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而寂寞》南讹

54、爱或者不爱我

　　“进去吧，石头凉。”陆颜拍拍林休，抬头已经日上中霄。
　　林休点点头站起身。
　　林休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腿冻麻了踉跄了一下，从衣服包里掉下来一封白色纸面的信封，恰好掉在陆颜眼前。陆颜想伸手捡起来，可林休突然很紧张。
　　“我自己来！”林休的声音很大，吓得陆颜一退，赶忙缩回伸向信封的手。想来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吧。
　　陆颜尴尬地站起身，拍拍后面的衣摆。
　　林休慌张捡起的信封的背面，赫然写着“陆颜”两个字。
　　老古和三爷的葬礼当天。
　　陆颜第一次见到了林休的爷爷，姿态硬挺威严，让人心生尊敬但不敢靠近。面对老战友的去世，面庞的苍老和鬓边的白发也难以隐藏他的悲痛。
　　来吊唁的人不多，陆颜都不认识，也没见过。只有三个人让陆颜留有印象。
　　一位是年纪和生前的老古相仿，苍老却依旧端庄典雅的老夫人泠泠落泪的样子让陆颜不禁侧目，心生猜想。
　　还有一位是那个全身黑衣的男人，陆颜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人出去。很眼熟，陆颜想起是那天去老古店里遇见的那个人。
　　最后是陆颜许久未见的好友——林慧。
　　葬礼过后，陆颜终于有时间找林慧说话。林休也站在旁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一点尴尬。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颜问林慧。
　　“今天早上到的安城。”林慧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疏远。
　　“这样啊。你这次回来是准备留下来了还是？”陆颜没想到昔日形影不离的好友，如今竟然生分到说话也不自在了。
　　“不走了。”林慧说着看向林休，接着说到：“林休，你不介绍一下我吗？”
　　林休懵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尴尬仿佛被放大了一般，可是迟迟不开口。
　　陆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俩，摸不着头脑：“介绍什么？”
　　林休的神情中尽是为难。
　　“我现在是林休的女朋友，年后就要订婚了。”林休支支吾吾，林休也不恼，主动开口告诉陆颜他俩的婚事，还带了些宣示主权的味道。
　　老实说，陆颜挺震惊的，震惊的不是林休有了女朋友，也不是林慧有了男朋友，而是她最好的两个朋友竟然在一起了，而她并不知道。
　　“恭……恭喜你们啊！”震惊之后，作为好朋友的陆颜当然应该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谢谢你，陆颜。”林慧伸手挽住林休的胳臂，笑着对陆颜说。
　　陆颜心里没由来地有点失落。
　　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以后再见面，她就是多余的。不过她毕竟成熟了许多，小孩子脾气转瞬即逝，心底还是很为他们高兴。
　　细细回想大学时期林慧的种种表现，大概她那时候就喜欢林休了吧。陆颜暗骂自己笨，当初竟然没看出来。
　　结婚这个词几年来从没在陆颜的脑海中出现过，听到好朋友要订婚，陆颜才猛然觉出，自己大学毕业，竟然已经有五年了。
　　陆颜坐公车慢慢回家，却没想到看见方才刚宣布了婚讯的男主角正倚着车在楼下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陆颜吃惊地问，时间已经很晚了。
　　“陆颜，我和林慧……”林休说得很着急。
　　“对了！你们订婚的具体日期是哪一天啊？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可别客气！”陆颜笑着打断林休。
　　“陆颜，我……”
　　“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无视林休的急切，陆颜一边摸钥匙一边往楼上走。林休眼见着着急，兀自跟着陆颜上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门口的灯亮着。楼道里都是声控灯，很老旧了，需要很用力地跺脚才能亮起来。陆颜门口的灯前两天坏了。她还没来得及买来换，没想到竟又好了。
　　走进屋子，陆颜招呼林休坐下，林休却用一句直截了当的话让陆颜再也无法顾左右而言他。
　　“我喜欢你！陆颜。”林休喜欢陆颜不是今天才有的事，可这几个字，他却是第一次说。
　　“……”陆颜停住了动作，但背对着林休，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你太累了，林休，回去休息吧。”陆颜没有回过头，平静地让林休走。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是等到的却是你谈恋爱的消息，你看到你特别开心，我以为我可以放心，我以为我做得到放弃。”
　　“别说了。”陆颜终于转过身，面对林休，表情很冷静。
　　“我们是朋友，以前是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谢谢你，但是对不起，你最近太累了，你只是需要冷静。”陆颜毫不留情戳破林休的希冀。
　　林休对陆颜的话恍若未闻，“可是他对你根本不上心！他犹豫，他配不上你！我想把你夺回来，我不想让别人再靠近你。可是你对他那么念念不忘，我没有信心，我害怕，害怕一旦戳破，我们会连朋友也做不成。我晚了一步，晚了好多年……我怕我再不说，我就要晚一辈子……”
　　“林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不论你说与不说，我们都跨不过朋友的界限。”陆颜试图拉回林休的理智。
　　“怎么会！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一定不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我……”林休大步走过来掐住陆颜的手臂。
　　“我知道的，林休，我都知道的。”
　　“可是在我眼里和心里，你就是我的朋友，你只是我的朋友。”陆颜的话听起来绝情，却真心。
　　“朋友？他妈的狗屁的朋友，我小心翼翼维持着和你的朋友关系，生怕一不注意就理你越来越远。可是就是这个‘朋友’，我凭什么只能是你的朋友！我明明不想跟你做朋友的！”
　　“我骗自己，只要看到你开心，我就满足了。可是天知道我看到你和安何甜甜蜜蜜时我有多嫉妒，有多恨！天知道我有多想他消失！现在他终于从你眼前消失了，你为什么还看不到我？”
　　“你那么爱他，可他现在在哪里？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他根本不爱你！”林休突然声音很大，里面有恨有不甘，还藏着心碎。
　　“你口口声声说的喜欢，我承受不起。你说我不知道，其实我很清楚的。”陆颜闭口不谈安何，只是竭尽全力让林休死心。
　　“我很感谢你为我和我爸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是带着索求来的，但是我不能因此把我的心给你。”
　　“你就要跟林慧订婚了。这些话收起吧，我不值得你念念不忘。”
　　“所以是因为我要订婚了，所以，所以你拒绝我？我和林慧是我爷爷一手安排的，她是爷爷战友的孙女，我不喜欢她的……我……”林休完全听不进去陆颜的话，只揪住最后一句。自我说服陆颜是因为他要订婚了所以才拒绝他。老古离开了，他不允许陆颜也走。
　　陆颜终于知道，好好说话是不能把癫狂的梦中人拉回现实的。
　　“不管你们订不订婚，不管你和林慧是不是在一起，甚至不管有没有过安何，我还爱不爱安何，我们都没有可能的！”陆颜大力甩开林休的手。
　　“我从来没有把你摆在爱人的位置上过。”
　　“没有别的原因。”
　　林休跪地痛哭，眼泪顺着狰狞的脸滑下来，陆颜突然觉得他看起来是那么可怜。
　　陆颜知道，他哭的不只是自己的拒绝。
　　……林休放大了此刻的所有，把自己困在失去所有的悲观中。
　　陆颜慢慢蹲下，缓缓抱住他。
　　“对不起，林休。会有人深爱于你，也值得你的爱，但那个人不是我。对不起，林休。”
　　“……”林休一言不发，抱紧陆颜，泣不成声。
　　他今天才送走了老古和三爷，现在又失去了自己深爱了的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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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引擎声渐渐飘远，陆颜忍不住环顾这所房子。
　　“你爱，或不爱我，我都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