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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半日闲 “我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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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鸾以为自己听错了,卫姜居然真的要带她去花楼。
“你是卫姜吗?”
“如假包换。”
“卫国国库已经空虚到需要把邻国公主骗过来卖掉的地步了吗?”
卫姜气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带我去花楼!?我们是可以结伴去花楼的关系吗?”
“嗯?”
“你不阻止,还要亲自带我去?”
“你不想去?”
“我确实想去,看一眼。”
“那不就成了。”
“但我感觉有点不信不过你。”
昭鸾觉得不太对。
不该是她提出来想去,然后他们商量着要不要去,或者她请求着去看一眼吗,怎么这人自己提出来要去花楼。
她想去看看,他便提出要去,未免太顺当了。
卫姜居心何在?
难道他是花楼的常客,所以才会觉得如此稀松平常。
但看着有礼有节洁身自好的样子,不像是花花肠子色令智昏的主。定是她见识太少,看人不准呀。
可,好歹是一国国君,后宫琳琅满目的佳丽都满足不了他?
如此想来昭鸾颇有些担忧自己……这么滥情保不齐会沾上不干净的病症,顿时就防备起来。
卫姜就这么看着昭鸾忽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而后一拍脑袋倒吸一口凉气再退了半步。
丝毫不知道他已经被扣上了滥情、不干净、欲求不满的荒唐帽子。
直觉告诉他,昭鸾应该没往好处想,挑眉试探着问,“那把阿秭叫上?”
“这,你方便吗?”
他习惯狎妓带家属吗?
“这是什么话,不过去吃个饭,她们那的鱼羹和莲花酪做的不错,我以为你会喜欢。”
“哦,去吃饭呀。那走吧。”
卫姜皱眉拉住昭鸾的袖子,“慢着,走反了。”
还不忘添一句,“你以为是干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去花楼自然是度、春、宵呀。”昭鸾一字一顿,眼睛狡黠得像个小狐狸。
卫姜苦笑,收起折扇,只恨卫青不在眼前,没人给他敲一敲。
他再放荡不羁也不至于拉上未婚妻与妓子共渡吧。只得抿嘴干笑两声,“公主真是爱说笑。”
昭鸾不可置否,放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不然下次该不让我跟你出来了。”
卫姜揉着前关穴偏头不语,这话他没法接。
花楼和赌坊都不能开在主街上,只能在巷子里,但它们很好找,看哪里最热闹就是了。
卫姜很是熟稔,不多时就带着昭鸾到了门口。
眼前是寻常巷陌,也不热闹,脚底是磨得温润的青石板,门扉紧扣,左右各书一联:终日昏昏醉梦间,偷得浮生半日闲。
余下只有松竹迎客,灰瓦白墙,翠意掩映。
角门处转出一小童,躬身行了一礼,为路引。
进门见石雕屏风,绘渔舟唱晚煮茶浣纱之象,屏后石道转为木道,两旁设了小渠,游鱼摆尾,水底嵌着细碎云母,日光流转,浮光跃金。
昭鸾来了兴致,双手掬起一条小鱼,走到卫姜面前让他瞧。
“这里倒是有趣得紧。”
卫姜笑而不语,从袖袋取出手帕给她备着。
因来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只带了护卫,没让杜梨跟着来。卫姜也自觉,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人的职责。
两边小渠入池,水面开阔起来,回廊绕岸,通池心小亭,松涛白浪,曲折连环,
雀鸣金脆,台阁有致。
昭鸾已然放下小鱼,接过卫姜的手帕擦手,上面浅浅绣了一弯明月,下边是荷塘芦苇,针脚又密又好,饶是如此缜密,她还是看见了藏在了芦苇枝干里的“乔”字。
二人在亭中落座,身侧的浅口羊脂瓶栽着君子兰,周遭花木混着果香,宜人安神。
昭鸾轻轻摩挲着这个字,笑意不由敛去几分。
她抬眼望向卫姜,碰巧卫姜也看过来,旋即勾起唇角搭话道, “我阿爹总说你们卫国雅致,今日见你果真如此。”
楚卫两国世代较好,民俗习惯大都相仿,只不过,卫国的文看气重些,楚地多山,匪气重些。
“叔父赞誉。”
卫姜逗弄着挂在檐下的笼雀,也察觉到昭鸾细微的变化。可女人的脾气一向如此,他阿秭就是这样,既不知缘由,索性继续观望着。
叔父自然指的是昭鸾父亲,如今他们尚未礼成,但往后的事已成定局,定然是要按昭鸾的辈分称长辈,叫李修铭兄长亦如是。
话音落下丝竹声渐起,几个灰衣小童从回廊后面缓步而来,起头的一个捧着着银盆,后续是锦帕、清茶之类。
昭鸾依次净手漱口品茗,终于开始上菜了。
一道一道精致非常,其中不乏卫姜方才说的鱼羹和莲花酥。
“尝尝。”
卫姜亲自给她布菜,算是尽地主之谊了。
昭鸾虽喜欢吃,但嘴巴早已被李承宪养得刁钻,此时也颇有些期待,拿起银匙尝起来。
“嗯,这个鱼羹很是精妙,不滑不腻,像茶水一样还有回甘。
“这鱼羹的水,乃是天泉山上的泉水,此泉有三季枯水,幸而现下是夏初,才有了一点水,不然今日我们是尝不到了。”
昭鸾了然点头,再品了一口。
“好吃是好吃,可这是什么地方?你的在安定的别院么?”
昭鸾来了这许久,左看右看也不觉得是花楼,门口没有招摇婀娜的美人也就罢了,进来后也不见有揽客的。这和话本里写得一点也不像,别是卫姜拿来搪塞她的。
卫姜眉头微皱,笑着摇摇头。
“此处乃是安定最负盛名的花楼半日闲,从后门进的都是些非富即贵,自然不会那般乌烟瘴气吵闹扰人。”
“原是这样,你倒是门清呢。”
“卫青带我来过,而我我记性还算不错。”
他又夹起一块荷花酥给昭鸾,露出侧目以待的样子。
昭鸾尝后点点头,“确实清香酥脆,甜度也恰好,还有莲藕的爽朗。”
“你若是喜欢,便将厨子一并带回去,往后想吃了也方便。”
“嗯……”昭鸾轻轻摇头,“不必如此,若是总能吃到,我就该不喜欢了,人的喜欢大抵与难得二字相联,凡事太轻易得到,就不被珍惜了。就要这样心心念念着,喜欢才持久。我保留着期待,下回你再带我来便好。”
“你的理论倒是新奇,我见过的人都是费尽心机把喜欢之物抢夺回来放在家里的。”
“我从前也是贪多贪足,无人敢掬着我,可时间久了才知满足太过便徒生空虚。好比这糕点,贪嘴太过,下次回吃就没有这般好吃了,所以不必贪,贪多恒失。”
卫姜侧耳听着,单手扶鬓,望着她眼里笑着没断过。
“那便如你所说,下次你想吃我们再来便是。”
昭鸾眉眼弯弯搁下银著,身子往卫姜这边侧过来,“你这可是答应我了,下次还要来的。”
“君子一言。”卫姜回得也干脆。
餍足之后,车马已经停在方才的门口,昭鸾却还不太想走。
“怎么?”
“我在想你说的乌烟瘴气的地方,该是什么样子呢?”
这种别出心裁安静吃茶的地方,是很讨人喜欢,可她着实见过不少了。
她偏就是没有去过乌烟瘴气的地方。
来都来了,她肯定要见识一下。
卫姜轻叹一声,“随我来吧。”
他们绕了回廊,跨过院湖,走过亭亭台台和数道月洞门后,到了这半日闲的正门。
果然沸反盈天,人头攒动,嬉笑怒骂,和话本里丝毫不差。
昭鸾正要和卫姜说什么,清脆的金石之音在她耳边乍起,接着是断箭落地之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柳岸便已经击下了暗箭,随即大喝。
“有刺客,护驾!”
同时,利箭破空之声四起,无数箭矢射来。
近旁的几十名护卫瞬间跃出,挡了余下的箭。半日闲门口一时间死伤无数,人人惊恐四逃。
卫姜侧身将昭鸾拉到身后。在柳岸掩护下暂避于马厩的耳房处。
他的神情已经冷了下来,瞳孔微缩,转瞬只剩一片深沉的黑。
若是晚一个呼吸,方才的箭已经正中昭鸾的胸膛。
吃了上回的堑,卫姜足足带了百余人出行,但漫天落下的箭雨来看,敌人人数恐在他们之上。
且此处是他们一时兴起来的,来不及埋伏,后续肯定还有援兵。
对方以人数压制,就是知道卫姜不会掉以轻心,不在这里动手,等昭鸾回了驿馆或是启程去了酉京,再不会有如此良机。
昭鸾紧紧攥着卫姜的手臂,她觉得此刻的卫姜如同初见时的样子,浑身透着威严与疏离,唯一的不同便是眉间那几分愠色。
一连遭了两次贼人,昭鸾虽然心里怕,表面还是镇定非常,此时暂脱了险,悻悻道,“你们这真不太平。”
卫姜凛然的神色微微动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拿起昭鸾的手握在掌心,运筹帷幄道,“公主有所不知,从你启程的那一刻起,四国之内便没有太平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