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权宜 “我何时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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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悠悠，月如银盘，初夏的晚风，撩动着野草，有两个人影在刀剑相击声中跑出，正往树林深处去。
卫姜的御林军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但贺兰因那边人多，缠斗起来他们不占优势，且援兵未到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卫姜当机立断拉起昭鸾往林子里跑。
刚才被打的那巴掌已经不疼了，被风吹着反而有些发痒。
经此一役，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自古以来状元都不愿尚公主，有人撑腰真的会很放肆啊。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挨打，但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理亏。
昭鸾虽然跟着跑，但听了方才那一席话，对卫姜的厌恶之情已经到达顶峰，此刻正拼命甩开他的手。
右臂上插着断箭，晃动一下就疼一下。
还有一丝不知名的委屈，不知道是因为想到这场身不由己的和亲，还是自作多情和人做朋友，抑或是是别的什么。
不过也只是一丝丝而已，但就是这一丝丝的委屈，让她泪流不止。
她不想哭却无奈带着哭腔，控诉着，“卫姜，你放手。”
“不放。”
“放开，我讨厌你。”
“我知道。”
“我疼，你放开。”
“……”
罪魁祸首说不出话来，紧抿着唇，面色还是如常，夜色掩盖了眼里的惭愧。
四下除了脚步和蝉唱，只剩下昭鸾一下一下抽抽嗒嗒的声响，一下一下抽在他的心上。
他心里很少这么乱，哪怕从叔父逼宫的那天夜里，也比现在条理清晰。
昭鸾望着卫姜冷冽的侧脸和紧闭的唇，再一次见识到他薄凉的性子。
这人果断狠辣，精于算计，在此乱世也被称为良主明君，阿爹阿哥虽没有明着称赞过，但对他忌惮和重视程度就可知他的厉害。
人都有长短，他有雄才大略，为此肯定费了不少功夫，他的时间都用在了做一个好皇帝上，那么他肯定不是一个好丈夫。
昭鸾深知这个道理，她也没想过和卫姜琴瑟和鸣，但于感情一事，她是白纸一张，卫国后宫的浑水她没想过要淌，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和卫姜做朋友，或者说盟友。
但是卫姜的可恶程度还是她始料未及的，方才给她解绳子的时候他道歉说：事急从权，公主见谅。
做错了事是要道歉，但她也可以不接受。若只有下午那一出，待日后卫姜登门好生解释和道歉，再送些礼品，她应该就不气了。
可加上晚间这两箭，彻底打消她重修旧好的念头。。
昭鸾知道是为了从贺兰因手里救下她，可是他言辞里对她性命和卫蜀联盟的轻视，居高临下玩弄的语气，还有发动弓弩时的冰冷决绝，都让她恶寒。
且现在的情形也拜他所赐，他本就该救下她。
她堂堂一国长公主，何曾被如此羞辱轻视，于是手起掌落。
这样也好，彻底断了她不该有的念头，且往后也不必装出相敬如宾的样子了。
思及此，伤口又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敌人追上来了，卫姜加快了脚步，断箭在她皮肉里大幅摆动起来。
柳岸一直在他们不远处拦杀追到近处的敌人，但人数太多，堵住了八个，漏了一个。
那弯刀刺过来时，卫姜扭头抬手摊开折扇接住，手肘一刺正中其胸口。
再用扇子一点一指，那人就被掀翻在地，而后又立马拉着她跑。
但柳岸堵住的人越来越多，漏得人也越来越多。现下已经漏了五个过来。
卫姜反应极快，折扇横挡兵刃，回踢对面下腹，右手将昭鸾拦腰抱起，左手抓着树藤腾空躲过暗箭，落地撒石击中二人的眼鼻，左拳又立马揪住一人的衣襟再推掌向前，二人倒地痛呼。
放倒五人，不过须臾之间。
昭鸾见此情此景都有些后怕自己打的那个巴掌，他这么厉害，如若报复，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下子想起崔子深来，要是子深在，肯定会护着她，断不会中这一箭，立时又痛得伤心起来。
眼泪恰好落在了卫姜颈项，温热酥麻，让他顿时失了神，而刀锋已在眼前，情急之下用手臂接了白刃，深长的口子从右手小臂长出来，血色从月白袖口浸出来。
卫姜没吭声，一脚将人踹开，见追兵还在增加，在昭鸾耳畔小声道，“吸气。”
而后也没闲着，全然不顾伤可见骨的右手，出掌击落两人，飞身踢退三人，扫腿撂倒数个，再耳语，“呼气。”
昭鸾不解，但也照做了，双手紧紧抱着卫姜的脖子，好几次尖刀离她不过毫厘，但卫姜都带她顺利躲过。
如是几次之后卫姜再次击退了数人，拔高音量道，“屏息。”
话毕，拉着她直直跳进了河道。
还在淌血的伤口碰到冰凉的河水，疼得昭鸾瑟缩脱力，好在卫姜方才已经帮她调整了呼吸，憋气起来不会那么难受。
卫姜熟练打水往深处快速下潜，有月色掩盖，这河道宽长曲折复杂，是他们唯一脱身的路。
但昭鸾水性不佳，不多时她就要憋不住了，太快上浮又容易暴露位置，所以还在极力忍耐。本疼得脸色发白的脸此时涨得倒是红润起来了，手也在乱使力，嘴角不可避免地吐出气泡。
卫姜本就时刻关注她，幽暗的水中虽看不见人，但他手中她的手使劲摇着就知道她要憋不住气，登时在黑暗里摸索靠过去，手掌轻轻覆在她眼鼻，然后用冰冷的唇贴上她的，缓缓将气渡过去。
这一贴，昭鸾手脚挥舞得更厉害了，卫姜忙用手脚束住她，许久才稳定下来。
在确认昭鸾气息逐渐平稳起来他才松开。
而后在水下接收到了他今天的第二个巴掌。
水里的阻力大，巴掌打过来已经没有几分力气，但是他知道那是个巴掌。
再游了几十丈，才悄悄带着昭鸾浮出水面。
追兵显然已经被甩开了，他将昭鸾拉上岸，凉风一吹，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还能走吗？”
逛了半日，逃了许久，再泡水加上伤，他们俩都已经体力不支了。
昭鸾不看他，对他的感情虽已经从讨厌转为恨了，但方才他出力不少，没有他自己大概已经一命呜呼了，所以此刻没有闹，但也不想与他说话，只在听到后先摇摇头再点点头。
卫姜也见状知道她大概支撑不了太久。
“现下我们暂时摆脱了追兵，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被找着，所以此处不可久留，但再跑下去怕是先要累死，我们先找个隐蔽山洞休息，等柳岸或者兄长的援兵，你看如何？”
昭鸾浑身发冷，一双眸子已经不十分清明，艰难点点头。
卫姜先将她安置在近旁的一株小树下，再拾掇了些枯草，借着月光编了一条长绳出来。
他在昭鸾身前蹲下，轻声道，“上来，我背你走。”
他右手的伤已经刻不容缓了，若是真的使不上力，会很麻烦，他打算用草绳把昭鸾绑在背上。
昭鸾自然是不愿意再与他过多触碰，但她这副样子肯定走不了多远的。
卫姜自然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自己今天肯定已经将昭鸾得罪彻底。
那么，也不怕多得罪一些了。
“你可知道清明后的山里会有些什么？”
卫姜席地坐下，背对着昭鸾，嘴角憋起一抹坏笑。
昭鸾拧着自己湿答答的衣服，不理他。
“传说人去世后便被鬼差接引，踏上黄泉路，走上七天到了奈何桥，才可以回头，了却人间的缘分，所以有人死后第七天可以回魂见到亲人的说法。”
“而清明亦是鬼门关大开，鬼魂返回阳间的日子，走一遭后再从黄泉回到地府，依旧需要走上七天，许多孤魂野鬼便会在这一天抓住机会专挑落单的路人下手，或夺舍或吃掉。”
他极尽渲染，声音高低起伏着。
听到这里，昭鸾手脚顿住，瞪着卫姜的背影，咬牙道，“你休想再诓我！”
但风吹过水流树梢，活像有人在低泣，昭鸾咽了唾沫，朝卫姜挪了几步，她本来也没想着自己一个人走，想着卫姜再多求求她，说些好话，她再勉为其难答应。
“我何时诓过你，这些野鬼，最喜欢吃的就是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了。”
卫姜幽幽说完，接着朝水里丢下一颗石子。
咕咚一声，吓得昭鸾跳起来，趴到卫姜背后带着哭腔道，“你、你、你说的对，我们得快些离开此地，走吧。”
卫姜心满意足绑好绳子，左手拿了根枯枝借力，脚步轻地如一阵风，在树影里快速移动着。
一路无话，走了许久他们才找到一个隐蔽的小洞，卫姜将昭鸾安置好找了起身要去找枯枝生火和隐蔽洞口，却被昭鸾一把拉住。
“你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