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自孙啸湾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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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孙啸湾暗中试探过朕的态度，被朕训斥后，他言行倒稍有收敛，朝堂上格外沉默，也没再拿陆鉴世贪银之事在朝中大做文章。
工部尚书李锻辛到了陶水，便开始实地勘办水利。为避免泄露朝政要事，他离京后只遣人递了请安折子入宫，内容都是一些问及朕龙体康健的寻常琐事。朕只能从奏折中略显潦草的字迹看出，李锻辛怕是忙得不轻。
暗探那边也暂时隐藏起行踪，同宫中断了联系。朕无法，只得命岳辰对驻守军勤加操练，就连晩书也跟着一同进了军营历练着。
朕原以为还要过上许久才会有合适时机料理陆鉴世，没想刚出三伏，这时机便悄然而至，当真是天随人愿。
祝成君从户部疾步回到宫中，顾不得其他，直接去了御书房寻朕。祝成君挥退下人，眼中带了一丝焦急，却仍端着规矩沉声告诉朕，户部的几个巡官刚刚从庄子上巡查回禀，今秋京中农粮收成已然开始锐减。
晚了一步知道消息，朕皱了皱眉毛。绕过千龙霞光琉璃屏，倒了盏茶递给祝成君，安抚道，“朕知道今秋收成难免不好，天灾不可避啊。年底考校，户部收成不佳，朕会下旨宽恕户部诸人，你不要忧心。”
“户部诸位都尽心尽力，遇到此事他们也愁的很。不过陛下，臣并非在想年底考校的事情。”祝成君捧着细瓷茶盏并未喝下，摇了摇头，声音急促，“比起自己的处境，臣更忧心百姓的处境。”
祝成君垂下眼眸，低声道：“农户披星戴月辛苦耕作一整年，不为别的，就为了能给冬日留下一些口粮，再换些炭火来对付严寒。秋日收成不好，农户就没有饱腹的粮和御寒的衣，活命都成问题。”
祝成君所言，朕何尝不知道。从紫檀案堆积卷折中翻出一份圣旨，揽着祝成君在榻上坐下，轻声同他讲着，“你初次同朕提起这场天灾，朕便拟下了这道旨意。你看看，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祝成君睁圆墨眸，愣愣地接下，抚着纸面早已干透的朱砂字迹。好半晌，低下头喃喃道：“陛下睿智明察，早有准备。臣一时慌乱，竟然忘记身份失了规矩……”
“又在说规矩，朕早就和你讲过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怎么还是这样拘着礼节。”朕眉梢上挑，带着一丝笑意看看祝成君，假意愠怒，“还是说，在你心里，朕只是旁人么……国师大人，你实在伤透朕心啊……”
祝成君翻动着圣旨，闻言，手下一顿，飞快抬起头反驳，想也不想便道：“当然不是，陛下在臣心里怎么可能与他人一样……”
听见祝成君下意识的反驳，朕唇畔笑意扩大三分，不由轻轻捏了捏他微微鼓起的绯色面颊。
祝成君觉出朕的调笑意味，自觉中了朕的圈套，又不敢出言反驳，生怕被朕再胡搅蛮缠一通让他更羞赧。只好红着脸侧过身子，拿起圣旨细细读着。
“免征农桑…按户分发过冬粮炭…陛下思虑周全，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祝成君轻轻点了点头，想到什么，有些为难，“只是眼下皇家粮仓中存粮不多，最多维持京中百姓两月所用，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冬日漫漫，仅凭粮仓救济怕是有些艰难。”
朕微微皱了皱眉，没想皇家存粮都不够用，一时间还真被难住。系统国库里倒是有大量银子，可冬日里施济百姓不能用银子，商户一旦哄抬米价，再多的贴补都不够，到底还是直接发放物资来的实在有用。
祝成君沉默半晌，看看朕，有些犹豫，“今年粮食长势不同以往，收成不好。但想来乡间不乏有一些富庶人家收有余粮。陛下不如派人从他们手中按照粮市准价收购旧粮，虽说是去年的陈粮不及今年的新鲜，可用来救急足够了。”
朕仿照祝成君前日绘出京郊西北、东北两处，点了点头，“按你先前所说，便派人去这两处收粮吧。毕竟此地比寻常地方更丰沃，产粮也多些。”
祝成君看看朕绘出的粗略地势，呐呐低语，“陛下还记得……”
“你说的话，朕自然都记得的。”朕提起御笔，在圣旨后文添上几笔，笑道：“你说的很在理。强收余粮，乡绅心中难免有所怨言，到时候若是再加剧乡绅与农户间的矛盾，或是出现藏粮、甚至毁掉粮食之举，可就不好收拾了。”
祝成君起身到一旁磨墨，低声道：“臣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有陛下想的这么深远……”
忽然，祝成君拿起砚台轻咦一声，“陛下今日所用并非是往常惯用的朱砂麟墨。这墨带着松香，质地坚硬好似琛玉…...莫不是徽州新上贡的松琛朱墨？”
朕唇角微弯，“知道你关心朕，朕平时用什么你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松琛朱墨才换上便被你发现了，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墨果真落笔清晰像漆一样，你若是觉得不错，朕也给你换上。”
“臣哪里料事如神了，不过是方走进御书房时，看见新添的千龙霞光琉璃屏，像是苏杭一带特有的织纹。眼下又是各州府送贡品入宫的时候，臣才发觉的。”祝成君遥指那道屏风，低声笑答。
宋典引着两个小侍监抬着盆景，绕过那道琉璃屏风走进御书房，闻得祝成君之言，笑着接话，“国师大人好眼力，这些全是今日才换上的。州府挑了最好的特色产物，千里加急，终于赶在皇上万寿生辰礼前送到了。还有些离得远的在路上，想来不出十日也能送达至京。”
朕挑眉，放下御笔，“朕的生辰还有很久，怎么他们如此着急。”
宋典指挥着侍监将那盆景放在雕花古架上，笑道：“皇上生辰可是大庆典，从三个月前开始布置都不为过。去年天下服丧便没办什么仪式，算来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第一回过生辰，那些州府官员更加重视了。”
朕摇了摇头，“虚礼罢了，朕的生辰礼是你负责，只一点，不准铺张。”
走近看看雕花古架上盆景，那并非什么植物，而是玉枝红石珊瑚盆景，玉制枝丫上还镶嵌银丝拟作树纹，红宝石花瓣上挂着琥珀露珠，鲜动滴落。整个盆景栩栩如生，华美夺目。
选材用料如此奢华，这盆景造价显然不费，万金都不一定能求得，朕不由皱起了眉毛，话中透出冷意：“这盆景是哪个州府送来的？”
宋典好似没有发觉朕的怒火，犹自笑道：“这并不是州府上贡的贺礼，这是陆鉴世陆大人给皇上的万寿贺礼。难为陆大人一片心意，这会儿秋老虎正厉害，还亲自从午门走来给您送这贺礼。”话毕，躬身带着侍监退下了。
祝成君冷哼一声，眉眼泛起怒意，“陆鉴世不知从哪里贪了这么多银子，眼下正值缺粮，甚至要去乡绅手中收粮。如此危难时刻，他竟然拿着如此贵重的贺礼招摇过市，不是明摆着存心欺瞒百姓陛下作风奢侈，让百姓心生怨怼吗？”
贪银……乡绅…...一念闪过。
朕抬眸看看那盆景，并未生气，反而涌上笑意。
朕之前还以为没有合适时机置陆鉴世于死地，此刻这时机已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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