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心却不静 朕定然会和 ...


  •   僧人眉眼慈朴,温缓似墨,双手合十站定道:“国师仁心,前往我寺路上救了这小童。没想这小童知恩报德,执拗非常,私下潜入寺院不愿离去。霜雪酷寒,贫僧不忍见其冻毙雪中,在山脚辟间柴房收留了他。今日大抵是想随天子进入寺院报恩,并非歹意,还请饶他一命。”

      先夸国师,再赞童心,一番话为这小孩儿巧妙开脱。朕淡淡看他,“不知是寺中哪位大师?这般善解人意,必定德高望重。”

      僧人被朕怼一记丝毫不恼,笑道:“阿弥陀佛,贫僧固争,乃成奉寺首座。”

      首座,不是住持?朕挑眉道:“依朕看,以固争大师的品学,合该做寺中住持。”

      固争默笑不语,脚步微动,侧身引朕向山上行去。

      回头瞥眼小孩儿,踮着脚尖儿站在原地,黑眼珠巴巴儿盼着,若非有宋典在一旁扮恶人,恐怕下一刻就要蹦到朕身上来求朕了。

      这小孩儿倒有趣,朕也颇想知道祝成君是如何救下他的,“你不是想见国师么,与朕同去寺庙罢。”

      “能去见恩人,当真?”小孩儿陡然拔高声音,猛点头,“多谢皇上,多谢皇上!”连忙跟上侍卫,紧紧挨着他们登山。

      半晌,走到石阶尽头,一片开阔广场呈现眼前,经殿厢房排列开来,气势恢宏。正殿天王殿前,贴金蟠龙八窍香鼎中燃着数根香柱,檀气沉郁,经久不散。朕暗叹,不愧是佛家清地,太后宫中也燃佛香,香料却完全不能相比。

      太后,香料……朕心中冷笑,难怪先前殿中能闻到佛香。长春宫中那么重的香料,不论是谁,只要去过她宫里,都会沾上这香味。去的次数越多,待的时间越长,那味道愈明显。

      看来尚芸早就是太后的人,一直在为她通风报信。朕初次察觉时,以为是祝成君每日焚香祷告的缘故,被尚芸瞒了过去。蓦然想到朕曾每日在沅芷居内批折子,还写了诸多计划书,怕是都被尚芸暗中捡去递给太后了……

      固争见朕盯着香鼎出神,取过崭新的香柱递给朕,“天子似乎有所感悟,诚心为佛祖上柱香,所求、所想之事,自然会水到渠成。”

      看固争一眼,他眸中无比真诚。朕接下,借了火点燃,拈在手中虔诚礼佛,轻轻插.进香炉。为丞相而拜,愿他早入轮回;为黎民而拜,愿其安居乐业。

      环顾四周,一片静谧,朕轻声问:“国师在何处,朕与他一同祭祀。”

      固争遥指后殿:“国师每到此时,都在地藏殿禅悟。”

      朕轻皱眉,这么多人前往经殿并不合适,转身吩咐宋典:“先带这小童沐浴更衣,侍卫去打扫厢房住下,不必跟随。”宋典唯唯听命,挑了人往后院厢房走去。

      前方引路的固争闻言,低声道:“天子喜静,可偏偏心不静。”

      朕放缓脚步,深深看他:“你是如何知道朕心中焦虑?”

      “时变事迁,不论心境如何改变,人的本真始终如旧。”固争并未回答朕的问题,笑道,“此处便是地藏殿,天子请进,贫僧不做打扰。”

      故弄玄虚,朕不愿同他多说,自己踏入殿内。

      地藏殿略昏暗,满殿摆满莲云灯台,微风拂过,烛火幽晃,恰似彼岸盛开的红莲。金粉彩雕天井映着满室烛辉,为正下方原本无悲无喜的地藏菩萨添上柔色,也为跪在番莲蒲团上的祝成君笼上虚幻。

      祝成君身着晕墨竹纹缎裳,衣摆垂地,柔滑青丝被白簪挽起,露出修长玉颈。膝上摊开一本佛法,双眼紧闭,掌心相对,口中默念经文,十分虔诚。

      朕未出声,悄悄走到佛案前捧了一盏莲云灯,点燃后轻放在地藏菩萨坐莲旁边。

      满室幽寂,一撩衣袍,跪在佛前。听闻地藏菩萨救度众生脱离苦海,纵使朕不信神佛,但一跪又何妨。发愿不为让神明倾听,而是向自己起誓。那些暗害丞相,谋害百姓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来日方长,朕定然会和他们一个一个在天牢“促膝长谈”。

      片刻,祝成君睁开双眸从禅悟中醒来,瞧朕跪在身旁,有些惊疑,“陛下怎么来成奉寺了,眼下就是除夕,您该在宫中过年才是。”说完,想拉朕起身。大抵因着久跪双腿发麻,祝成君僵晃一下,颤悠跌坐在地,扑得满室烛火也跟着闪了闪。

      朕一把扶稳,拉他靠过来,又是捏腿又揉膝盖,按了好一阵才停手,责备道:“前些日子太后罚跪还没养彻底,你还敢挑个朕管不到的地方继续跪?不仅惩罚自己,更诚心要气死朕。”

      祝成君皱眉捂上朕的嘴,“神明在上,陛下说话怎如此…”停了下想出一个词,“如此不稳重。”

      他微嗔朕一眼,手讪讪放开,紧攥住衣袍,轻声道:“臣是来礼佛祈福,又不是来享福的…当然要虔心为陛下祝祷。”

      “都说过心诚则灵,几日不见还学会狡辩了。”朕瞥见祝成君耳尖通红,在他膝盖轻拍下,“啧,真是离开朕胆子都狂了,连护膝都不用。你膝盖要不要了?”

      朕扶祝成君缓缓起身,“国师今日课业完成了,可有时间让朕瞅瞅你那可怜的膝盖?好好儿的被它主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牵他向后院厢房去。

      祝成君弱弱抽手没挣开,只能由朕握住,支吾道:“臣用过药酒,效果尚可,就是难闻得紧。”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后院,一棵千年腊梅横在眼前,鹅黄花苞傲雪而开,被雪水浸透更晶亮柔嫩。青瓦白墙的院子藏在其后,朴韵清雅。

      宋典自院中绕过月洞门而来,笑道:“厢房都收拾好喽,是小了些,但炭烧上暖得也快。皇上您快歇歇脚罢。”掀起厚棉门帘,待朕二人走入后跟上。

      厢房不分正内殿,仅一扇雕花木格虚隔开里间。朕在外间解下斗篷,宋典极有眼色捧过,对几个下人使个眼色,掩门离开。

      从系统商城里买瓶去淤消肿膏,拉着祝成君在里间坐下。止住他挣动,替他撩开衣摆卷起裤脚,胀红膝盖已好转,只是涂着药酒,乌青一片,看着伤势倒更重了三分。

      “恢复得好极了,甚至能健步如飞,”朕不住瞪他,去外间绞了帕子,细细擦去那骇人药酒。“你这药酒不知出自哪个庸医,药效太差,颜色唬人,实则没什么用。”

      祝成君眨眨眸子小声道:“这药酒足够了…臣,臣自己来就好。”说着想起身,被朕敲下手背安分下来。

      蹲身沾了新药,轻轻点上,担心他疼,只拿热帕子抹开。系统出品无色无味,化开后很快消失,朕暗赞一声,盖好衣摆。

      想把药瓶递给祝成君,怕他不老实抹药,还是收了手,柔声道:“你若再跪,朕旁的都不做了,整日就专为你抹药。你跪多久,朕就抹多久。”

      闻言,祝成君生怕朕再掀他衣衫,扯过绒毯包紧膝盖,低下头不出声了,只露出一对红耳尖,一个杂乱发旋。

      朕伸手揉了揉。宋典在外通传,“皇上,那小童要来谢恩,您是否见他?”

      祝成君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外。这情形不见他,怕是不妥,在外间木榻坐下,朕沉声答允。

      小童进来,规规矩矩对祝成君行了跪拜大礼,朗声道:“小的谢国师救命之恩。”

      祝成君赶忙扶他起身,“你怎么跟来了?”

      小童没起身,目光灼灼又叩首道,“小的愿为您做牛做马,以命相报。”他已拾掇干净,换了身灰色棉袄,仔细一看更加年幼。朕语气放缓,“你可有名字?”

      他摇摇头,“原先没有什么好名,小的也不曾读过书,还请国师赐名。”

      祝成君笑道:“你日后跟随我总要读书,开蒙晚,就叫晩书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却不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