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疏狂》淮琴

5、城主府 大启有无数

　　大启有无数的城邦，每个城中设立城主府负责城中以及周边区域的事务。城主直接受命于大启天子，手中有极高的权利，相应的天子手中也有直接罢免城主的权利。当今仙道式微，妖魔横行，大启天子设有青霄塔，以便诸位城主联系仙道中人来斩妖除魔。琅城是江南有名的城邦，风景人情是一绝，这数十年未曾闹过妖魔的事情更是让不少人将此处奉为桃源乡。
　　不过，现在，这桃源乡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妖魔的祸害。
　　红叶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城主府，暗道了一声气派。
　　原本和百里渊约好了在城主府汇合的宋行倒是给两人送了道符鸢，说是贺相柳醒了，他必须得回去看看，让百里渊自己先去找城主。
　　与琅城家家户户的白墙青瓦不同，这城主府暗朱色的府墙，府门前蹲了两头凶神恶煞的石狮，门口匾额以上好的黄花梨所制，以黄金镶嵌了诺大的城主府三个大字，两根三人才可合抱大小的门柱立在门前，气势非常。更有四个小厮打扮的人时刻候在门口，恭谨地站在那里。见到红叶和百里渊，其中一个小厮打量了下百里渊，小声对旁边的小厮耳语片刻，便快步下了台阶，低头抬手道：“这位白衣郎君可是十方山的弟子？”
　　红叶侧了侧头，却看见另一个小厮匆忙地进了那府内，想必是通报主人去了。
　　且不说这琅城城主派头多大，在大启天子崇尚简约朴素的情况下还敢将城主府修葺得如此富丽堂皇，只单单说这下人就相当会看眼色，一人拖住来客，另一人早偷偷去汇报主人。既不算怠慢了客人，若是主人不想见客，还能有个回旋的余地。红叶心里有了思量，与百里渊交谈了一会儿的小厮已经注意到了一旁的红叶。
　　也很难不注意到红叶，毕竟容貌绝色如此不曾有分毫遮掩，一身红衣烈烈更是显出这人风华绝代来。小厮问的是百里渊，那对招子却不着痕迹地看着红叶：“恕小的眼拙，这位姑娘不知是哪位仙家的弟子？”
　　“呵。”
　　这话一出口，红叶微微睁大了眼，百里渊以手作拳轻轻笑出声来。
　　他看着某只红衣的小狐狸，本就长相祸水雌雄难辨，又刚好是少年时期喉结还不算过于醒目，一身广袖宽衣，腰肢宛如细柳，难怪这小厮一眼居然认红叶作成了姑娘。
　　红叶难得有些气恼，他好好一个男儿郎，怎么的就被叫成了姑娘。
　　转头一看旁边某人，笑意也不掩饰，居然也不开口解释，明显是等他自己开口打算看他好戏了。
　　于是，在小厮询问的目光下，他眸光一转。
　　百里渊已看到这人神色变化，心道不妙，手中袖子已经被红叶牵住了。
　　神色妩媚地靠上百里渊的肩头，红叶宛若无骨整个人懒洋洋的，声音刻意掐细了些：“冤家，愣着做什么，昨晚你和奴家还发誓此身非奴家不娶呢。现在人家问你，你倒是哑巴，死相，果然你还是嫌奴家出身不好，配不上你这仙道弟子的身份。”
　　果然。
　　百里渊颇为无奈，这个人，还真是，哪怕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是决计不肯吃半点亏的。
　　这人宁愿认了姑娘家的身份，也不想叫他在旁边安安分分地看戏。
　　那小厮已经看着百里渊和红叶的样子颇为瞠目结舌。
　　看着女子的作态，都是男人哪能不懂，哪个正经的姑娘家会这般不知羞耻直接在大街上与男人勾勾搭搭，分明就是个花街出来的娼妓。
　　没想到，这仙家的郎君看着仪表堂堂仙风道骨的样子，居然也会去花街柳巷这等地方寻乐子，果然是道貌岸然，不知廉耻。不过，也不知道那条花街的花魁，居然生得这么勾人，他这些年在城主府服侍了许久，就没见得这般一举一动皆是风情还如此貌美的女子。这位仙家郎君，当真是有艳福，能享受如此美人的温存。哪像他，一个城主府的小厮，只能同那些胭脂俗粉来往，每次还得被她们剥下不少钱财。
　　这么想着，小厮看百里渊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艳羡。
　　但是心里有知道这人道貌岸然也算不得什么好人，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的，小厮道：“原来是郎君的随行女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都已经被这么误会了，百里渊也不好解释，只能一把搂住红叶的腰肢往一带，触手那纤细的手感都差点让百里渊以为怀里的人真是个姑娘家，他稳了心神将唇凑近红叶耳畔，声音低低：“别作妖了。”
　　红叶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怀里，朱唇轻启，看似撒娇实则狠狠道：“谁叫百里公子想看奴家好戏，活该。”他低低道，“放心吧百里公子，不会毁了你的名声的，大不了等会儿我给你解释呀。”倒是把妖娆可人演绎了个十成十。
　　百里渊回道：“哦？原来你也知道会毁我名声啊。”
　　从小厮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黏在一起，有伤风化得紧。
　　哪怕再如何急色，好歹也等没人了才是，在城主府面前公然亲亲我我，实在不成体统，更是没脑子的作为。
　　心里对着百里渊不由得看轻几分。

　　过了片刻，城主府的大门终于是开了。
　　几个容色可人的丫鬟先迈出了门，自动分出给最后那人让出了路来。
　　红叶略有吃惊。
　　照着这城主府的外表和这小厮的表现来看，他还以为这城主大概是个大肚肥肠的无脑老头子，结果走出来的却是个再风流倜傥不过的男子，一身青衣，双眉紧蹙似有愁绪，面相上不太像个贪图享受的重于谋略的人。这等贵气，这等威严，红叶心里正想着，百里渊却在他耳畔低低道：“不要多想，琅城城主在琅城百姓中口誉不错。”若是个贪官坏官，哪怕再能伪装，也骗不过治下的百姓。事实却是，他与师兄这些天探查了不少，这位城主在百姓口中是位难得勤于公事能为百姓做主的好城主。唯一的能够被人诟病的，便只有自他上任以来修葺得过于华美的城主府。
　　不过，这件事与他将琅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相比，并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修葺城主府用的银钱皆是自己自掏腰包，并未动用官家一分一毫。若是他真的敢贪污，断不会这么明显，当今天子对于这座城主府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红叶暗自嘀咕。
　　城主姓陆名轩，当真是人如其名，气宇轩昂。见到百里渊，他微微一笑，道：“百里郎君，先进来吧，有什么事需要陆某帮助的，可慢慢说。”对依偎在百里渊的红叶，他只是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
　　城主府内与府衙外差不多，一草一木修剪得极好，都是些奇花异草和平常难得的怪石。
　　行廊与屋内用的都是极好的木料，摆在室内的字画大多出于名家。
　　能以一人的财力将府衙修葺到如此地步，都不知道是该叹这城主是败家还是家蕴丰厚。
　　陆轩将两人带到了书房，百里渊与陆轩在那里说明来意，陆轩自然表示会全力相助，当下就吩咐了旁边的师爷去库房拿卷宗。
　　红叶在屋内瞎转悠。
　　这一转悠，便看到了挂在了一众名家字画中最显眼的那副字画。
　　这是一幅山水字画，水墨酝酿出独特的意蕴，宁静致远，笔锋灵动婉约而有力，缓缓几笔勾勒出群山以及之间的流水，右上角题了句诗：山山水水作一程，无处相思作纸筝。落款是景祥五年秦氏女莺。这画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画技不算得差，颇有功力，不过还是不如众位名家。见红叶在看这副山水画，陆轩步了过来，解释道：“这是贱内尚在闺中时亲手为我所作，她向来任性，道一定要将这画摆在我平日能见到的地方。”语气与眼神却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
　　“尊夫人倒是个兰心惠质的女子。”百里渊道。
　　陆轩笑道：“她向来喜欢字画，也爱读书，不过绣艺倒是一窍不通。”
　　他对着红叶道：“若是红叶姑娘有空闲，不妨来府中陪陪她，相信贱内一定与姑娘能够聊得相当投机。”
　　成，又是一个眼瞎了把他认错了的。
　　红叶只得继续掐细声音，状似羞涩道：“奴家多谢城主好意，不过，还得平日里伺候郎君已经是心力难支了，最近怕是不得空。不过晚些时候得了空，必定会过来拜访的。”
　　陆轩也不强求，道：“无事，府里随时欢迎姑娘。”他又对着百里渊道，“当今城内妖魔的确还是得拜托百里公子多多费心，这妖魔一日不除。琅城便一日不得安宁。”
　　百里渊道：“除妖灭魔是我等分内之心，请城主放心，我等必当尽力。”
　　谈话间，师爷已经指挥着丫鬟将卷宗拿了进来：“城主，这几桩人命的卷宗已经都在这里了。”
　　那丫鬟手里捧着五六卷宣纸，看起来分量不轻。
　　红叶上前接过这些宣纸，不得不说，还真的挺重的。
　　百里渊道：“多谢城主了，那我与小叶便先回去了，这些卷宗等我观摩好了定会及早奉还。”
　　陆轩道：“还要劳烦百里郎君费心这些妖魔。”
　　又是一番客套，等到回了回春堂，已经差不多是饭点了。

　　用完了膳后，百里渊便回到了房内去看卷宗了。
　　红叶坐在院内看着宋行督促着十方山常欢和文谐练剑，点心吃着小茶喝着好不痛快。
　　一旁的杨怀安走到红叶旁边坐下，下巴微微扬起对着在院子里一脸认真的两人，状似无意地问道：“红叶公子，你觉得我十方山的剑术怎么样？”
　　“单说是剑术轻快敏捷，剑锋凌厉。”红叶支者下巴，“不过单就他们而言，招式到位了可还不行，有形无力，花架子罢了。”
　　杨怀安平日里也爱教训师弟，但是他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师弟勤苦练习剑招却被这个人称为花架子奚落的，他心下不忿，道：“哦，红叶公子既然觉得他们是花架子，那不如和这些花架子比试几招。看看是红叶公子厉害还是这些花架子厉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