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李锻辛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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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锻辛接到銮驾出发的消息，还不到辰时便率了几个员外在京西陶山驿站等着了。本以为即使按着最慢的速度行驶过来，怎么着不出两个时辰也都该到达了。
身后跟着的员外面带忧色，看看不早的天色，又互相对视一眼，俱是惊惶无比。圣意若是有变不再巡视，那宫中的人肯定会前来通传消息。既然没有新的旨意传来，他们就得一直等下去，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这一等就到了晌午，日上三竿，距銮驾出宫已过了两个时辰。李锻辛年纪大了，根本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站着，再加上不曾饮食，此刻头晕目眩，身形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便会倒下。
工部侍郎叹了一口气，着人搬了一个木凳过来，自己捧着一个青玉茶盏，劝着李锻辛，“尚书大人，您已在这里候了一早上了。即便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在日头下站上两三个时辰，更何况区区凡人之身。”
“您前几天在堤坝旁边摔了一跤，差点跌进涛涛河水。这会儿腿上的伤还没养好，还站了这么久，您这是何苦呢。属下刚刚打发了旁人出去，您快坐下歇一会吧，没人知道。”
工部侍郎是李锻辛一手提拔，也学了不少他的治水方策，算是他半个徒弟，自然对他格外忠心，李锻辛是知道的。所以闻得这劝他打破规矩的言语也没恼，干瘪枯掌在空中无力地挥了挥，沉声道：“不必多说，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知道，还没老到那地步。”
李锻辛低低干咳几声，双手负在身后，腰脊更挺直三分，颇为豪迈道：“我年过半百，一辈子和这堤坝河洪打交道。洪水似猛虎，可这官场明明更加凶险。我处处受阻不得挣脱，本以为要把一身抱负都带进棺材里去…还好上天有眼，承恩圣恩，我才不至于抱憾终身…”
“这都等了一辈子，还愁等这一上午吗？”
“田户清溪绕，碧水过林弯。呵呵，您一直教导的愿景，属下始终都记得。”工部侍郎轻声笑笑，将茶盏递给李锻辛，“大人您不愿坐下倒无妨，用些茶提提神也好。若是一会面见陛下，您露出疲态来，那可就在御前失仪了。”
知道他是在变着法子让自己歇着，李锻辛不再推辞，接下茶盏，皱着眉毛，三两口一饮而尽。
銮驾到此刻还未抵达，莫不是在途中出了什么事故。这话可有些不吉利，人人皆避讳不言。虽然众人都不曾说起过，但心里难免存了担忧。
李锻辛也是如此，正惴惴不安，顾不上休息，放下茶盏又负手远眺着。
忽然，远处一匹釉白良驹轻踏着飞沙奔来，马蹄交错间扬起地上软泥细砾，却丝毫不影响其飒沓奔腾。釉白良驹后跟着两翼轻骑兵士，正向着陶山飞速行进。
李锻辛还在疑惑来人是谁，目光猛然凝在白马后竖着的金色羽旗。九龙金旗唯有皇上方能用得，旁人冒用那便是砍头的死罪，再看这浩荡阵仗，定是御驾抵达。
当下回过神来，疾步上前，遥遥跪下。
朕驾着照玉夜狮子奔在军前，才到陶山地界还未行至京西驿站，便看见工部尚书李锻辛独自站在小道旁。脚下被深深踩出一个浅坑，一看便知他在此处恭候朕许久。不由扬鞭策马，加快几分。
翻身下马，朕将李锻辛从地上扶起，关切道：“李爱卿辛苦了。朕之前特意嘱咐过，不必在这里久等，你却还是这般谨慎。”
李锻辛看看朕衣襟上的褶皱，他不知途中的变故，只当是朕策马时带出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臣不过是在这里站着罢了，倒是陛下一路奔波，肯定有些疲累。臣已命人在御园中备好午膳，虽说是些乡间时新蔬果，到底不如御膳房所做的精致，陛下将就着用些吧。”
他声音沙哑，唇纹干裂，想来也是不曾进食过。朕看着系统中满点的爱慕值，觉着有些刺心。转过身吩咐岳辰撤去一队驻军，妥善安置人马，自己跟着李锻辛进了京西御园。
宫人捧着细白冰纹碟鱼贯而入，很快各式菜色摆满一桌。李锻辛自觉要退下，朕并不讲究这些规矩，命人搬来桌椅让他在偏殿右首坐下，一同用膳。
李锻辛谢过恩后，想起了什么，犹豫道：“臣一时疏忽，只引着陛下独自来到御园，竟忘了国师大人。”
在铜盆中洗了手，取过帕子擦着。闻言，朕瞥他一眼，笑道：“路上耽搁了些，为不误事，与祝成君分开了。朕先来见你，商议陶水堤坝修治之事。”
将帕子轻掷在一旁，眼中带上一丝暖意，“至于祝成君，朕派他与京兆伊有别的要事。”
朕是放心李锻辛的，满点的爱慕值绝不会说谎，此次朕亲自巡查的目的，他也知道几分，便没有隐瞒。
简单用过膳后，李锻辛呈上一卷厚重图纸，躬身道：“臣近期测量陶水的水位，并不像预计的那般凶恶，眼下稍作疏导便可化解洪水之险。”
朕摊平图纸，上面绘制的各种精致图景，后面附上他的治理方策，看了半晌，“李爱卿有心了，你这治理方策洋洋洒洒写了许多篇幅，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锻辛恭敬拘礼，朗声道：“臣以为，河流似经脉，一主干道可以蔓延出无数条微小的支流。而全身的经脉又互相连接，若这河流也能向经脉一般连接，分担洪流，也就不用担心一条河流会有泛滥的风险了。”
分流泄洪，倒是个好主意，朕点了点头，“你这想法总体是好的，到底如何施行，你可有具体方法？”
李锻辛抬眼，缓缓道：“回陛下，以臣看来，眼下正处秋日泥土松软，大肆修治堤坝并不适宜。一则堤坝不坚牢，反而成了新的隐患。再者兴师动众，耗费人力物力不说，成效还慢。不如避开农田先在低洼处挖些深坑，对河道稍作修整，引水成湖，便可分担陶水多出的洪流。”
“等到春日再动土加固堤坝，将湖中的水引进周围农庄用以灌溉，河道两侧再种上树木，根系土壤，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李锻辛给朕的图纸，卷首绘着一副秋收农景，粮田阡陌，水车藜马。旁边题着一行小字，田户清溪绕，碧水过林弯。题字之人大抵是心境不稳，明明闲适安逸的一句小诗，却穿透纸背，笔墨洇散。
再想到李锻方才话语，朕心里明了，这图并非写实，而是寄情，是李锻辛对愿景的描绘。沉默半晌，轻阖上眼眸，只觉得十分沉重。暗中长叹一口气，夸赞一番后让他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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