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症患者》黛杏纸

4、第 4 章

　　当其他孩子像出生的嫩芽般拼命汲取知识的时候，妮可还在课本上的空白处画上她心爱的图形，琢磨铅笔尾部镶嵌的彩色橡皮，他们的颜色那样好看，为什么味道却那么刺鼻？她常发现自己抬头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奋力写上什么，他们着急的样子显得自己十分散漫。她感到不好意思，于是也低下头，学这他们，像古时候一个美女的邻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美人一样，于是效仿她生病的样子。可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非但不能惹人怜惜还会遭人厌恶。
　　周围的同学几乎不和她亲近，甚至有意孤立她，女孩们都有自己的圈子，小个子和小个子一起，高个子和高个子一处。她们喜欢过家家，甚至在课间，有的女孩娇滴滴地唤另一个女孩为妈妈，另一个女孩则会佯装慈爱地叫她“乖女儿”。妮可并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不过这恰恰证实了她们之间的亲密，而这种亲密是其他女孩无法靠近的。男孩们则是混成一片，三句不离网络粗话，但他们并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并将此看作是自己足够走上社会的条件。
　　妮可也很想合群，她并不想站在群体之外，成为一群人中的异类，即使只是一个表面现象，她的真实需要是一个容纳自己的圈子。让她在老师说分组活动的时候不至于无处可去。
　　然而依靠大人们的外部力量使帮不上她的，往往还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糟。他们在班里大声报出学生们的成绩然后将几个低分数字用更大的声音报出来，仿佛一种数落。再报出之前往往还会加上一句“就是这些人拖了均分，比不过其他班就找他们算账吧”于是坐在台下的学生们就会比刚才更加聚精会神地倾听是哪些人，有的男孩更是义愤填膺地骂出下流的话来，他们是那样得意洋洋并且完全不用担心，这是老师们唯一不会阻止反而会嘉许他们的时刻，这些粗鲁是为了集体，所以即便在肮脏都会变得高尚。
　　每当此时妮可就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所有的目光像一根根锋利的刺，从四面八方扎向这个女孩。
　　晚上带着不尽人意的成绩单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低着头，将手抄在口袋里。虽然临近夏天，但她依旧裹着藏青色校服外套，她不习惯露出身体的任何部分，即使再热。她觉得住在这样宽大的衣袍里十分安全。
　　我打死你，班里一个男孩用一把英伦红伞朝她的膝盖劈去。
　　没等妮可反应过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像一条小蛇，从膝头渗入血肉。
　　施暴之后，他立即与妮可向不同的方向跑走。
　　男孩跑来的方向，还有许多其他男孩躲在停落的汽车后面偷笑，仿佛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游戏。
　　妮可知道这些男孩跑起来非常快，自己怎么追赶都是徒劳，尽管不甘在胸口捶打，痛觉神经在身体里叫嚣，她努力咽下口水，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前走。她要像镇定的大人那样，才能凸显那群男孩的幼稚。
　　然而她的胸口又是那样闷热，仿佛有个禁足许久的人在内拼死呼喊，试图突破眼前的屏障。她用右手摁住胸腔，左手托住抵到臀的书包，向上提一提，好让肩膀有片刻的舒缓，她慢慢走着，无视男孩们的目光，她想这那个拿伞打她的人会不会又一次跑过来，于是加快了脚步，最后竟是跑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