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疏狂》淮琴

2、初见

　　红叶用过了晚膳，顺带把餐盘端下楼交给了小二。
　　这个小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小二了，年纪更显得老成，比起阿虎眼里虽有惊艳但却没有什么扭捏态度。
　　见红叶想要出门，他道:“客官，琅城夜市是极为有趣的，您想出去逛逛倒也是情理，不过琅城的姑娘可是大胆得很，客官您看，要不要？”
　　他点到即止，红叶了悟。
　　掷果盈车，本是前朝的风气。但是这风尚却很好地流传了下来，女子慕美的本性是天生的，朝代不同并不妨碍她们追慕那些翩翩公子。姑娘大多含蓄，虽不会出现什么围追堵截的状况，抛个香花手绢之类的也可以的吧。所以，为了避免麻烦，红叶又折了一回楼上，把白纱缠了回去。
　　大启近些年对外发展商贸，红叶这身打扮在人群中有些突兀，却也不算惹人注意。
　　琅城的夜市正如刚刚那个小二哥所说的，极为有趣，路边的商贩各种东西都有，有人在酒楼旁公开对对子，更毋提那些杂耍的。
　　红叶本意不是来逛夜市，都不由得在那些极为精彩的杂耍前停留了好一会儿。
　　周围人群为了那吐出火龙的大汉发出了阵阵惊呼，人群里一名娇俏的绿衣女子忍不住道：“不过就是些哄骗人的小把戏而已，大惊小怪。”她这声音颇大，惹了周围不少人看向她。
　　杂耍的大汉明显也听见了她这话，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她，道：“姑娘，这些您口中的小把戏可是在下的绝活，您要是不乐意看，还多的有人看。”
　　绿衣女子鼓起腮帮子，道：“本来就是些假把式，还不许人说啦！姑娘我就是看不起你这些假把式。”
　　大汉给她气笑了：“姑娘，在下不过在这里卖些艺讨个生活罢了，也是给大伙看个乐子，笑一笑就过了。您既然看不上在下这些小把戏，又何苦来拆台呢？”
　　旁边也有人指指点点开了。
　　绿衣女子急道：“假的就是假的，拿着你这些假东西糊弄人就是不对。”
　　大汉道：“小姑娘，你要看真的术法，大可以去仙山让那些除妖师弄给你看，在下没那么大的本事给你弄出真的术法来。”
　　“你！”
　　绿衣女子看到打量她的人更多了，还多是那种不屑的嘲讽的，咬牙就想一手结个术法出来，好叫这些不识相的人开开眼。
　　她旁边的锦衣男子一把捉住她要结术的手，低声警告道：“师妹！”语气颇为严厉。
　　绿衣女子喊道：“师兄！”难道师兄就任由这些人这么看她？
　　锦衣男子不理会她的喊声，抬手对着大汉一拱：“这位兄台，我师妹第一次出来，不识什么礼数，冒犯之处，还请兄台海涵。”
　　大汉瞄了一眼他，道：“罢了，今日碰见你师妹算我倒霉，看在这也是个小姑娘我也不计较了。”说完，他抬起自己的家伙，不再管这个小插曲。又向周围的人群吆喝起来，开始继续吐火龙。
　　绿衣女子心有不甘，还想争辩，却扫到了自家师兄严厉的目光，只得闭了嘴，只是心里依然委屈。
　　她重重地跺了一下脚，转头走了。
　　锦衣男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也没有要去安慰的意思。
　　不像是师兄妹，倒像个出来专门给大小姐出来收拾烂摊子的。
　　红叶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灵气波动，猜想这两人大概是哪个仙道门派的子弟。
　　不过这绿衣女子初出茅庐，颇为娇纵，男子却明显明世故一些，再想到仙道如今正是到了举办飞花宴的时候。
　　红叶暗暗道，应该不会这么点背吧。
　　这个地方不宜久待，红叶把蒙脸的白纱拉上一点，朝着这两人相反的方向走了。

　　又是圆月高悬，屋檐上立着一个人影，衣袂随着夜风翻飞，月光下宛如天神。
　　大汉背着自己卖艺的家伙走在回去的路上。
　　今日歇工晚了些，但是赚的也多，刚好湖神节快到了，汉子寻思着自家的婆娘也该添件衣裳首饰什么的了。
　　走过清平街的转角，又是一个漆黑的月光照不进的巷子口。
　　汉子想着自家婆娘那些事，心里倒也难得舒畅，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向前走。
　　一下子右脚却像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他低头一看，透过月光，看清那东西后，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本能反应是呼叫，但是他硬生生把要发出喉咙口的叫声给吞了下去。不能叫，千万不能叫，他听人说过，人单独遇见妖魔第一时间绝对不能大喊，妖魔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东西，叫出声来的恐惧只会让妖魔更加愉悦，死得更快罢了。而且，长街尽头的那户人家，就是自己家，绝对不能让自己婆娘听见跑出来。
　　黑色的影子抓住了他的右脚，那影子像是从巷子口里长出来的，他不敢出声，默默地看向了巷子里。
　　那血红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寒意有如实质从那双眸子里发散出来，一时间，大汉像是听见了自己的骨肉被嚼碎咬噬的声音，他全身都无法自控地抖了起来。
　　黑影慢慢蔓延上他的身体，大汉与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僵持着，不敢动，也不能动。
　　可是那影子的触感实在是太冰凉了，凉得大汉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这温度同化，成了一个死人。
　　大汉被影子慢慢拉向了巷子里那双血红色的影子。
　　他颤抖着，连牙床都在发抖，他想过反抗，但是这影子却极为轻松地将他的反抗镇压了下来。
　　无劳，一切都是无劳……
　　他想，难不成今天就死在这里了吗？
　　可是自己还没给婆娘买件好的衣服首饰。
　　万一婆娘以后也遇见这玩意该怎么办？
　　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传来，大汉这次的痛叫再也无法忍，可是这次他发现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因为他的口鼻已经被那影子给捂住了，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
　　正当他要全部被拖进巷子时，桃花花瓣破空而来。
　　黑色的影子猛然缩回巷口，但是它还缠绕着大汉的身体，亏得大汉的块头大，一时还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整个收回去，那花瓣已经到了黑色的影子面前。明明是那么柔软的桃花，却切割开了大汉怎么样都无法挣脱的黑影，尖锐的叫声响起，刺耳得让人泛起一阵耳鸣，那声音痛苦非常，凄厉无比。因为剧痛，大汉也得以从黑影的束缚中掉出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还朝着外面滚了几圈。
　　红叶从空中一跃而下，挡在了大汉身前。
　　他蹲下试探了下大汉呼吸，幸好，虽然呼吸微弱，但总归还是有的，大汉腰部以下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不过腿脚还在。
　　红叶施了术法暂时稳定住大汉生息，站起来转头看向巷子里的红眼。
　　巷子里的东西好好的一顿“美餐”就这么被人打断了，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刺耳的嚎叫带起了一阵狂风，黑色的影子直直冲向红叶脚下。
　　红叶用力一跃，以墙作为借力点，两三跳到了墙头。黑影一击不成，红叶心知这片地区人家众多，抬手作诀，法印结成，以这片区域方圆十米现出一片结界。这片结界拦不住眼前这个恶妖，却能使外面的人进不来，也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而地上的大汉，也被灵蝶护了起来。
　　恶妖趁他结印的时间直接又冲了上来，红叶翻身又躲，手里红光一闪，便现出了一把银色匕首。
　　莹莹月色下，红叶手中的匕首刀锋寒光一闪。下一秒，他直接与黑影缠斗起来。
　　这黑影并不算得多么厉害，红叶手中的匕首可以轻易切割开这黑色影子。
　　然而，难缠的是那黑色的影子被切割开之后还能够重新愈合，愈合时间大约只需两三息的功夫，就能够重新卷土重来。
　　红叶与影子缠斗了一会儿，约摸清他可以坚持一时半会儿，但若是这么打下去，消耗的只有他自己。匕首再次撕破黑影，红叶的眸光扫向巷子里的那双红眼，倘若说这些影子是手脚，那么控制手脚的就是大脑。而这些黑影子的大脑，说不定就在那巷子里面。
　　红叶找准这些黑影一起扑向他的时候，再次凭借跃力跃向空中，手中匕首瞬间散开成无数瓣桃花，割碎缠作了一团的黑影。而他足下轻点桃花，直接冲进了巷子里，一进入巷子刺骨的寒意环绕了全身，那双红色眼眸微微眯起，红叶右手化爪，抓向那红色眼眸下方，手刺入皮肤，那手感让红叶一愣，与撕裂黑影时不同，这次这东西居然没有叫出来。
　　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红叶下意识收回手一侧身，温热的液体有少许溅到了他脸上，身后黑影也扑了个空。
　　太黑了，还没看见那个东西真正的样子。
　　红叶咬了咬牙，还想冲过去，黑影这次已经提前挡在了他面前。
　　每当红叶试图接近红眸，黑影的攻势就会更加疯狂，一来二去，居然硬生生将他逼出了巷子。
　　这个攻势，不像一个受伤的恶妖能够发动出来的，难不成刚才那一爪没有伤到那只恶妖。可是……红叶看向自己的右手，自己明明抓进去了，手上还有血滴落下来。
　　黑影又集结在一起，以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冲了过来。
　　红叶将灵力运于双手，交叉握拳，竟是想要直接硬抗下这一波攻势。
　　原本护着大汉的灵蝶忽然化作了流光，速度极快地在黑影到达红叶面前直接穿透了黑影，直击那巷子里的东西。
　　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
　　红叶抬臂护住双眼，下盘发力稳住身形。一时间飞沙走石，黑影居然直接破除了结界，向四面飞速窜出，竟是在红叶被风迷了眼睛时逃了。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红叶走进巷子，以灵力在指上燃起了一团火，巷子里除了一些杂物堆积在里面什么都没有，要不是溅在墙上的血滴，几乎让人错以为他刚刚并没有在这里与那个妖物交过手。
　　红叶回身到了大汉面前，正要蹲下把大汉搀起来，四五道白影却落在他身边，牢牢地把他给围了起来。
　　红叶抬眼，就看到了他正前方的白衣男子。
　　白衣佩剑，芝兰玉树，温润如玉，所谓公子世无双正如此人，哪怕皓月的月辉在这人面前，都不免要黯淡几分。
　　只是，这人。
　　红叶看向他腰间的白玉祥云珮，眯了眼。
　　好是好看，就是不太能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越不想有麻烦，麻烦越是要自己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