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症患者》黛杏纸

3、第 3 章

　　妮可的房间是在她上学的时候建的，妮可的爸爸把庭院改造成两间屋子，妮可在里间，枝在外间，并在顶上晾衣服。
　　家里忍受了几个星期的尘土飞扬，妮可和枝开始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恐怕不是因为有自己的房间，小小的她不用像枝那样有那么多隐私，但有新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决对是莫大的诱惑。她还跟枝一起偷偷买地毯和贴纸，还有枝最爱的偶像海报。这些东西是不能告诉大人们的，在他们眼里除了柴米油盐，其他东西是没有资格去花钱的。
　　妮可时常为了能够买到学校旁边小店里闪闪发光的贴纸还有七彩橡皮结尾的铅笔，去爸妈房间的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偷硬币，她知道他们有在里面放零钱的习惯，但是大都数都是一角一角的，很少有一块钱的面值，为了不被发现，妮可每次只在里面拿一两枚。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猎人，她变得有耐心，说服自己好好等上一周后，便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欢快地跑向甜味和辣味交融的小店里，对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仔细挑选一番。
　　而枝，就不像她那样麻烦。每次想要钱的时候只要求着老太太就行。脸上满是褶皱的老人就会从自己的棉布口袋里掏出一张包裹好的手帕，将手帕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两个硬币或者直接是一张有颜色的钞票。妮可虽然年幼，但隐约感到自己不当向老人们要钱，抛开觉得无能来说，她觉得自己没有和他们亲昵到要钱的程度。
　　但枝似乎是不同的。
　　枝是妮可的堂姐，妮可常常忘记她的这个身份，因为在她出生前枝就已经在这里了，她比她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枝自己也不知道父母是做什么的，究竟在哪。不过她知道生父在自己出生前已经离世，枝和妮可说起的时候，枝并没有很悲伤。枝的书架上摆了一只棕黄色狮子浮雕，枝说，那是她的爸爸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但是妮可却觉得唯一是不准确的。枝的相貌应当更与她的父亲相似，她和妮可是完全不同的身段面貌。枝有丹凤眼，鼻梁很高，脸上有浅黄色的小雀斑，不曾有那种困扰许多年轻人的青春痘。她的骨节修长，身材高大，甚至比学校里的许多老师都要高。
　　妮可记得学校里的排球队老师曾经亲自上门，说服枝的舅父让她入队，并且愿意让她免费训练。然而枝并没有那么勤快，也不太能吃苦，更是对这件运动没有信仰。在几道於青之后就说什么也不再去了。
　　老太太心疼她，便不再逼迫枝训练。相比起成为一个健壮的运动员，枝更加愿意成为一爱打扮的女子。
　　枝每天都会照镜子，尽管没有化妆品，头发也因为舅舅的勒令而不准蓄长。妮可望着专心致志的枝，她觉得她不会就范。她一定会，突围。

　　妮可的小学离家很近，离父母的店铺亦不遥远。早晨，她爬过一座枝蔓法国梧桐的小山丘，顺着摆满鲜艳招牌的蔬果小铺一路往前，便能到达学校。至于中午午饭的问题，执拗的母亲不允许她在学校代伙，理由是学校的饭菜不干净；可是母亲的店铺又每天忙得很，尤其是中午，隔着透明玻璃门都能听见电吹风发出的轰轰咆哮，或者是清脆剪发声。所以妮可通常是吃不到饭的，有时候好心的客人允许老板娘暂停服务，先为这个饥肠辘辘的姑娘做些食物，母亲总是讪笑着和他们解释，这孩子刚吃了点心，不饿的。然后投身于水生火热的工作之中。
　　妮可在挤满客人的店铺里，她觉得自己无处可放，自己是多么可耻，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来吃饭的。她庆幸自己没有饭吃，在众目睽睽之下吃饭，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客人们对着她吃的东西指指点点，她的头顶沁出一层细汗，觉得口腔里的饭菜是多么难以下咽。
　　后来，妮可索性不回店里，直接去家里。老太太会为老太爷和枝做吃的，妮可可以跟着他们吃一点，解决自己的午餐。中午的练习题也可以找枝一块做，枝比妮可大五岁，而且枝还很聪明，她在家里从不学习，妮可做作业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一些封面很漂亮的言情小说，可她依旧是班里前几名。妮可可以放心地在她身边完成功课。

　　学校里的老师这是非常希望学生们在学校吃饭，妮可感觉到老师们对代伙的孩子们有一种天然的喜爱，他们有一段她不知道的时光，像一扇玻璃门，将她隔开。
　　妮可对学习呈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完全不懂“知识就是力量”的含义。她常常走神，对于课本上的东西没什么概念。她坐在矮小的橙色课桌前，淡淡地望着灰绿的黑板上画着的白色印记，然后又转向窗外的天边，江南的天空白中透蓝。她听老师说过蓝色是冷色，但是现在的色调无论怎么看都是温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