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40、消失与被消失的 鸟兽散

　　女巫不顾一切想冲进窗户，对龙一样的生物发出了指令，似乎是维持这样大规模的降雨已经非常辛苦，“龙”的动作有些失控。折纸冷笑着看着窗外，其他人则看着她手中滴血的头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心心念念保护国王的铁蛋和队长都被眼前的情况惊讶得脑袋一片空白。
　　“长弓手准备——”突然一阵口令另屋内的人一惊，听起来像在屋子附近。
　　“反叛军——”女巫急忙调转坐骑，希望升高到安全位置。
　　“放——”数十簇巨箭射中了未来得及升空的“龙”，女巫在背上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下一队——预备——”
　　“糟糕。”女巫抬头看了一眼窗内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西蒙和波澜不惊的折纸，“是料到我会来所以准备了长弓手吗？”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士兵，并不像叛军打扮，反倒像是西蒙自己的部队，诚然，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最了解自己的战术和弱点。
　　这帮人，之前都是藏在什么地方，女巫迅速扫视了周围——屋顶阁楼吗？刚才的大火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阁楼一声不响？
　　“不止你一个人会用水咒语，大意可能是你永远的弱点吧。”西蒙对着窗外发出嘲讽。
　　如果铁蛋此时还能冷静思考，八成会懊悔除了三楼，阁楼到底有没有人也被它和折纸忽略了，探查的士兵没有发现阁楼一样多半是水咒语屏蔽的结果。
　　“放——”
　　坐骑坠落的瞬间，一道白光从窗口闪了进来，众人被照得眨了一下眼睛，定睛功夫，女巫已经传送进了小型厅，而“龙”随着第二次攻击发出了巨大的哀鸣，跟着坠落到地面，尽管飞行的高度并没有多高，但是巨大的身躯将周围建筑砸得四散坍塌。
　　降雨随着巨兽的坠落和女巫的传送跟着中断，放眼望去，城里火势基本已灭，余烬升腾的烟布满天空。

　　消耗过多的女巫扶着魔杖不住喘息着，但还是踉跄着走到折纸面前：“殿下——您为什么。”
　　“父王——”铁蛋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它想冲到前面质问折纸，尽管它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到她的耳朵里。仍旧是近卫队长阻止了它，尽管铁蛋想要推开他，但是看着已然负伤的队长和自己，又看了看仿佛陌生人的折纸，它只能颓然坐在地上做出尽力干嚎的样子，却发不出一点点的声音。
　　“啊……是你啊。”折纸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看着女巫，转手把头颅像垃圾一样甩到了一边，“我不是什么殿下，不过放心，我很快会把公主还给你们——老实说，这个小姑娘的意志还是挺强的，好几次险些被她压制了呢。”
　　“不是险些，”西蒙靠在椅子上，伤势看来不轻，但脸上仍旧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你现在还能维持在这个身体多长时间呢？”
　　“你……您是……”女巫明了了对方的身份，急忙改口。
　　“说实话，我最猜不透的是你呢。”折纸微笑着看着女巫，与她和西蒙之间皮笑肉不笑的明枪暗箭不同，是一种久违的温和地笑容，“你和他们不同，是靠虔诚的侍奉获得人类以外的知识，我们一点都不怀疑你对旧神的忠诚。”
　　即便是被嘲弄般的语气训诫，女巫仍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但是即便是姐妹被猎杀，同僚逃到西国，你也仍旧留在这里，暗地里帮助抛弃了神灵的国王，甚至帮助他改弦易辙——”
　　“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懂，”女巫的笑容有一点点腼腆，“我只是希望那个注定被当做祭品的孩子，在一切开始之前能有一个幸福的回忆罢了。”
　　“果真是很难懂的话题。”折纸似乎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思考。
　　“如果说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那两个孩子，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我微不足道的赎罪。”
　　“哦？”
　　“因为我害死了两位公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折纸从冷笑变成了高声嘲笑，“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害死了两位公主？哈哈哈哈哈，一切注定要开始的事情，居然有人当做自己的罪过。”
　　“即便是您这样说，我也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女巫仍旧淡然地对待对方的嘲弄，“那么，最痛苦的抉择，也请由我完成。”

　　“请便。”折纸有些意兴阑珊。
　　“你差不多也是时候滚回去了吧。”西蒙对着折纸说。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呀，”折纸仍旧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着西蒙，“不过反正想凑的热闹也差不多了，真是可惜，如果‘召唤’更加完整的话，我本可以一直在呐。”
　　“二十年前的失败注定你留不长久，滚回去吧。”西蒙的语气充满厌恶。
　　“不过小姑娘‘醒’来就要面对自己弑父的事实真的好吗？”折纸咯咯笑出声。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新旧神灵到底是为什么会满足人的愿望，但是你想要的报酬多半不会如愿。”西蒙难得正色道。
　　“啊~什么报酬，历来许愿的人多如牛毛，实现愿望和付出代价什么的，多半只是为了打发无聊呢。”折纸说完这句话，毫无知觉地倒在了地板上，仿佛灵魂出窍。
　　西蒙重重叹了一口气，和折纸皮囊的新神争执过程中，几次他试图站起来都失败了，虽然强装镇定，但是身体到了极限的事情看来很难继续隐瞒下去。

　　尽管折纸刚刚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但是铁蛋难得清醒地知道那并不是折纸本人的行为，而是被什么附身了，它担心倒在地板上的折纸，但是又畏惧刚才杀害父亲的折纸，踌躇着不敢上前。
　　“如果当时你喝下两个药水，事情也许不会变得这么麻烦……”就在铁蛋还在纠结的时候，女巫已经走到它的面前，察觉对方来者不善的队长将铁蛋护在身后。
　　“现在即使是我，也下不了狠心，哪怕您已经不再是……”女巫垂下眼睛，表情是难以掩饰的悲伤。
　　“等一下——”队长努力想要和女巫争辩。
　　“啊……你还是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呢，也难怪。”女巫看着队长，“我曾经也希望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对于之前折纸和西蒙之间的对话，虽然队长本人觉得有些奇怪，说什么“另一个自己”之类的话题，但是女巫重新提到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字眼，让他更加疑惑。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没有‘具体’记忆的事情吗？”女巫冷静地质问。
　　“具体的记忆？”
　　“你记得和公主一起的时光，但是你记得从西蒙出征到最近公主出逃中间二十年的事情吗？”女巫继续逼近。
　　“……”
　　“喂，你这样在他身上耗时间真的好吗？”西蒙问女巫。
　　“算我对战友的临终关怀吧。”女巫无奈地对西蒙说。
　　“善良才是你最大的弱点。”西蒙叹了口气，“也罢，这家伙醒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吧。”他看了看地板上的折纸。
　　“……善良也一样是你的弱点，西蒙，只是你一直不肯承认罢了。”女巫苦笑着转回头，重新目视队长，“那么，虽然很抱歉，但是请让我来结束一切吧。”

　　本以为会是漫长纠结或者一场恶斗，然而一切的发生只是一瞬之间，折纸被脑海里的悲鸣惊醒的时候，看到了惊骇的一幕：
　　女巫的魔杖被锐光笼罩着，贯穿了近卫队长的心脏，试图挡在队长身前的铁蛋因为矮小未能拦下这一击，但它的利爪刺透了女巫的胸口。
　　“啊……”女巫因为肺被刺破，口中噙满了血沫，“这样也好……抱歉把抉择留给了您，殿下。”女巫的眼神转向了刚刚清醒还不明就里的折纸。
　　“无论如何，希望您可以幸福……”

　　女巫倒下了，但是队长的身体并没有涌出鲜血，铁蛋这才发现无论是刚才的打斗还是现在的致命伤，队长都没有像常人那样从伤口流出过血，它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却发现队长的身形渐渐模糊，像萤火虫一样散去了。
　　队长消失了，铁蛋失神地坐在地上。
　　国王和队长已死，士兵们顿时做鸟兽散，飞也似地逃离了宅邸。不知道外面战况如何，但是听起来似乎很安静，想必群龙无首的国王军是战败了，但是城中的叛军又有几人存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