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不出一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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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个时辰，一行军马浩浩荡荡出了皇城。平直官道只修到城外五里左右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条沙砾小径。
这条小径未经过整修，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散乱分布在上面，路面参差不平。牵着銮驾的照夜玉狮子受过长期驯教，行驶时刻意避开了那些低坑浅洼。即便如此，銮驾难免还会碾过细碎砂砾，车身剧烈震颤，引得车檐系着的銮铃乱摆叮当作响。
朕一手扶住酸枝榻桌上几欲滑落的五福糕点盒，皱了皱眉。
今日出宫之事，朕早有吩咐。这一路上用什么、经过什么地方、走哪条道路，都是下面的人逐项安排好的。事关朕的安危，他们是半分差错都不敢有的，更没有这个胆子敢故意选一条满是杂石的荒野小路。
唯有一种解释，那便是这条路，根本不是朕以为的偏僻野径，而是大成的官道。
想到此处，指甲猛然攥进掌心，愤然砸向榻桌，眼里涌上一丝怒意。
古时交通往来本就有诸多不便，官道是唯一沟通起各个州府的路径。现下这样一条残破不堪，甚至不经修缮的荒路，如何能发挥得出连接咽喉、行军走马的作用。倘若战事一起，不说运送粮草，就连军令圣裁都难以通传。
这还是在皇城之外不到十里的地方，朕坐在銮驾内尚且觉得道路艰险难以行走，更不用想那些稍微偏远一些的郊野了。
正想询问祝成君官道是哪位朝臣督办，为什么会残破至此。銮驾前方几匹照夜玉狮子长长的嘶鸣一声骤然止住马蹄，连带车身轰鸣着左右晃动两下，随后猛然沉了下去，向左侧狠狠的倒下。
銮驾用的都是最好的榆木，虽说质地格外坚硬，重量却也是不轻。上面还镶刻了大片的金银玉璧，更是加重了许多分量。车轴一时间承受不住，紧绷片刻，终于传来细微的咔嚓断裂声，眨眼间左侧车轴分崩溃散，彻底侧翻过去。
朕顾不得多想，拽着祝成君的衣袖，一把将他拉入怀中。一手护在祝成君的脑后，替他挡下銮驾内纷纷砸落的饰物。
御銮侧翻的一瞬间，祝成君原先坐着的位置右侧多宝柜顺势坍塌。幸好朕眼疾手快，及时护住了他。否则祝成君若被那重物迎面砸下，怕骨骼断裂都是轻的。朕心里无比庆幸，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御銮内能用来躲避的空间不大，多宝柜嗡鸣着从朕肩侧重重跌落，狠狠地撞在右臂。柜中原先放满了祝成君给朕置备的解闷之物，此刻全部倾倒而出，碎裂了一地。
钻心疼痛传来，朕咬着牙关咽下呼痛声，眉头紧蹙，强行忍住那股痛麻震意。手下愈发用力，紧紧护着祝成君，不敢又丝毫的放松。
朕拿自己垫着祝成君，后背不知道磕在什么地方，尖锐地刺在脊骨上。朕立时不由自主地躬起了身子，闭着眼睛，闷哼一声。
祝成君见状惊呼出声，焦急地往后挣动着，想要脱离朕的怀抱。震颤尚未平复，朕怎么肯让他冒这个险，只得更加用力环住他的腰际，低声哄着，“朕没事，你不要乱动，过一会安全了咱们再出去。”
祝成君急的无法，空间逼仄，即使他武力高强，也无法立刻将朕救出去。祝成君慌乱地点了点头，伸手为朕轻轻揉着手臂，他不敢直接按压被砸中的地方，只在周围轻柔地抚着。
过了好半晌，銮驾停下震颤，内置饰物不再跌落。朕这才松开祝成君，同他翻出御銮。
岳辰见朕和祝成君走出，松了一口气，铁沉的脸色稍有缓和。他大步上前，想扶着朕，却被祝成君带着怒意的质问止住步伐。
“岳辰将军，你全权负责陛下的安危，眼下还没到农庄呢，竟出了这样大的事故！”
闻言，岳辰抱拳跪下，抬着头看看朕，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带着懊丧愧疚低下了头。
几个离得近的驻守兵也跟着跪了一地，荒郊野地中瞬时死一般沉寂。
事发突然，岳辰大抵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御銮何以突然侧翻。但祝成君说的没错，他是随行将军，一旦出了事故便是他的失职，因此岳辰也并没有出言辩解。
朕侧过身子看看祝成君，他眼眸通红，淡色眉梢上挑，双拳紧握，劲瘦手腕爆出几根青筋。
刚刚那一幕吓坏他了，此刻惊怒交加，无法压抑。关心则乱，难怪以祝成君这样温和的性子，都会对着岳辰发火。
左右朕并无大碍，眼下也不能责难岳辰，朕轻拽了拽祝成君袖口，“这并不干岳辰的事，先看看御銮为何会侧翻吧…”说着，吩咐了岳辰与宋典去查验车轴。
抬起胳膊，这才察觉整个手臂都胀痛得厉害，只好无力地垂下。一股股麻意混着疼痛传来，朕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祝成君手肘一抬，冷冷抽出朕手中牵着的衣袖。听到朕吸气声，手下一顿，转而轻轻揉捏着痛处。力度虽柔，但他却始终没看朕一眼，显然是生了朕的气了。
朕回想一下方才之事，若换做是祝成君执意相护，大概会更恼怒。讪讪的看一眼祝成君，因着底气不足声音低了三分，“情况危急，朕头脑一热没想那么多，是朕的不是。你别恼…”
朕还未说完，祝成君轻哼一声打断道：“陛下怎会有错？何况陛下也说了，情况危急，臣又怎么敢对陛下生气。”
祝成君最后一句话咬字极重，朕心道一声不妙，这平时越温柔的人一旦生气起来，就越难劝慰。看祝成君的神色，朕怕是要好好哄慰了。
那边宋典与岳辰爬上爬下，翻验了许久，衣摆都沾满泥灰。
半晌后，疾步拘礼回禀，“陛下，奴才已经验看过，这是一起意外。最近雨天多，下人们为了防滑，御銮刻意选用的是刻了凹槽的木轮。这要是跑在青石板路上，自然无比平稳，防滑又轻快。”
“可这荒地里没铺石板，一下雨，尘土就变成了软泥。木轮滚动难免会带上一些，行驶久了淤积在凹槽里，木轮便无法转动。所以御銮陷进泥地惊了马匹，这才会发生侧翻。”
朕几乎是气笑了，“朕之前就想问了，大成的官道竟然破败至此。不知是谁督办修缮国道，这样紧要的差事都敢如此敷衍。”
闻言，祝成君手下力度骤然加重，掐的朕眼角一跳。有些莫名地看看祝成君，他却收回手，沉默不言。
岳辰也颇古怪地看了看祝成君，犹豫道：“回陛下，历来都是兵部掌管官道。这官道，也是先帝在世时，由孙啸湾修建的。”
心里猛然一沉，眼中闪出冷意。先帝的功绩，朕不能妄加评断，否则极易被扣上不敬之名。朕才登基一年，从未派孙啸湾重新修缮官道，要拿此事料理他，怕是有些牵强，更难以动摇根基。
朕敛目思索半晌，今日之事，若是日后时机恰当，或许会有大用处。只是此刻，只能当做不曾发生过。
严令下旨禁止外传后，宋典小心翼翼看一眼朕的脸色，低声道：“銮驾已毁，陛下可要回宫整顿。”
抬首望向西北，几座青山近在眼前。朕看宋典一眼，轻笑：“不必，再过一段路程便到陶山了。銮驾也没有毁坏，只是朕坐久了闷得慌，想策马赶往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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