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症患者》黛杏纸

2、第 2 章

　　很难有人说自己是不孤独的，或许它本身就是一个未知的陪伴，又如此善妒，用一种未知的力量把你的四周驱散。妮可从小就懵懵懂懂而又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的周围不断有人消失，但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说，有新的人出现。她小时候曾在漫画里发现一个女孩用魔法将自己的灵魂分为两半，由此变成两个人。两个人呢，手拉着手，共生共灭，不离不弃。她是那样羡慕她，拥有这样神奇魔法。她不知道，其实每个人都蕴含这样的力量。
　　妮可的爸爸经营一家店铺，妈妈也是。只不过妈妈是个理发师，而爸爸是卖理发用品。爸爸早年考过职业驾照，帮别人开车子，外加家里拆迁，有不少积蓄，他不顾妮可的妈妈反对，开了店。妮可的妈妈是个传统的母亲，她认为男人应该稳稳当当找份活，拿着工资养家，既已结婚，就理当心无旁骛地想方设法过稳定的生活。然而父亲却依旧还有理想，他还血气方刚，他还想不想拿另一个的男人发的工资。于是晚上时常听见争吵，因一件小事，这件事像一只雪球，本来只是当作雪仗的工具，却被越推越大，终于能够埋葬一个家庭。
　　所以小时候妮可不知道父亲是干什么的，妈妈不爱吐露真相，只告诉她，倘若有人问，就说他是打工的。妮可只是点头，其实她也想知道的更多一点，就像卫生间里的卫生棉，而妈妈永远只会对她说，你长大后就会明白。她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她一直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孩，但在问下去大人们也不会再管她，她只得一心期盼自己快些长大。
　　年幼的孩子，总希望自己合群，获得更多的赞誉和表彰。妮可刚上小学便觉得自己和其他孩子有些不同。她没有和楼下那群骑小四轮车玩伴们一样的“外公外婆家”，“爷爷奶奶家”，她的外公和爷爷都不在了，但是爷爷的父母都还在。她要唤他们为“老太太”“老太爷”。而且他们就和爸爸妈妈一起居住，房间紧挨着房间，妮可姑妈的女儿枝就住在老太太老太爷的房间里，老太太的床格外大，枝就和老太太共眠。
　　妮可喜欢和枝玩，同年长的姑娘一起玩耍总令她感到安心，她们会照料她，明明是个与她年纪并未相差太大的女孩，却会像个慈爱的母亲，并且扮演起来有模有样，妮可后来才发觉那其实是女性特有的天性，无关年龄，无关宠辱。

　　窄小的屋檐下没有餐厅，妮可最初是在英文课本上看到dining room这个词，令她摸不着头脑，她用细小的手指抚摸书上彩色的餐桌；吃饭一直是在客厅啊，她想起她家在一楼，由于没有车库，所以客厅被分成两半，一半用来摆放爸爸的电动车，另一半摆放了一张陈旧的方桌，上面的鹅黄色漆胶像脱落的树皮。客厅又怎么会需要电视，房间里都有；“父母下班回家做饭的桥段”她更为纳闷，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在店里做饭吃的；小时候，放学了她甚至都不在家完成功课，地点变成了妈妈的店铺，妈妈有时候辅导一下，然后在为客人们剪头。
　　不过母亲的脾气并不好，当妮可答不上问题她便会对她的女儿拳脚相加，有时候电视的声音极大，五颜六色的光影映在她的作业本上，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然而她的思绪却在已不在那崭新的题目上，她在草稿本的边缘上画一道，在橡皮上戳一戳，她的妈妈发现了，仿佛抓到了一个狡猾的小偷，当着客人们的面朝她的肋上踩去，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泪珠在她的眼里打转儿，可是又不能哭出来，因为如果痛苦出声，母亲不但不会同情她，反而会更加粗暴地打她。无聊的客人们突然有了乐子，他们漫不经心地劝着老板娘，再嬉笑着望着匐在桌子上女孩。
　　这个姑娘，她不配拥有精致的发卡，不配穿上艳丽的裙子，那些是公主和贵族小姐们的标志。而她只是个可怜的乞丐，每天只是祈祷少一分殴打和嘲笑。

　　有次晚上，店里没人，只剩下写字灯黄乎乎的灯光，妮可妈妈的女友抱着她小小的婴孩来了，妮可听见她们在她身后嬉笑玩耍她们从母亲单薄的衣裳里取出干瘪的□□对着孩子说起，吃点儿，吃点儿。婴孩发出咿呀咿呀的学语声，好似晨光里的麻雀，唧唧咋咋地在妮可的耳畔，刺痛她的耳膜，在她即将爆发的一瞬飞走。
　　她的笔头矗立不动，眼眶微微泛红，她希望她们立即消失，或者更具体一点，那个婴孩，一切因他而起。明明她也是个孩子，为什么大人们只关注他？这是妮可不喜欢孩子的原因之一，从小落下的病根，长大了，必然缠绕着她，直至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