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旁证 “公主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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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卫姜放下她时，她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仔细一看，才知他右臂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什么。
肯定不是水，他们一同一起落水，她衣裳早就不滴水了。
只能是血。
微弱的月光下，清晰可见那道深长的口子，皮肉翻起，血水顺着他手腕汩汩往下流。
昭鸾心头一紧，脱口道，“怎么不和我说？”
卫姜试图将手往回收，扯出一个笑，“不妨事。“
昭鸾没有理会他的逞强，拉住他的手，细细端详起他的伤口，伤口太深，万幸是没有毒，现下只能包扎起来，以图止血。她从袖袋取出手帕，小心的处理起来，饶是动作轻而又轻，还是能感觉到他手臂紧绷了起来。
“我听说嘴硬的人都心软，你偏生是个例外，嘴巴和心肠都是石头做的。”昭鸾轻轻用力系了个好看的结，挖苦道。
卫姜哑然失笑，扫一眼她微蹙的眉心，又飞快移开。弯腰捡起不远处的枯枝，语气淡淡的，“公主说的是，好在我运气不错，碰上你这样的软心肠。”
昭鸾冷哼一声，嘴上不饶人，“我可不是担心你，你若死了，我便不用和亲了，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本公主心善，见不得人死在眼前。”
卫姜抱着一捆枯枝往洞口走，闻言脚步炖了顿，冷笑一声，“公主高兴早了，我若死了，新帝即位后你还是要和亲的，毕竟你要嫁的是卫国的国君。”
昭鸾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亦步亦趋。
“你倒是不忌讳。”
“生死有命，忌讳又如何。”
卫姜搭好一个架子，而后取了干草开始生火，火光升起后，他扯了一条碎布捏在手里，朝昭鸾招了招手，“过来罢。”
待昭鸾站定，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伸手将她右臂的外裳撕开一个口子。
昭鸾吓得往后一缩，这人怎么一上来便拉扯自己的衣服。
“别动，会扯到伤口，撕开口子，便可以将外衣脱下来烤干。”
是了，他做事向来不需要先向谁报告，做了便做了，但往后怕是要改改了，吓到她怎么办？
昭鸾紧张了一番，还好他没有别的意思。
但这也不太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了，还要脱衣服。
“眼下只能我帮你。”
昭鸾警惕看着他。
“公主放心，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礼义廉耻，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必然是敬而重之的，待帮你脱了外裳，我就蒙上眼睛。”
他说得磊落大方，先前虽被他利用，却也没有骗她。
“你既然要说服我信你，还强调自己不是正人君子做什么？”
“自然是要给你透个底，我情真意切一些，公主才好信我。”
昭鸾觉得好笑，但又想到要卫姜给自己脱衣服，心里又是不悦又是难为情的，他们毕竟还有两箭之仇，现下相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见昭鸾迟迟不说话，再拖下去只怕二人必然要害一场风寒了，于是凑近了些，语气带上一丝调侃，“你在害怕？还是害羞？”
昭鸾佯装镇定，视死如归道，“都没有……脱个外裳罢了，来、来吧。”
卫姜挑眉极轻地笑了一声，低头伸手去解昭鸾的腰带。
他们离得极近，她此刻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水汽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的指尖擦过她腰侧，手的温度仿佛透过衣料传过来，在微微发烫，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了，又重又急，在安静的山洞里清晰可见。
昭鸾抿了抿唇，试图推开卫姜，可卫姜那里那么容易推得动，加之她还有一只手受了伤。
“别动，我不太会解，待会又乱了。”
卫姜在他耳畔开口，吐字的热气打在她耳廓，昭鸾下意识偏了偏头，卫姜倒吸一口冷气。
昭鸾不敢再动，她不由地想起了水下那一刻，在冰冷的水里，他的唇覆上来，温暖又柔软……那时候为了活命来不及想别的，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那个触感变得清晰无比。
无可奈何，她只能用左手捂着口鼻，试图掩饰她变化了的鼻息。
好几个呼吸之后卫姜才把手从她腰后收回，解开衣襟，他缓而又缓地将右边袖子脱出，一点也没有碰到伤口。
卫姜见状不自信起来，悄悄偏头嗅嗅自己的衣服，确保没有异味后又不解看她一眼，问道，“碰到伤口了？”
火光很好的掩饰了昭鸾的脸色，她摇摇头不语。
卫姜没能想明白，摆弄了火堆又添了柴火后才把自己和昭鸾的外裳一起晾在架子上，才在离昭鸾不远的地方落座，随后将眼睛用碎布蒙了起来。
昭鸾用小石头扔他，他意会，便问，“公主有何吩咐？”
山洞很小，又生了火，所剩的空间便不多了，他俩隔的很近，昭鸾稍微直起身子伸手就能碰到他，她索性抬手摘了他脸上的碎布，嗫嚅道，“该看不该看你都看过了，此事你我不说也不会有人知晓，且我们既然是要结亲的，也不拘这个了。”
卫姜便知道她是害怕，不说孤魂野鬼，就是蛇虫鼠蚁也够吓着她的，于是点点头，“听你的。”
摘下昭鸾又后悔了，他们离得近，加之今天发生的事，她不自在。
相顾无言，二人都开始眼神躲闪起来，一个是心虚，一个是意动。
“你说，我的手不会废了吧？”昭鸾动动自己的右手，又痛又麻。
“不会，我收着力道的，没伤到骨头，就是疼得很。”
“万一呢？”
卫姜对上她圆而大的双瞳。
“没有万一。”看着她清澈无害的样子又接了句，“如果好不了，我今后就是你的右手。”他不敢玩笑，万一小姑娘当真就不好了，他可是罪魁祸首。
昭鸾不屑哼一声，“我才不稀罕你呢。”
“哦？我可是很稀罕公主的。”
卫姜偏头一笑，斜靠着洞壁，声音懒懒的。
昭鸾睨他一眼，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和气开口，“那你呢，你伤得不比我轻。”
“我没有大碍，可若我的手废了能让你不恼我，那也算废得其所。”
“巧言令色。”
“方寸之心，可鉴明月。”卫姜仰头朝着黑漆漆的洞口，隔墙望月。
昭鸾很是鄙夷，拆穿他，“非也非也，轻易宣之于口的话通常是应付人的场面话，并非出自真心。”
“公主冤我。”
卫姜起身又添了柴火，火花迸裂在赤焰之上，炸出红星点点，四散熄灭。
“何处有冤情，你且陈词我听听。”昭鸾也后靠倚着墙，脑袋渐渐昏沉起来。
奔忙了这许久，还带着伤，累了或是病了都是有的，她侧头细细看一眼卫姜，见他脸色也是煞白一片，不过是强撑着精神。
“与公主相识月余，字字真心，不曾应付。”
“如何旁证？”
“来日方长，公主且耐心些。”
“我倒有耐心，就不知有没有命来瞧。”
两次出行，一次初见，一次同行，都惹来了杀身之祸。
昭鸾还想再说什么，卫姜抬手示意她噤声。
外面有动静。
卫姜迅速灭了火，二人退守到洞口两侧，不一会儿就有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少顷，便有数枚短箭射进来，随后一双大手拨开树叶和枯枝，脚步踉跄摸进洞来。
是贺兰因。
昭鸾屏住呼吸，卫姜已经握紧匕首上前，但贺兰因被追杀许久，已然成了惊弓之鸟，少有动静便警惕起来，本刺向他后腰的匕首被躲过，只在他手臂划了一道。
贺兰因大惊，反身便挥拳过来，卫姜下意识用右手去接，吃痛不已，转而出腿供其下盘，贺兰因本就伤了左腿，重重摔了下去。
这一摔让他发现洞口的昭鸾，立刻伸手去抓昭鸾的脚。
卫姜疾步上来踢开他的手将昭鸾护在身后，贺兰因也起身，知他右手有伤，便全数朝右边来，卫姜吃痛也向他左腿伤处招架过去。
不一会二人便扭打成一团，贺兰因一手掐住卫姜的喉咙，一手按在他手臂伤处，卫姜用腿锁住贺兰因的颈项，一手试图拔出贺兰因左腿的箭矢。
双方僵持着，昭鸾帮不上，只能捡些石子砸贺兰因。
“公主还帮着他对付我，可是忘记了你肩头的箭是谁射的了。”贺兰因手上的没松，试图来策反昭鸾。
“像他这般无情冷血之人，是千万靠不住的，你不若跟了我，我北燕男儿最重情义，你于我有恩，我必然爱重你。”
“你当我傻，我阿哥稍后会来救我，你劝人倒戈也要看自己筹码够不够。”
“我让人将他们引去山顶了，待到他折返，恐怕只能见到你们的尸首。”贺兰因阴测测发笑，因脖子被卫姜勒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说完他不管不顾用伤腿挣开卫姜，卫姜也发力将箭拔出，二人双双瘫倒在地，没了对气道的牵制，终于可以大口喘息。
昭鸾不知道在哪里拾来了一根大树枝，奋力往贺兰因头上打过去，但收效甚微。
贺兰因单手抓住树枝便将昭鸾连枝带人拉了过来，好在给卫姜也及时反应，他飞快脱了簪子，直直往贺兰因心口插去。
贺兰因虽及时反应躲开些许，也被巨大树枝绊住，簪子扎进他小腹，一时喷出大口鲜血。
他即刻红了眼，猛然踢向卫姜，不料被一个翻身躲过，他迅速抬手发出最后一枚袖箭，不偏不倚正中卫姜胸口。
卫姜虽没有倒下却也后退好几步，贺兰因也不再恋战，捂着腹部遁入草堆。
昭鸾急忙过去扶住卫姜，将他缓缓放倒倚在自己肩头，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她眼泪滴落在他脸上，他想说些什么，却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她忙用袖子去擦，听见他气息微弱开口：
“公主且看，这可算得旁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