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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差阳错 知道之前那 ...


  •   窗外绿芽枝头落下两片黄叶,疾风吹过,本应春意盎然的枝叉却更瘦萧。都是倒春寒闹得,朕抓紧棉缎短袄,掩面低咳两声。

      晨起时不觉,朕穿的衣裳略微单薄了些。没想退朝后刮起厉风,祝成君立在御阶前,清瘦身躯轻颤,显然是受不住风。朕立时解了短袄给祝成君披上了,没有理会他的推拒,将人包的严严实实。

      回养心殿路上,穿过数道宫中回廊风口,风刀子灌进肺里,朕就有些受冻。咽喉刺痛,饭后断断续续开始低咳起来,连饮数盏热茶也压不下去,朕便知道铁定是着了风寒。此刻又起风,更是难受的厉害。

      听见朕又咳了几声,祝成君放下手中的书卷。从紫檀珐琅软榻上起身,给朕杯中添满热水。

      玉手轻抚朕后背,话中带了一丝责怪:“陛下,臣说过自己是会武的,吹些风不会有大碍。可您怎能在风口里站着,还把短袄脱与臣。”

      朕捧着茶盏浅啜,果然是暖到心里去,一笑:“朕无事,这不是大病。冷风入喉,难免会有不适,热敷片刻就好。”

      祝成君取了簇金绒枕让朕靠着,小声道:“世间哪能有皇上为臣子挡风的道理?”

      朕心里一暖,轻声哄着:“你与寻常臣子能一样么,对他们,朕自然不会如此体贴关怀。”

      祝成君没有说话,手下力道重了三分。倒不疼,更像是幼猫软嫩爪子敲过,轻轻痒痒,撒娇微嗔。

      朕把祝成君拉到身边坐下,一只手虚搭上他的肩膀,将人揽在怀里。朕遭些罪有什么关系,这几日里好不容易给祝成君养出点肉,唇色看着也红润了些,他若是生一场病,岂不前功尽弃。

      拿起软榻紫檀案上的经卷,随手翻了翻,看着祝成君笑道:“《将苑》?你怎么看起诸葛兵书来了。”

      祝成君一怔,侧过头,怯怯道:“陛下,是不喜欢臣看兵书么……”

      朕无意的一句话,祝成君都要反复琢磨。心里叹气,朕给他的安全感还是不够多。抚着他的脸,声音柔和:“当然不是,朕不过随口问问,你喜欢看什么都可以。你看兵书,是想去兵部吗?”

      朕想到兵部尚书孙啸湾,眉间微凝,缓缓道:“还是同岳辰一般,做个驻防将军,率兵打仗?”

      祝成君接过朕手中《将苑》,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大段文字:“臣已经做了国师,对其他官职并无想法。只看到诸葛在书中说,将领行兵打仗,也需要精通天文气象知识。越读越有兴味。”

      朕挑眉一笑:“你竟是在钻营这个,读出什么来了?朕听听。”

      祝成君合书轻轻放在紫檀案上:“诸葛赤壁时,曾在七星台上做法三天三夜,来借东风。结合书上这句话,臣以为,这风并非是他借来的。只因为诸葛善于观星象、测天气,提前预料到会有东风罢了。”

      《将苑》一书朕也有所耳闻,知道是诸葛的兵书著作,粗略读过也就抛到脑后了。今日祝成君提起时,大致内容朕都已忘记。但他不仅能流利背出,还能领略其中深意……

      朕面上平和,心里惊诧万分。纵使祝成君天赋异禀,也需经过雕琢方成器。究竟是怎样的簪缨门第,才能教出如此聪颖敏锐的人。

      见朕没有说话,祝成君抬起头,轻声道:“这并非是借风,而是借势,借了鬼神之势,威慑江东。由此可见,有时借怪力乱神之说,反倒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臣身为国师,若也精通天象,不仅有助于农桑,在其他事情上,也能帮到陛下。”

      所以祝成君近日苦读经卷,是觉得,他这个国师做得不称职么……他在担心自己是无用之人,于朕无用,于大成无用。

      朕心头被狠揪一下,国师本来就是个虚职,偏祝成君上了心,还为此担忧不已。至于他的家世,他不愿提起,朕也不忍追问。等他放下心结,自然会同朕说起。

      朕在祝成君脸侧轻吻一下,柔声道:“不许乱想,你已经帮朕很多了。”

      已到掌灯时分,日光朦胧,透过窗棂散落四处。殿中斑影横斜,愈发昏暗。

      朕抱紧祝成君,心底化成一片水:“你喜欢看书是好事,只是软榻上光线太暗。朕命宋典给你置一套四方桌和扶手椅,再添几盏羊角宫灯,这样亮亮堂堂的多好。”

      没有给祝成君拒绝的机会,朕直接吩咐候在殿外的侍监。

      祝成君闻言在朕怀里动了动,急切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缓缓松手,轻笑:“又没有别人,你还端着规矩做什么,若是熬坏了眼睛,多不值得。”

      殿门敞开,宋典领着三五个侍监抬了桌椅进来。疾风卷入,加上宫人身上带的寒气,朕忍不住掩面低声闷咳几下。

      宋典闻声,苦着一张老脸:“皇上您怎么又开始咳起来了。这旧疾复发,再不精心调养,要想痊愈就更难了。是不是之前喝了…没调理好,奴才去给您请太医吧。”

      宋典担忧朕先前被尚芸下毒后身子没有痊愈,被朕扫了一眼,他没敢说出口。

      朕非常清楚系统里身强体健丸的效果,药到病除。即便现在受了风寒,再买一颗就是。朕淡淡道:“不必去请太医,朕无事。”

      但一旁的祝成君闻言,皱着眉:“又开始咳起来…陛下,您何时生病了,是臣去成奉寺那几日么。现下您旧疾发作,还不请太医。您不让宋典去请,那便由臣去。”说着,大步走出养心殿。

      天色已黑,又起风,祝成君也没多披件衣裳。朕没有拦住他,急的直咳。宋典在脸上拍两下,惴惴道:“奴才失言…还请皇上责罚。”

      朕瞥他一眼,手指向殿外:“在朕跟前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国师。”

      宋典应声立刻追了出去。

      朕喝着热水这才止住咳嗽。朕没有告诉祝成君之前生病一事,正是怕他心急,结果没告诉他反而更坏事了。

      半晌,朕揉了揉太阳穴,这宋典怎么还没追回祝成君。突然,漆黑沉寂的殿外,亮起数道火光,随之响起一片说话声和尖利的训斥声。

      朕心里发慌,难道是走水了?顾不得披上长袄,奔出养心殿,身后侍监急匆匆提着宫灯,跟了过来。

      院中角落里,宫人围成一团。见到朕赶来,慌张着退开,让出圈中心,对着祝成君跪下的那人。

      身影瘦弱,想必是个宫女。身后侍监提着宫灯一照,竟然是尚芸!

      祝成君双眸中似是烧着火,灼得通红。他猛地抓住朕的手腕,想说什么却哑着无法说出。

      朕安抚地拍了拍祝成君,转而沉声问一旁的宋典:“出了什么事,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宋典噗通一声跪下,颤抖着:“皇上,奴才按您说的来追回国师大人。到了院中,国师大人拦住奴才说他发现那尚芸形迹可疑。国师吩咐尚芸去熬枇杷羹,她却先去打扫红豆杉旁落叶。”

      宋典又深深磕头:“因为之前尚芸对您下过毒,奴才不放心,和国师大人跟了过去。就看见,尚芸正在往羹中加那红豆杉果实粉!奴才忙叫人押住她,没想到竟然惊动了皇上。”

      尚芸急忙分辨道:“公公冤枉我了!那红豆杉果实是奴婢想着皇上圣体违和,特意加进去的药材。是…无毒的……”

      “你还好意思强调果实是药材?你分明就是知道这是毒药!”祝成君哑声冷笑,“你原先在我的药中下过此物,我还只当你是弄混药材,无心之失,原谅了你。没想到你竟然蓄意谋害,还三番五次对陛下用毒。”

      尚芸闻言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祝成君,眼中透出惊愕,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毒药?!”

      说出后意识到此话已经让她无从辩驳,转而怨毒地道:“难道你也是……那你怎么还告诉这狗皇帝,不让我毒死他!”

      尚芸瞪着朕,往地上啐一口唾沫,阴狠一笑,“知道之前那个狗皇帝是如何暴毙的吗?哼,可惜没能毒死你。”说着就要冲朕暴起扑来!

      身旁侍监立刻怒骂道:“贱婢!”甩着拂尘抽了上去。都是在宫中积年的老人儿,那折磨人的手段一等一的高。

      连着数棍下去,直打得她皮开骨现,鲜血涌出,染红衣衫。最后一下抽到脖颈处,尚芸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祝成君双手冰凉,攥得朕手腕欲要碎裂。朕微微挣动,他抬着一双通红双眼看着朕,不愿松开。

      尚芸已经昏死,显然无法审问。朕只得下旨将人关押起来,明日辰时,即刻交给刑部专人调查。

      看着刚刚动手那侍监,朕扔下一句:“救驾心切,赏两个月的月银。但赏罚分明,你私用酷刑,罚半个月的月钱。”拉着祝成君回了养心殿。

      尚芸,朕本来是想顺着她找到幕后推手,不曾想被祝成君无意中发现她鬼鬼祟祟,阴差阳错,这么发落了她。

      听尚芸刚刚的话语,谋害祝成君在前,给太后通风报信、告诉太后朕变法等各种计划在后,继而给朕下毒,甚至先帝的死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明日必定要细细审问。

      转了转手腕,殿内烛火下已然被攥出一片青紫。朕正欲说话,却被祝成君一把推到榻上。他摸着朕的脉息,手不停颤抖,冰凉的手指数次从朕的手腕上滑落。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朕,还未说话,眼泪如雨般砸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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