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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悬山酒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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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岑带着束桐从厨房绕进柜台,两人一起坐在柜台的高凳上。
老岑向束桐介绍道:“这里是酒馆柜台,你平时就守在这里,客人来点菜,你就负责向后厨报菜单,客人要酒,你就进后厨去打一杯酒来,记住,每个人客人每天只能提供一杯酒,多的没有!每个客人点了什么菜,喝了几杯酒你都要记下来,客人走之前要结账,账没结清,不能离开悬山。”
“来这里住的客人,另有人负责,你直接转交就是。你只需要做我刚刚交代你的。听明白了吗?”
束桐点点头。
“今天我在这里陪你,带着做,明天我就不来柜台帮你了,但我还是一直在酒馆的,有事情就喊我一声,我马上来啊。”
“嗯!”束桐重重地点头。面对疼爱自己的人,束桐是没有防备而且十分乖巧的。
老岑拍拍束桐的脑袋,点点头,“好!”
正好就来了一位客人,刚死不久,白日没有月光指引,是循着酒香来的。
大概是淹死的,身上淋淋漓漓地掉着水珠,地板上全是他带来的水渍。此人衣着华贵,举止谦和有礼,年纪很轻,容貌也好,这样一位少年郎死了真是可惜,
“小生乃玉灵山官家三公子霖,见过老板,姑娘”官霖拱手,微倾行礼,“小生是循着酒香而来,不知老板可否卖一杯?”
“可。姓名,年龄,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因何而亡,可有冤情,伸冤与否?家住何处?”此时的老岑一改面对束桐的慈爱,换上了冷冰冰的腔调与表情。
官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寻常的酒馆。想必就是传说里灵魂歇息的地方。
“官霖,19,今年的6月13日丑时,被人投江,呛水而亡。有冤情。我本是乘船去江南替父亲采买,却不曾想同行的船夫被家中大哥收买,在我的酒菜里下药,使我沉睡,周身无力,被捆着沉了江。那位船夫假称遭遇强盗向当地府衙报官,当地的府衙早已被我大哥买通,草草结案,判为当地悍匪下山强抢豪夺,还借此向朝廷申领了一大笔剿匪款。他们说的悍匪是我幼年好友,我还曾救过他一命。我乘船下江南采买过多次,每次到他的地盘都是他护我家商船过河,又怎会来抢我。他知道我是被冤死的,要去官府讨个说法,那官府的人见盗匪头目主动来投案,问也不问,直接抓起来,第二天就问斩了。老板,我要伸冤,我要让那群狼狈为奸的人不得好死!”少年郎越说越失态,全然没了刚来时谦和的模样。
“我这里只负责记录,伸冤你得等山主回来,他帮你伸。你先去客房住下,梳洗梳洗,酒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老岑一遍说话一遍记录着刚刚少年郎的话,龙飞凤舞的字怕只有他能认得。写好后便放进一旁的小匣子,招呼酒馆的帮工带官霖去客房休息。
“爷爷,山主的职务里也包括伸冤吗?”这不就是人间的县官吗?束桐在心里嘀咕着。
“不包括,可做可不做。不过每一届山主都有不同的规矩,你师父喜欢管闲事,就多了这一项。每次都借着这个缘由下山,说是替人完成心愿,其实就是想去人间玩。”老岑淡淡地解释道,其实对于人间他没有过多的留恋,除了给山主选继承人必须要下山,其他的非必要都拒绝下山。
原来我师父还是个八卦精。束桐发现师父好像还是有点可爱哈。
“那您觉得那个哥哥说的话可信吗?”束桐歪着头,眼睛里盛满了疑问与思索,头顶的揪揪也跟着歪向一侧。老岑看着,突然萌生少女心,这俩师徒还真的是一个赛一个的可爱。
“怎么这么问呢?”老岑含笑,摸摸束桐的揪揪。
“那位哥哥看着谦和有礼,又是书生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强盗称兄道弟。但若他是伪君子,那身装扮不过是掩人耳目,暗地其实也是个地痞流氓。这样就能说得过去。”束桐转过头,把揪揪从老岑的手里解救出来。
“那也有可能是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而是好友做了强盗,也还是不嫌弃他,说不定还多次奉劝他改邪归正呢?”对于人事,老岑从来都是漫不经心。
“那个强盗为什么要只身前往县衙呢?他是当地悍匪,与官府作对多年,怎么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就独自跑去县衙?”束桐穷追不舍,对于官霖的话发表出一层又一层的疑问。
“待你师父回来,定会审问调查,那时你旁听一下,就能明白。”老岑按下束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去厨房打了一壶酒,让小二给官霖送上去。
看出老岑不想理自己了,束桐便乖乖地闭了嘴,安静地坐在柜台,双头撑着脑袋观察起酒馆的客人。
床边坐着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刚刚的官霖只是谦和有礼,容貌端正,挑不起什么少女情怀。可窗边的这一位,身形瘦削,皮肤白皙,侧脸对着束桐,只觉气度温和,深邃的桃花眼好像能容下世事万千,好像又什么都容不下。忧郁而深情。束桐完全被吸引了,愣愣的盯着看。
察觉到炙热的目光,少年转头,迎上束桐呆滞的眼神,略一点头,轻轻微笑。
看到正脸,才真惊觉天人,束桐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回过神时,那少年又转过去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他来悬山很久了,说是在等一个人,等她一起走。”老岑注意到两人的互动,先是觉得好笑,小桐儿这是情窦初开了?后来又觉得恼火,不过是长得好看点,怎么就看的这么呆,想当年老夫也是风流倜傥,迷倒了。。。。。。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小桐儿这般年幼就上了悬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经历,回头跟那臭小子商量一下,小桐儿还是要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才能继承山主之位。
“嗯?等谁?是他的爱人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在束桐的心里升起。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问?”虽然不喜一手养大的白菜被人糟蹋,不过对方也不是什么丑陋鄙俗的猪,何况早已名草有主,让小桐儿去交交朋友也是不错的。以往村子里的小孩被大人教着不要靠近束桐一家人,束桐从小的玩伴都只是山林捡来的小动物和自家的那头老黄牛。
听得老岑的建议,束桐双眼发亮,讨好地问:“爷爷,那我可不可以借你一壶酒,送给那位哥哥?初次见面,总还是要意思意思的嘛。”
老岑看穿小桐儿想喝酒,无奈地笑笑,柔声:“送一小杯就得了,我的酒随便送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说完递给束桐一只小酒杯,让她去厨房自己打。
得了老岑的允许,束桐立马翻身下了柜台的高凳,直奔厨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