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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悬山客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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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出现在桌上的酒,名为白衣的少年,惊讶过后又归平静。他身着素纱白衣,隐约有墨青色的竹在衣袍上,随着风力摆动。含笑看着:“多谢姑娘,只是鄙人不胜酒力,恐要拂了姑娘美意。抱歉。”
“哥哥,这是爷爷酿的酒,世间没有比这更好喝的酒了!”回想刚刚在厨房偷喝的滋味,束桐不自觉地咂咂嘴。
“此酒盛名我初入悬山便已领教,入口绵软,后劲温柔暖沁,实为佳酿中的佳酿。”白衣记得当年来悬山,山主递给他一杯酒,杯酒下肚,似乎千年的怨恨也能消失了,此后便下定决心,要在这里等她,等她一起走。“只是鄙人不爱饮酒,姑娘收回吧。”
“好吧。”束桐也不愿劝他,人各有志,他不喜喝酒,我却喜,带回去偷偷喝掉。
“哥哥,你衣袍上的竹子是你画的吗?”喝酒开不了题,那就换一个开呗。
“是她画的。”白衣低头温柔地看着衣袍上的青竹,温柔地摇摇头,“我不善绘画。她却画的极好,年少便名噪京城。”
一抹淡淡地的情绪在束桐的心头划过,她有些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位仙女,让这般样貌的哥哥念念不忘。便双腿盘坐在椅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酥皮花生,小声地嚼了起来。
“我们是邻居,从小就在一起,她作画,我写字,世人都称我们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也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白衣顿住,看向窗外,两只蝴蝶在空中纷飞,纠缠追赶,它们划过的轨迹牵在一起。
“那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束桐吞下一口花生,十分期待地看着白衣。
束桐本来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装扮也是方便行动的劲装,现在这样盘腿坐着,脑袋歪着听故事的模样真是俏皮可爱的很。和当年的她一样,也是这样的烂漫可爱。
白衣轻笑,摇摇头道:“没有,后来她家道中落,为了家族前程,不得不入宫。”
“入宫?”对束桐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大概是束秦不想再与皇宫大内有任何的牵扯,本是御前侍卫的他被贬出宫后,便回了老家,只字未提自己在宫中的经历,妻子也只是知道他曾在御前任职,而后出宫,凭一身武艺做了镖师。
“就是住进皇宫,成为。。。皇帝的。。。人。。。”
看他这般为难地解释,束桐也明白了那位姐姐定是做了十分艰难的决定,成为皇帝的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她了然地点点头,眼中有了同情。
“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为了更好地保护她,我去参加朝廷擢选官员的考试,一举中榜,得皇帝青眼,我在前朝为她斡旋,助她父亲与兄长平步青云。她在后宫的日子也好过很多。”
真是痴情啊!像这样的痴情男儿,束桐在父亲的话本子里也读过,当时可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如今亲耳听到这样真实的痴情故事,又多了些遗憾和苦楚。
“就在我以为可以看着她的日子慢慢好起来的时候,皇帝派我去治水患。”白衣面露悔恨,停了说话。
“你在治水患的时候出意外了?”束桐捏着一颗花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意外。皇帝早知我俩关系匪浅,他是刻意一路提拔我至高位,在清儿面前做出大度惜才的模样,原本想借治患不力判我流放,却不料我治理得极好,颇受当地百姓爱戴。他贼心不死,在我回京途中设伏,将我杀害。”
“坏皇帝!”束桐将手中的酥皮花生狠狠地砸在桌面上,仿佛桌面就是那“坏皇帝”的头。
“后来就上悬山了。”白衣看了看束桐,眼神复杂,又想笑小姑娘稚气可爱,又恼自己竟不如一个小姑娘杀伐果决、爱憎分明。
做官期间,他本有多次机会一刀了结了皇帝,但皇帝的性命,牵连甚广,不可冒失。所以从未动手,却不想亲手酿成杀身大祸。他只想到不可轻易对皇帝起杀心,却忘记了皇帝要杀他,轻而易举。
后来,白衣随口转移了话题,和束桐坐在窗边聊了一整天。
直到束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老岑过来抱起束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衣,“来了几十年,说过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扳得清楚。”
束桐发育得晚,老岑又长得高大,老岑像抱小猫一样将束桐抱进房间,轻轻掩门退了出来。
白衣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轻扬,那小姑娘,他认识的,只不过她那时还小,怕是早已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