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3、毫无道理的请求 来自公主的

　　她伸出手来帮公主解开背后绑得层层叠叠的胸衣，心中不免感慨皇家的公主还不是要遭这种酷刑般的时尚。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背对着她问，高高仰着脖子，像只随时准备啄人的鹅。
　　“……你能不能把那个语气放正常一点，我听不惯。”
　　“唔……”公主大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平时端惯了，说话是有点那么居高临下的意思，既然一间屋撕过衣服打过架，好像也可以换个语气好好讲话。
　　“实话说，在你面前我觉得我名字都有点土气，开不了口。”似乎也是觉得这样对公主说话不太友好，她挤出一句话，虽然撕过衣服打过架，但是挥之不去的卑微感让她在敏感和自尊之间反复横跳。
　　“如果是那样，你说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也可以嘛，反正我日后也不见得和你打交道。”
　　“……”
　　“？”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话很招人讨厌？”
　　“怎么可能会有？”
　　“……倒也是。”
　　谈话功夫，终于把公主从一身刑具里解放了出来，她身上勒出的印子还很清晰。
　　“你穿这件吧——不准抱怨。”她从衣橱拿了一件衣服扔过去。
　　“——还行，至少不臭。”
　　“……”
　　“就是胸有点紧。”
　　“那是你身材勒变形了。”她没好气地说。

　　看着对方笨手笨脚地穿着自己的衣服，她倒是想出了一个名字：“你叫我折纸吧。”
　　“听起来很东洋的名字。”
　　“你管我。”
　　“呀……其实我是想说还蛮好听的。”公主急忙解释。
　　被夸奖之后，她也想起来一个问题：“那怎么称呼你呢？”
　　“……”这回轮到对方陷入了沉默。
　　“？”
　　“你该不会……”
　　“不是不是，”发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急忙解释：“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现在出去，我喊一句布兰切特公主——”
　　“唔……”对方读懂了她的意思，喊本名实在太招摇了。公主看起来有些沮丧，转了一圈之后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剪刀，蹲在壁炉旁边开始剪头发。
　　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她心里想，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不打算帮忙。
　　“你有没有小名之类的？”她试探问问。
　　“倒是有……”
　　“那叫小名好了呗。”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说说看呗。”对方越是扭捏，她越来兴致，毕竟即便对方不是什么高贵人物，看人出丑也是人生一大恶趣味。
　　“……你们这边的穷人，都叫什么样的名字啊？”公主问。
　　难道是这位公主开了窍？确实起个比较像村姑的名字对于伪装更方便。她仔细想了想：“嗯……伊丽莎白？索菲亚？”
　　“等等……我问的是穷人的名字啊？”
　　“这都是我们村里姑娘的名字啊？”
　　“唉？”
　　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嗨，那个，就是大家都觉得取一个贵族的名字，就会跟着沾一点贵族气息，说不定孩子将来会很有出息嘛……”
　　“那……有没有你们觉得比较没出息的名字？”公主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像突然理解了折纸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真实姓名，可能是嫌弃自己名字不够“出息”吧。谈话间，头发也剪得差不多了，剪掉的头发都烧掉了，她对着破镜子里狗啃一般的发型似乎相当满意，还忍不住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在这个没什么东西的家里四处搜罗。
　　“就……铁蛋？”
　　“好吧。”
　　“咦？”本想再捉弄一下对方，但是没想对方说出好吧，折纸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好吧？什么好吧？铁蛋？什么铁蛋好吧？？？等等她为什么要对这种土掉渣的名字说好吧？是她不知道铁蛋什么意思嘛？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样戏弄她是不是不太好？
　　“那就叫铁蛋吧。”公主满意地说。
　　“等一下，你知道铁蛋是什么吗？”
　　“没有关系，现在贵族们也都喜欢弄一些平民的新鲜玩意儿，也会起一些接地气的名字，觉得那样孩子好养活嘛。”公主嘻嘻笑着：“更难听一些的也会有，不过铁蛋就挺好的。”
　　折纸心里想：所以到底公主你小名叫什么呀，难不成比铁蛋更难听嘛，这届国王什么品位呀……
　　总而言之，这傻瓜名字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是起码她不能坐视这个憨憨公主真用了这傻名字。
　　“那个……”她试探问一下公主：“铁蛋一般都是给男孩子叫的……”
　　“也没关系啊？祖母起码打仗的时候也用的男人名字。”铁蛋公主一脸无所谓。
　　“但是这个名字太特殊了你不觉得吗？完全起不到隐藏自己的效果啊。”
　　“倒也是……那你再想一个吧。”
　　“叫布奇怎么样？和你本名也比较像一点。”
　　“听起来像狗名字。”
　　“你们有钱人的狗到底都叫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啊……”

　　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时候折纸突然想起来，这样互相起名字，感觉这位公主要在这常住啊？那还得了？这位必然不是会挣钱倒是会花钱的主儿啊，而且全城都在找她，简直就是危险又麻烦。
　　要什么狗pi的其乐融融少女情谊啊，先赶出去再说吧。
　　然而公主似乎是把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对象，要说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偏偏不会读空气。

　　“我啊，从皇宫跑出来了。”公主起了个话头。
　　折纸满肚子的牢骚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但是也不好打断她。
　　“我想找一个人。”公主认真地说。
　　她本想认真点头装出一副合格听众的样子，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她赶紧从门缝看去，一堆人马举着火把朝这边走来。
　　“不好。”她刚转过身准备提醒公主。只见一道白光飞过——公主把刚换下来的礼服扔进了壁炉。相当正确的选择，她心里想，但是这止不住的心疼劲儿是怎么回事，这裙子不是说好了归我的吗？你就不能藏到衣橱吗，虽然衣橱也有可能被翻就是了……啊，我的梦想又一次飞走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公主迅速在壁炉旁边抓了一把炉灰涂到了脸上。

　　刚刚好这时脚步声到了门前，一阵敲门声：“开门！卫兵！”
　　她示意公主一下，打开了门，几个气势汹汹的人堵在了门口。
　　“请问，”她摆出自己职业的微笑：“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有没有看见——”对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挤。
　　“您说——看见什么？”她往后退了半步，继续堵住对方假意微笑着。
　　对方似乎并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大手一扒拉她就被推到一边。然后满腹狐疑打量了蹲在壁炉边上的人。
　　折纸心里大喊不妙，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另一个士兵模样的人也跑了进来，展开了拿在手里的纸，似乎是画像。
　　“你是什么人？”士兵问。
　　看着有些害怕的公主，折纸心想万万不能让自己的小命搭在这里，立刻施展了浑身演技：“布奇，赶快向大人问好啊，愣着干嘛？”
　　还没说完，她立刻后悔了，她害怕公主行礼的姿势暴露了身份，于是赶紧加上一句：“真是抱歉啊，大人，我妹妹布奇是从老家过来看我的，您可能没见过——”
　　脏脸的公主对卫兵挤出了一丝哭一般的微笑，宛如努力做出表情的面瘫患者。
　　士兵看了看图，又看了看人，挥挥手走了，临走丢下一句：看到可疑的人要报告。

　　“好了，”看着士兵们走远，折纸关上了门：“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你什么意思？”布奇公主有点茫然。
　　“找你的人走了啊，你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吧。”折纸想，你一个公主抓回去不能怎样，我可是脑袋都不知道去哪里的。
　　“我话还没说完，你不是刚才让我解释了吗？”
　　“我改主意了。”
　　“……”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你不觉得他们不多久会回来吗？”布奇公主说：“壁炉里裙子还有些碎布，而且只要问了村里人就会知道你没有什么表妹。”
　　“……”折纸认同这个事实，但是她不想回答。
　　“我们可不可以先动身，留在这里你也活不了。路上再和你详细说罢。”
　　“……”
　　“你要赶快下决定。”
　　“……你准备去哪？”折纸有气无力地问，她觉得自己本来安宁的人生，算是彻底毁了，甚至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攒钱啊吃饭啊，搬到城里啊，梦想的泡泡全破了，现在，她，是个通缉犯一般的存在，和一个高贵的shaX一起连夜逃路。
　　“去找一个女巫朋友。”公主脸上挂着自信的表情。
　　“哦……”折纸一个长长的哦，表明了她是不在状态的样子。
　　“我们先收拾吧，折纸。”公主殷切地说。
　　也到了这时候，折纸才回过神来，迅速地收拾完了东西，灭掉了壁炉，拉着惹事精出门了，整个动作一起呵成，利落的不像话。
　　那能怎么办呢？说不定把这个惹事精交给谁还能换几个钱，她想，大不了搬家，别的地方兴许有更好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