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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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宫中值守侍监列队巡视，在各处点起宫灯。暖黄烛光缓缓摇曳，映得红玉珊瑚盆景彩辉流溢。
祝成君落下一子，眉头轻皱，将盆景挪到紫檀方桌暗处，“陛下怎么收下了这盆景，还将它摆进了养心殿。”
祝成君看看朕，有些不太认同，“这盆景经过陆鉴世招摇过市，可谓是烫手山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恕臣直言，陛下此举，容易招惹非议呀。”
“陆鉴世还嫌给朕添的堵不够多……”朕笔墨未停，敲了敲绵连纸，颇为头疼，“朕知道他没安好心，没打算真的收下。待朕写好寿词，就派宋典一并给太后送去。”
祝成君眉梢一挑，拍手笑了笑，“转送给太后，倒真是个好主意。百善孝为先，给太后的贺礼再贵重都是名正言顺。况且，如今太后凤体稍有好转，陛下也确实该好好的贺上一贺，添添喜气。百姓知道后，也只会赞叹陛下孝行善诚。”
写下最后一句寿词，朕取过龙首镇纸放在四角，晾着墨迹，话中带了一丝冷意，“上回陆鉴世送了凉扇，朕赏他督办科考。现下寻了这么个贵重物件，想必还在府中等着朕的厚赏呢。”
祝成君摇了摇头，走到朕身侧，温凉手指为朕揉按着太阳穴，轻声劝慰，“陛下无需和他动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当。陆鉴世如此猖獗，臣看来倒是好事，他越得意犯下的错处就越多。多行不义必自毙，陛下也是知道的，何尝等不到那一日呢。”
朕心里无比熨帖，闭了眼睛，倚在祝成君身上，低低一笑，“国师大人的奉承，朕很是受用。不如，国师大人再奉承几句，哄得朕满意了，朕也好好儿赏你……要什么尽管说，朕不好赏旁人的，也都给你……”
祝成君指尖一顿，半晌又重了三分力道按着，故意忽视掉朕话中的调笑之意，认真道：“臣并未奉承，说的都分明是实话。陛下可曾听过陈自强的故事？”
祝成君力劲十分舒适，一丝困意涌上，朕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南宋右丞相陈自强？你提起他做什么？”
“陈自强五十岁入进士，六十岁凭着关系攀附入朝廷，从此平步青云显赫非常。不过他仍不知道满足，觉得收的好处太少，竟然借着右丞相的地位卖官售爵，大肆私收民财，所贪的财务引得州府震动，不知道他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祝成君叹了一口气，话中却并未有半分同情，“可怜陈自强在七十岁古稀之年遭到贬斥，最后默默死在他乡。这陆鉴世，恐怕也会和他一样，下场凄凉。”
朕抬起眼帘，冷笑一声，“陈自强结党营私、作恶多端，最后结局却只是遭到贬斥。这叫那些一生清白穷苦潦倒的忠臣情何以堪？又怎能偿还百姓遭受的无数折磨？”
这也是朕一直隐忍陆鉴世到现在的原因，千刀万剐都尚不足以平息朕的怒意，更何谈一个在朕看来不痛不痒的贬斥，这刀子定要在最痛处狠狠戳下去才致命。
夜里凉风阵阵，绵连纸上墨迹早已干透。朕不再迟疑，传来宋典，吩咐道：“太后久在病中，朕心中十分挂念，这红玉珊瑚盆景颜色喜庆，便拿去给太后赏玩。你再择一个吉时办场赏宴，为太后祈福。”
宋典眼珠一转，心中明了朕的用意，点了点头笑着附和，“诶呦，这红玉珊瑚盆景雕琢精美，无比贵重，搁到太阳地里那叫一流光溢彩。奴才一定好好置办观赏宴会，也好开开眼界。”
祝成君卷起寿词递给宋典，后者躬身接下恭敬道：“而且旁的不说，奴才只听闻这珊瑚格外长寿，号称是海中的不老仙翁。如今太后凤体稍愈，用珊瑚相贺最适宜。太后见到这贺礼，一定高兴。”
宋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朕看他一眼，笑道：“行了，你知道该怎么办，下去吧。”
宋典颔首应声，差人抬了盆景，自己捧着御批寿词往长春宫去了。
一番打算过后时辰已晚，朕揉揉祝成君发顶，“忙碌了一日，早点休息吧。”
祝成君并未回答，朕抬眼看看他，不知这人在想什么竟这样出神，失笑道：“你想什么呢？”
祝成君回过心神，收拾着御案上繁杂奏折，灭掉两盏羊角宫灯，轻声一笑，“陆鉴世知道陛下如此轻易便化解了他的恶意，恐怕会气得不轻。臣想想就觉得痛快。”
他是在替朕打抱不平呢，朕心里一动，拉着祝成君到榻上，紧紧揽着他睡下。
宋典做事极快，不出几日便风风光光办了一场祈福赏宴。原本一些对朕奢侈之风颇有微词的大臣得知后，再次上朝时，都纷纷改口称赞起朕的孝心来。
朕倚着龙椅，欣赏了一番陆鉴世微微扭曲的脸色，心中无比快意。不动声色地起身，负手走下御阶，朗声道：“金秋时节，农田丰收是大事。时下收成如何，朕在宫中终究知道的不真切，朕要亲自去农庄上视察一番，才能安心啊。”
听到朕的旨意，群臣沉寂一瞬，随后哗然。
祝成君眉头紧蹙，立时跪下劝道，“陛下怎可轻易行动，农田秋收一向是户部所管，您不如派微臣前去巡视，臣一定如实向您详尽禀报。”
朕有些头疼，责怪地看他一眼。巡视农桑只不过是借口，朕压着消息，群臣不知收成如何，祝成君还能不知道吗。他知晓朕是借口，怎么还要第一个出言反驳。
看看人家岳辰，他也能揣测出朕的心意，都没阻拦。偏祝成君最懂朕，还要劝朕。
几位大臣也都跪劝，声音带着哽咽，“国师大人所言极是，臣等也都甘愿随国师大人一同前往。都是臣太过无能，竟还要陛下亲自操劳这些琐事……”
看着他们的爱慕值，朕更觉头痛不止，这样下去朕的筹谋怕是要夭折。
朕无法，背过身不去看他们，沉声道：“朕心意已决不可动摇。若是派他人，朕并无兄弟手足，怎能体现皇家对农桑的重视。”
眼前闪过祝成君眼中担忧之色，朕出言安抚道：“诸位爱卿多虑了，朕又不是远行，两个农庄就在京郊，不超过十日便能赶回来。何况，有驻京将军岳辰陪同，你们大可安心。”
见他们还要规劝，朕脸色一沉，直接退了朝。
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外候了好几个时辰，宋典小心翼翼通传了好几次，朕都不肯见。
半个时辰后，宋典神色慌张地疾步进来，朕抬眼看看他，心里一凛，他甚少这样冒冒失失。
宋典磕磕绊绊道：“陛下，国师大人把那几位大臣劝了回去。他……他自己跪下了，求您收回旨意……”
写到一半的圣旨被朕捏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朕一脚踹开，火冒三丈冲出殿外。
宋典小跑着跟在朕身后，对着书房内侍监使个眼色，深深垂首匆匆退下了。
御书房瞬间只剩朕二人，祝成君低着头，并不看朕，只说着请陛下收回旨意。
朕阖起眼帘，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一把将祝成君从地上拽起，挑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朕有没有和你说过不准再对朕下跪？！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几次三番下跪阻拦……”
祝成君瑟缩一下，他明明有足够能力挣脱开来，却仍顺着朕的力道仰着脖颈，一双墨眸满是坚定，有些吃力道：“臣知道，但眼下朝中如此动荡，孙陆二人虎视眈眈。您却执意出宫，臣是一定要跪到您收回旨意的。”
祝成君在朕怀中挣动两下，又想抽离开跪下。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朕心里又愤怒又怜惜，拉着祝成君入怀，眯起眼睛带了一丝怒意，“第二次了，你第二次拿自己要挟朕……”说着，发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祝成君墨眸微闪，泛起一丝泪意，又闭起眼帘，放任了朕的肆虐。
朕看在眼里，气得无法，祝成君是如此顺从，顺从地令朕生气。
朕放开祝成君，手指轻轻捻去他眼角泪痕，他眼睫微眨，并没有睁开。
感受着他有些颤抖，朕心头怒火瞬间减退，沉默半晌，轻声哄道：“是朕冲动了，给你赔个不是。你能猜到朕要去做什么，就不要再做阻拦。”
祝成君回抱住朕，头在朕肩上蹭了蹭，低声道：“臣怎么能放心，请陛下带臣一起去吧。”
朕在他腰际轻拍两下，摇了摇头，涌上无限怜意，“朕向你保证，不过十日便能了解此事。不，最多四五日。你留在宫中等朕回来。”
闻言，祝成君猛地推开朕，连连后退几步，眼中透出悲意，数滴泪珠砸下，痛声道：“陛下就如此不信任臣么！从刚刚上朝时，您就刻意避开……偏我还想再试试……”
朕眼里酸涩，祝成君是在为这个难过。追上去紧紧抱住他，将他紧攥的纤瘦手指一根根掰开，“又在胡思乱想，朕怎会不信任你。”
“你以为朕想同你分开么……朕出宫是迫不得已，又不是抛下你独自取乐。朕已暗中联络了京兆尹，去田间乡户收购陈粮，少不得要去荒野农地。整修水利，还要去陶水堤坝，那地方还未修缮，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决堤……更不提一些人的狼子野心，种种危险……”
朕抚上祝成君的脸，叹息一声，吻去他的泪水，呢喃着，“你叫朕，如何忍心……”
祝成君嘴唇微动，想说话却哽咽地无法发声。他伸手遮起朕的双眸，微微仰头吻了上来。
亲昵间，不断地有泪水从他眼中滴落，淌在朕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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