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而寂寞》南讹

53、他俩有伴，你别担心 冬日晴朗，

　　陆颜招呼林休上楼坐坐。
　　木质地板噶吱嘎吱，楼体有风雨和岁月的痕迹，楼里住的多是些爱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陆颜住在五楼，也是顶楼，有个赠送的天台小花园。
　　林休觉得这样的老楼里灯火昏暗，不太安全，于是在陆颜邀请他上去坐坐的时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心想送她上楼看看她住的地方。
　　陆颜拿出钥匙打开的那扇门，五年前她曾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敲响过，但是那次落荒而逃了。
　　是安何当时的住所。不过林休当然不知道。
　　“陆颜，要不你换个住的地方吧。你住这里，我不放心。”林休不知内情，只是担心。
　　“不碍事的，这里住的都是附近场子的退休老职工，小区的保安也都很负责的。”陆颜宽慰林休。
　　“可是……”林休还想劝劝。
　　“我挺喜欢这里的，住在这里很方便，也很舒服，。”陆颜神情认真。
　　“那好吧。平时要关好门窗，多加小心。”看陆颜这么坚持，林休也不再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四处转转检查了还算牢固的门窗护栏，探了探邻里阳台的距离。
　　送走了林休，陆颜走到天台小院吹了会儿风。
　　从这里能够看到祈安河畔。以前破旧开裂又塌陷的河岸已经被重新加固翻新，昏黄的路灯也换成了一盏一盏玉兰花似的灯盏。沿着河岸有一些茶馆，还有一些酒吧，餐厅。
　　五颜六色的灯，来来往往的人，好不热闹。丝毫不见五年前的旧模样。
　　一切都在往前行进，只有这里的老楼，依旧静默在昏黄的晚灯中。
　　这里的人，也好像生活在一成不变的，凝固的岁月中。陆颜并不觉得他们和五年前见到的有什么不同。
　　可是想起方才看到林休的变化，陆颜不禁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变了很多？’。
　　陆颜的确变了一些，但还有一些没变，五年时间还不够。
　　陆颜呼出的一口气立马就变成了白雾，迎面吹来的冷风里挟裹着湿气，又一个冬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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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林休急着赶回来是正确的。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预感。
　　老古的情况在这个冬天急剧恶化，死拧着不肯去医院，林休整日整日地在书屋楼上陪着。陆颜平时要上班，下了班去瞧一眼，其余就只能周末去看看。
　　老古没啥值得拿出手的爱好，爱书是一点，爱吃、会吃也是一点。所以陆颜去时总是会先搜罗安城各处软和易消化的美食带过去。
　　这天下午5点左右，陆颜准备去印刷厂确认新书印刷样本之后就下班，路上突然接到了林休打来的电话。
　　“陆颜，你来一趟吧。”林休的声音很轻，没有温度。
　　那语气是陆颜自己熟悉的，内里有汹涌的恸。
　　“……我知道了。”陆颜没有多问，她知道林休指的“来一趟”是去老古那里，陆颜不敢在心里猜测，可是又忍不住猜测。一直催促出租出司机快些。
　　陆颜匆匆赶到书店的时候，恰好有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匆匆从店里出来，带着帽子，快速地略过陆颜身边。
　　陆颜愣住了一刹，因为这个人的感觉非常熟悉，但是来不及多想，陆颜赶紧上了楼。
　　“怎么样了？”陆颜来到老古的房间，老古昏睡着，三爷窝在他旁边，林休守在那里。
　　“……”林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摇摇头。
　　“小陆啊，是不是你来啦？”老古突然虚弱地出声。
　　“是啊，老古，我来看你了。你……”陆颜不敢再发出声音，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傻孩子。”老古朝陆颜伸出手。
　　陆颜走过去拥抱了老古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就赶忙扭头出去了。
　　对于老古，陆颜一直觉得特别亲切，爷爷一般，沉默又包容，偶尔有点小孩脾气的顽固，很可爱，老古和三爷是陆颜一路走来治愈伤口的港湾。
　　看着老古的时间像沙漏一样渐渐流逝，陆颜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五年前陆爸病房里的一幕一幕。陆颜快要喘不过气，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陆颜像逃跑一样离开了老古的房间。
　　整理好情绪，来到一楼的厨房里，却发现厨房里竟然已经齐整地摆着好几盘做好的菜，糖醋排骨很香，电饭锅里的饭也刚好煮熟。林休一直陪在老古床边，不可能是他。这里又没有别人……
　　‘对了！那个黑衣人！’陆颜突然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差点撞到的那个人。‘或许是老古的其他亲人或者林休的某个朋友……’陆颜毕竟并不了解林休和老古的家庭，她只认识林休和老古而已。
　　陆颜这晚没有回家，陪林休待在老古的床边。
　　不敢闭眼，听着老古似有若无的呢喃。
　　时钟停摆在凌晨三点。
　　林休睁着眼睛看着已经安详离去的老古，久久不动一下。陆颜轻轻碰林休的肩膀，轻轻拥住他。
　　林休没有一句话，陆颜只听到了林休混着伤痛的呜咽声，和被难过封缄的隐忍。
　　第二天的朝阳升起的时候，陆颜和林休走出门，送走了老古的身。
　　他们的影子被初升的朝阳拉长，斜斜地拖在狭窄地巷子里，倚靠着老墙。
　　陆颜和林休相依着，失神地坐在门外的石阶上。
　　太阳的光没有温度，只有苍白又无力的光。风一吹，门口枯萎的小花摇摇欲坠。
　　“三爷呢？”想到老古，陆颜才想起没见着三爷，它也该很难过吧。
　　“三爷……三爷趴老古怀里，一起走了。”林休颤抖着，压抑着哭出声音。
　　陆颜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钝痛不止，眼泪泛起，慌忙咬紧嘴唇。
　　安城已经很冷了，风却突然温柔。
　　“他俩有伴儿，不孤单，你别担心。”陆颜轻拍林休的肩膀。
　　“嗯。”
　　日头渐渐往上，洒在陆颜和林休身旁。陆颜记起林休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的那天，也是一个很晴朗的冬天。老古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打盹，她在书店的玻璃窗旁看了一下午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