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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巴掌 麻绳落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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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鸾本想将手抽回来,却被窗外突然炸开的信号焰火吓了一跳,卫姜也顺势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堵在她的左耳将她往怀里笼过来。
两边耳朵都被堵住后耳声音小了不少,她知晓是焰火后也不害怕了。可手被牵着靠在他怀里,她不太自在,尽管知道卫姜是想让她别怕。
柳岸在响声停下的那一刻进入室内,低头回禀,“禀主上,鳖已入瓮。”
如是,昭鸾终于明白过来了。
世人说卫国的国君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是个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但唯有一点,他是个实打实的冷心冷肺,狠辣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亲弑叔父,斩姑母全族,连襁褓之中的婴孩也未曾放过。
从前昭鸾不解,卫帝的所作所为是为自保,他不杀别人,自己就要被杀,如何算得冷漠?
今日这刀落到她自己头上才知道问题所在。
这不,他在彬州用周献作饵,现在就用她作饵。
想到此处,她奋力挣脱卫姜的手,带着疏离和质问看向他。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指责他为了抓贼人让自己以身犯险?可她毫发未伤。
控诉他无所不用其极,利用自己引蛇出洞?可是她自己确实想来,卫姜也不曾逼迫她。
何况,他本就是执棋之人,而她一直在棋盘之内。
他们也谈不上私交,只不过有一层联姻的关系,对他来说,她和后宫里被塞进去的女人没有区别。
昭鸾的眼神终于黯淡下去,她有些不想待在卫姜身旁,她差点以为他们是朋友了。
但朋友怎么能轻贱她的性命,用她引出敌人。
这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更让人难受的是,她还要嫁给这个让她吃苍蝇的人,和他过一辈子。
她直勾勾盯着卫姜,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结果踩到了什么东西,朝脚下一看,是一只人手。
猝不及防让她寒毛竖起,大叫了一声,又摔进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那手的主人也因吃痛,没能继续藏身,立即有护卫去擒,那人立即扣头求饶,小小的空间里吵闹起来,随即被带了下去,柳岸也再带人将耳房彻底搜了一遍才再噤声退下。
昭鸾早已再次将卫姜推开,独自立在窗边。
她愤怒,但这里没人会包容她的愤怒。天子一怒会流血千里,而她一怒,仅仅只是一怒。
卫姜知晓她生气的原委,也没有解释什么。
他向来如此,心安理得地利用一切。
但昭鸾失望的目光还是让他那一瞬间胸口发闷,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自己的作为会不会让人失望了。
昭鸾平复了一下情绪,端正行了一礼,“昭鸾突感不适,请陛下遣人送我回去。”
卫姜敛目,客套回礼道,“是我失察,惊吓了公主。”
昭鸾瞟了一眼,很想说一句:你别假惺惺的,终究还是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二人就这么远远站了一柱香,等到柳岸再来复命,才再对视一眼。
从耳房出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半日闲的门口已经面目全非了。
二人一露面,安定的刺史扑跪过来谢罪,卫姜问了两句便让人退下,被押送的贼人排成一线,地上的尸体也在有序搬运着。
昭鸾的鎏金车架也早早来候着,显然是李修铭遣来等候的。
日光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卫姜和昭鸾道别,一如前些天寒暄的样子,昭鸾也没有再由着性子,守礼告辞。
这半日过后他们还是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又或许离得更远了。
等昭鸾稍走远,卫姜才缓步上了车,胸口还是有些闷,侧倚着车壁,浅浅捏着眉心。
他有些累了。
近侍林易正将沏好茶端来。
“主子寒症才好,切莫操劳伤了身子。”
林易伺候卫姜多年,见卫姜这样便知晓他正忧心,忙劝慰着。
“无事。”
马车摇晃前行,他许久才睁眼,眸子已变得清明许多,拿起手边的案卷接着道,“让赵南星将人扣着,等傅笙来了再审。”
思忖着,端起茶抿了抿,“把卫青叫回来,让吴泉赶去彬州……”
“再准备些糯浮生的糕点,给公主送过去。”
又吩咐一些事,才再拿起卷宗。
但此时柳岸又扣了车门报:李修铭来见。
卫姜皱起眉头,见了满脸担忧的李修铭。
“我听你们遭遇刺客,昭鸾可有事?”
李修铭的眉头看起来能夹住他腰间的佩剑。
听见此话,卫姜暗道不好,起身下车上马,拉稳缰绳回头对李修铭道,“中计了,兄长速速回去点兵过来,我带人先去追。”
说要便策马扬尘而去,柳岸和十数个护卫立刻紧随。
卫姜胸口更闷了。
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丝毫不觉用昭鸾引蛇出洞会危及她,也不觉得对上昭鸾失望的眼睛他会生出情绪来。
但偏偏他就被久违的那一点点惭愧迷惑了心神,没看出来前来接人的不是李修铭的人,直接把昭鸾交了出去。
他该想到的,出了这样的事,李修铭一定会亲自来。
“驾!”
思及此,卫姜狠狠抽了一鞭,为了加速,还有泄愤,自己怎么如此糊涂。
一路顺着车辙到了天泉山脚下,鎏金车架还在这,却不见一人。
卫姜查看了一番,没有打斗痕迹,四周除了山便是辽阔的水面和平原,根本无处躲藏,当即带人上了山。
他们一行十八人,分成两路去寻,李修铭回去点兵,最迟半个时辰也能赶来。
目前最要紧的是这伙贼人的行踪,但他们没有立即动手,应该是另有图谋,昭鸾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情况依旧很凶险。
天泉山是卫国最高大的山,且山内常有雾,深处更是有瘴气,卫姜带着柳岸往东面上山,柳汀带剩下七人朝西面上山。
天色就要全暗下来,柳岸开路,其余人呈团状围着卫姜,以防遇伏。
贼人掳走昭鸾但或许意不在此。既然不为杀人,便是将昭鸾当作筹码。
而昭鸾可以引来的是自然就是卫姜了。所以他必须来,且刻意没多带人,反而让李修铭去点兵,就是让敌人掉以轻心。
“主上,四九在树下寻到了一枚耳环。”
柳岸行到卫姜近前,摊开手掌,正是今日昭鸾戴的那枚。
卫姜接过,吩咐道,“贼人就在附近,四散开,不要打草惊蛇。”
柳岸和另外三人围着卫姜,其余人则散开,在暗处不远不近警戒着。
又往前行了一小会,便看见了一个中年男子正旁若无人的出恭。那人心情不错,柳岸的剑驾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还吹着口哨。
“大人饶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人感知到脖颈处的冰凉感,吓得裤腰带都抓不稳,手忙脚乱尿了自己一手。
柳岸没用多少功夫就审问清楚了,在卫姜侧边小声道,“主上,这人是安定街市上的混混,名叫胡三,有人给他们一百两,只需要他们装作仆从,驾着马车到地方接人,接人后送到天泉山山腰的窑洞中,再守两个时辰。”
“让他带路。”
“主上在此稍后,柳岸带人前去探路。”
“不必,他们是在等我,你去了也是白去。”
卫姜不用细想,最近急需找事拿捏他的人?一下便了然了。
不出他所料,押送胡三前行不过半里,便有人前来接应。昭鸾被对方五花大绑着,嘴里塞了棉布。
“卫姜小儿,考虑得如何?”
说话人是卫国打扮,但身材魁梧,皮肤雪白,眼窝深邃,一看便知是北燕人。
“还是那句话,你们撤,或者死。”
卫姜背着手,姿态轻松,语气玩味。
“那我便杀了这个女人,你和鬼去联姻吧!”说罢将弯刀靠近昭鸾的脖子,皮肤一碰到锋利的刀刃便渗血出来。
“哦?贺兰因,是什么让你你觉得我会怜惜她的命?”卫姜笑出了声,一脸嘲讽。
“我知道你在逞强,一个女人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她是蜀国公主,她死在这里,你和蜀国的盟约还能撑多久?”贺兰因声音大,却没有多大的底气。
他知道昭鸾若死在这里,蜀国不仅会找卫姜的麻烦,更会找他的麻烦,也清楚两国的联盟不会因为死一个公主就断掉,男人主导的世界,哪里会因为一个女人产生多大的变故?
“呵呵……”卫姜冷笑,手在额侧点了一点道,“你们北燕人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觉得卫蜀的盟约仅仅凭一个和亲公主维系吗,我送过去的布匹牛羊,兵马钱粮,抵十个公主都有余,蜀国顶多写信来斥责几句,奈何不了我。你有空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卫姜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柳岸手里的弓弩架好,话毕已经上弦,瞄准了贺兰因这边。
贺兰因本来底气很足,因为他人数占优,还有人质在手,可卫姜的几句话却让他动摇了。
随即他恍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还要诓我,若是她不重要,你要屈尊降贵亲自护送,现在还只身急忙赶来救人?”
贺兰因没有被迷惑,就凭卫姜真的被引过来这点,他就还有胜算。
卫姜知道解释无用,直接放箭。
贺兰因举起刀来挡。
却见第一箭擦着昭鸾的耳畔飞过,第二箭命中昭鸾的右臂。
第三箭也在弦上,伺机待发。
四九等人在出箭同时冲上前去。
看着毫不犹豫射向昭鸾的箭,和扑杀过来的人,贺兰因立即清楚昭鸾彻底没了价值,在对面攻来时,将昭鸾当作盾牌推了出去。
卫姜见状立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住了将要摔倒的昭鸾。
昭鸾吃痛着,她已经对这个不算温暖的怀抱已经有些熟悉了,她知道是卫姜接住她,但是她宁愿自己摔在地上。
卫姜立即给她松绑,关切地问她的伤势。
昭鸾很是平静,眼睛里看不见一点波澜,站定等他解开绳子。
麻绳落地的同时,她抬手,响亮地给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