。

　　他那时候哪知道，人家姑娘也是特地跑上来看他一眼的。

　　虽然就一眼。

　　--

　　初缈不知道自己对江辞也现在抱有什么态度，只是听到高三（6）班，她下意识就那样做了。

　　但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江辞也确实是很吸引人的。

　　他光是坐在那，一动不动，都能引得人的目光为他停留。初缈能感觉到，江辞也骨子里有股洒脱，有股肆意，对世事没有介备。

　　是她最向往的模样啊。

　　初缈在记事起，是没有父母这个概念的，她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孩童时期孤独得很，每日也只有在院子里扒拉扒拉这棵草，那枝花，看着他们生长，从细长的梗上开出花儿来，北方的天气比南方干燥得多，有些花卉并不适合在北方养。

　　她最喜欢的便是山梅花，耐寒又瑞香，瓷白干净。

　　家中偶尔会来其他的兄弟姐妹，脾性与她不同，但初缈也不甚在意，姥姥姥爷不能经常带她去镇子上转，她便爱同那些兄弟姐妹们玩，脾性不同便顺着他们来，孩子都爱威风，他们让东初缈便不往西，融入得挺好。

　　但在姥爷去世以后，家中的光景突然变了，初缈看着亲戚们的嘴脸变得狰狞、丑陋，她听着他们的口中蹦出“财产”、“证件”等一系列的字眼，而还未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的姥姥也无法左右那一群人。

　　这之后，家中便只剩了姥姥和初缈，也不再有兄弟姐妹们过来玩耍，院子里也不再有嬉闹声，她想，那群孩子会不会想起她呢？

　　会的吧，毕竟少了一个听话的小跟班。

　　后来上了高中，姥姥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有一天累倒了，初缈放学回来便看到地上晕着个人，急得赶紧叫了救护车。

　　她也才知道，姥姥得了脑瘤。

　　那场手术几乎花尽了她们家全部的积蓄，但姥姥必须要继续接受治疗，初缈回了趟家收拾衣物，却看到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原来那些亲戚连最后这栋房子也不放过，初缈自然愤怒，但更多的是悲哀。

　　悲哀的不是自己，是贪婪又只会吸血的人。

　　院子里那段轻愁淡薄的时光要离去了，初缈要开始筹钱了。

　　她挺喜欢待在酒吧的，姥姥年轻时是文工团的，老了却也还热爱舞蹈，初缈小时候便爱跟着她学，纵然酒吧的流行舞和姥姥那一代不一样，但初缈柔韧性好，人又聪明，学东西很快，作为舞蹈演员的这段时间也没有出差错。

　　况且，在舞台上的自己，肆意又放纵，是她喜欢的模样。

　　可能会显得堕落，但那时候她是真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

　　日子还是要照样过的，初缈在酒吧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到医院，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能睡，姥姥也还是会每天都在医院的走廊走路，但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江辞也照样在和江檩斗智斗勇，两人碰面必要互相呛上几句，偶尔他还会去银光看初缈跳会舞，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校里校外两个样子，但人家必然有人家的原因，他也不好过问。

　　两个人在学校也偶尔碰面，倒是不像以前只有点头之交了，碰面时，会简单地交谈上几句，两人也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谈酒吧的事，江辞也挺喜欢这样，两人共守着一个秘密。

　　他也并不知道陆琛是怎么看着他一步步走上纯情小处男的路的。

　　很难想象吧，那个玩得起耍得开干什么都不记后果的人喜欢上一个人却会变得那么小心翼翼。

　　--

　　天台确实是个很能沉淀下心来的地方，四下很静。

　　初缈不习惯午睡，即使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充足，但心里装着事无论如何她也没那心情，两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燃。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忘了带打火机。

　　初缈有些郁闷，她好不容易想上来抽根烟，结果还忘了带打火机，她正低头看着天台围栏旁一株不知怎么生长出来的小野花，耳边就传来“咔哒”一声。

　　烟点燃了。

　　伴随着一声低哑又很好听的男声：“还会抽烟？”

　　初缈抬头看去，少年手指一动，盖好了掌心的打火机，眼睛像一汪潭水，干净清明，眼尾开叉，双眼皮的弧度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颚线凌厉。

　　少女笑了下：“假的，不过肺。”

　　江辞也乐了：“我很搞不懂你。”

　　初缈左手环着胸，右手肘搭在左手背上，指尖绕着烟雾，眼睛眺向远方，却说：“千万别懂。”

　　会很累的。

　　不等江辞也回话，初缈又说道：“我很羡慕你。”

　　羡慕你的潇洒，羡慕你的自由。

　　男生没有问为什么，双手插着兜，背靠在围栏上，一只腿稍稍曲着，说了句：“我也很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你成绩好啊。”

　　女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面上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娇俏：“得了吧，你还会在意成绩吗？”

　　江辞也摸了摸鼻子：“以前是不在意的……”

　　初缈没再纠着这个问题，又问了嘴：“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男生仰头望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考不上。”

　　声调懒散又随意。

　　“复读吧。”

　　江辞也侧过头，对上了那双眼。

　　“试试复读，我带你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