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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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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善堂则一夜无声,师傅和师娘都不是付奕修亲生爹娘,付奕修倒是免受了这顿皮肉之苦。
可他明白,这不是认同,而是放弃。
付奕修脑袋里乱得很,他试着想象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或许他和文星阑再也不能在这个熟悉的地方生活了,他觉得害怕,但他更担心文星阑。
如果文星阑被文父为难,他会不会妥协,会不会就此和自己断了关系,继续做回让文家骄傲的文公子?
……
“砰”地一声,像是什么瓶子被摔在地上的声音,旁边内室传来一阵哄闹声。
付奕修轻手轻脚趴在门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赶紧把他送走……”是师娘的声音。
“你别这样……哎……我师弟也不是故意把孩子扔在这……”
“我不管,他做的这些丢人现眼的事儿,我们付善堂顶不起!”
“你就不能大度点……”
“大度?我收留了他18年还不够大度!要不是为了这药堂,我早就……”
“行了行了,先睡觉吧,有事明天什么都解决了。”付老头劝着师娘,两人渐渐不再争吵。
付奕修几乎一宿没睡,次日天微微亮,师傅来到付奕修屋外,敲门说要和他谈谈。
门外没有师娘的声音,付奕修忐忑着开门。
面对师娘,他便硬着头皮固执般不听便是了,可师傅待他不薄,他自认还没有师娘说的那么龌龊无良,还是要和师傅坦诚相待。
“小修,你,你愿不愿意和师傅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付老头坐在他旁边,应该是怕吓着付奕修,老头很平静,语气也很温和。
付奕修低下头,有些抱歉:“师傅,我们俩,我们俩是……”
付奕修一开口就后悔了,他说不出口这种事,也讲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师傅对他失望。抬头看着师傅,他顿了顿,再次开口。
“师傅,求您了,别把我当怪物,我只是,我们只是互相喜欢而已。”
春日里,天色亮的很快,门房有小厮在进出打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傅,我知道,我求您了,我真的喜欢他。”付奕修哭腔都出来了。
“孩子,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求我,没有用,”师傅叹了一口气,“你自己要想明白,任何后果都能承担吗?值得吗?就为了那几句甜言蜜语和……和你们的亲昵之事?”
付老头话说的很直白,付奕修却听不出一丝贬低他的意思。
“不是的师傅,他对我好,”付奕修深呼吸,“这世界只有他对我最好,他懂得保护我的善良,他也了解我的痛苦。师傅,您对我不薄,我知道我的亲生爹娘不在,我不奢求您和师娘能把我当成宝,我只求个安身的地方,冷的时候有被子盖,饿的时候有口汤喝。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感激不尽。可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他关心我保护我,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付奕修说一大通,眼眶微红,付老头一言不发,付奕修静静等待最后的发落。
被赶走或者被接受,无论是哪种结果,看起来都比文星阑这里的状况要好一些。
……
文父一大早来找文星阑,闭口不谈昨日的事,张罗着他赶紧养好身体,其他事再说。
文星阑不怕死,张口回道:“那您接受我们的事了吗?”
文父回头震怒:“想死你就再说一次。”
文星阑低头,沉默一时,血在身体里凉了半截。
既然不接受,干嘛还让我擦药养身体,反正早晚要打死我。
过了半日,文府来了客人,小城典当行的吴掌柜。
文家管理小城的税务,和典当行经常也有些往来,两家和和气气,向来很友好。
文星阑被文父锁在屋里,只得安心养身,不时趴着窗子看看外面的天,外面什么风雨他一概不知,亲爹的想法和付奕修那边的情况,他猜不出哪边更坏一些。
恨自己没保护好付奕修,文星阑一拳头打在窗棂上,连着胳膊上的伤抻了一下,疼的又咧嘴。
连续两日,家里都有客人来往,往日文父忙不过来,文星阑也会帮忙招待应对,可这两日他连门都出不去,来给他送饭换药的小厮也闭耳不听他任何问话,连他的跟班张卫风都不知道被文父支到了哪儿去。
就这么浑浑噩噩对付了几天,文父终于肯放他出来了。
来到大厅,文父一脸平静,文星阑摸不着头脑,壮着胆子发问:“爹,我能出门了吗?”
文父放下茶杯,严肃说道:“别以为我消了气,就是原谅了你,你自己闯出的祸,自己还没解决。”
文星阑梗住,一脸悲壮的看着文父,怎么解决?
“明日在春风阁,你和典当行吴家小姐见一面。”文父拿起茶杯,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文星阑说。
文星阑长吸一口气:“然后呢?”
“成亲。”
这两个字如晴天霹雳般砸进文星阑心坎,一下一下撕裂着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
“爹,我不会和别人成亲的。”文星阑一字一顿的说道,尽全力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文父不理,自顾说道:“见面之前,你先别出门了,明日有人送你去,你今日好好歇息。”
见文星阑一脸痛苦,文父深深叹气:“希望你好好想想,就算你可以败了名声,可那孩子的人生,不能也由你说了算。你这样固执,给他希望,害的也是他。”
文星阑颤抖发问:“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文父没回答,摇了摇头出了门。
小厮们听了差,又将文星阑关进了屋。
其实前几日被打的伤并没有好,只是能起床活动,不耽误正常行动而已。
回到屋里,他认命般地倒向床上,闭目放空。
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文星阑坐起身,打开阅读。
是付奕修在他生辰时写给他的,文星阑想念时便拿出来反复看。
“文星阑,今日的你已经18岁了,祝你生辰如意。这封信我是趴在床上给你写的,昨日出去玩太久,又被师娘打屁股了,现在还痛。听说,近日天象显示,会有下雨的星星,在夜晚非常好看,到时候你能和我一起去看吗?我喜欢星星,我也喜欢和我一起看星星的你。我也马上就18岁了,师傅说,等我18岁,可以让我自己出诊治病了,我有些怕,师傅说我没问题的,可我还是怕。怎么办呢?你要是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到时候我看病,你拿药,我们一起治病救人,多好。当我说玩笑的吧,你家大业大,让你跟我出诊,实在是我妄想的厉害。不和我一起出诊也好,但是我想和你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开心,一直喜欢你。——付奕修”
看完最后一个字,文星阑心虚难宁,眼眶紧紧锁住,合上信,他抬头看着屋顶。
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开心,一直喜欢你。
付奕修,我要怎么办?
……
次日,文府一大早便有人进进出出忙碌着,文星阑起身听到院里小厮在闲聊。
“听说啊,这吴家小姐偷偷中意咱公子许久了,这下两人喜结连理的话,可真是让人开心啊。”
“吴家小姐我见过,人儿可温柔端庄呢,和咱公子,配!”
“别瞎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别让外人听了笑话……”
“……”
文星阑听到这些话,内心没有任何波澜,想起今日便要去和吴小姐见面,他叹口气,坐回桌边。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拿起纸笔写了一张字条,仔细读了两遍,他才放心折起来收好。
天气真好,文父早早便去和吴掌柜碰面,文星阑随后和家中几位掌事一同前去。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干脆乖觉不生事,安静得很。
快到春风阁时,文星阑突然说看到了父亲在街边,便推着几人过去瞧看。几人狐疑着过去,文星阑尴尬着解释,看错了看错了。
纸条已经交给一位车夫送去了付善堂。
付奕修正在看医书,在药堂角落踏实坐着,拿到字条的时候,他悄悄掖在了医书里,旁若无人的进了屋。
纸条上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付奕修心情炸成了烟花,他前几日的担心和彷徨一扫而光,文星阑说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信。
付奕修小心收好字条,打开窗子看着外面傻笑。
虽然不知道文星阑出于什么心情给了他这样一句承诺,但总算是一句让他对未来更坚定的话,付奕修冷静下来之后,拿出纸笔也给文星阑回了一张字条。
不知道文星阑此时在哪儿,付奕修偷偷跑到了文府。悄悄趴着大门往里看,文府安安静静,好像没什么人。
他等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两个小厮念叨着去什么饭阁,付奕修平日也不少来文府,便规矩着和小厮打招呼。
“这里有封字条还烦请交给文公子。”付奕修微微笑,说完就打算走。
“公子现在不在府中,可能要晚一点了,付小郎中您别介意。”文府上下并不全知道文星阑和付奕修的事,小厮们看见付奕修一如既往的客气。
付奕修不介意,走前还感谢了这两位,显然他也不知道此时的文星阑正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