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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笨蛋公主和奸商 不愉快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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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马呼啸而过,紧接着后面跟着一大堆人,高筒靴子踩得路上泥巴飞溅。有士兵模样的,有贵族模样的,慌慌张张吵吵闹闹。
一时间摔在地上的两个人都愣住了,人马过去,她先回过神,懊丧着衣服——对,她最心爱的衣服,竟没有机会在这种百年一遇的场景中让自己宛如公主一般优雅地扬起裙角露出那一点心计的小花边,反而异常狼狈地掀起来盖住了脑袋,还和旁边这位一起摔在了泥地里,引得身边的路人阵阵讥笑。
但是她仍然相当克制地按捺住心中冒出来的各种脏话,对还在地上坐着的妇人伸出手:
“您没事吧?”
妇人仍旧有气无力地拉着她的手站起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捡起了沾满泥污还有些变形的纸花,往她手里放了两个铜子。
“我来给您换一——”话说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一篮子的纸花都已经被刚才的冲击打掉到了地上,和篮子一起被那一大堆人踩得面目全非。花是换不了了,还搭上了一个篮子,不过钱还是得要的,她把铜子小心翼翼放进了口袋。
买个面包回去吧,她看着妇人毫无生机的背影,反正生意也做不成了,早点回去编一个新篮子,而且裙子还是早点洗干净得好。
如果你被生活折磨得足够久,对于这种事情也会有点逆来顺受。好的一天或者坏的一天,第二天都还是要努力生计,当然,如果第二天之前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走到家附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熊。雪地上一路又像划痕又像车辙的印子通向自己家大门方向。她没有见过熊,但她觉得那是个庞然大物的痕迹。
有时候,事情还有可能更糟糕。
她看到门前的雪已经被刨得七七八八,门显然有开过的印记,轻轻推了下,里面插上了。
熊在房间里,而且还自己关上了门?感觉哪里不太对,难道是强盗?但是她还有什么选择呢?于是她绕回了自己出门时爬的窗户,试探了一下,并没有锁住,然后小心翼翼掀开一点点缝隙:
好像是有个什么庞然大物在壁炉旁,还点燃了壁炉的火,但是屋里的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像一只喘气的大面粉口袋。
虽然她也想像出“窗”时候那样爬回去,但是沾满泥浆的裙子碍手碍脚,装着面包的袋子鼓鼓得挤在肚子那里,卡得她弯不下腰,艰难跨过一只脚到屋里,却因为窗户勾住了裙子,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哐”一下摔进了屋子。
这一声巨响,把壁炉边的怪物给吓到了,“面粉口袋”怯生生转过身来,看着摔进屋里的人,房间的主人悻悻地爬起来,看着屋里的“熊”。
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英俊的落难贵族跑到自己家的白日梦,但是老天没眼,这次来的是个女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个哪家特别有钱的智障姑娘。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家门前有深深的痕迹,这位有钱人家的小姐穿着极为华丽笨重的礼服,还带着巨大的裙撑,她怀疑如果这个傻姑娘在自己家门口走几个来回,怕是路面都能给扫干净。而且很明显,这个人看到门前堆着厚厚的雪,又发现屋里没有人的样子,自己刨了门口的积雪跑进来,红肿的手就是证据。
嗯,我早上推门无果之后忘了把门插上,她想。
“请问,您是哪位?”面口袋很有礼貌地问。
但是不是生意场合,她不需要什么礼貌,虽然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会想到巴结一下有钱人的小姐说不定可以让自己进入贵妇社交圈的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但是此刻,她的心情特别不好:
“怎么?不是七个小矮人你失望了?”
面口袋一脸茫然:“这间屋很明显没人住啊?您看,都没什么家具,也没什么吃的——而且我来的时候门都被积雪堵住了——请问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吗,那你告诉我没人住的屋子为什么这么整洁呀?”她没好气地说。
“整洁?”对方显然没有理解她的话,甚至没有理解到她的心情即将爆炸:“这种又脏又破的地方?”
终于她的耐心消失殆尽,一声怒吼,那是她对付来捣乱的混混们惯用的手段:“这是我家,又脏又破你个鬼,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面口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浪费柴火我要大冷天出去砍柴啊。”说罢,她扯住面口袋的裙摆往外拖,真是死沉死沉的裙子。
“您等一下——”面口袋想要争辩:“您、你等一——你给我等一下!”
面口袋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现在轮到她愣住了。
“这样大冷天的出去我会冻死的。”
“您穿那么多,不至于。”她换敬语讽刺。
“您看,我跑了那么远过来,您至少让我歇歇脚。”
“您甭管啥时候歇也该歇够了,再说不穿那个裙子我保证你一点都不累。”
“可是,裙子我一个人脱不下来,”面口袋突然哭了:“它勒的那么紧,穿起来又很麻烦,呼吸又不顺畅,我跑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我真的很累呀。你知不知道,那些夫人们,腋下勒得破裂,随时随地会晕倒,也会坚持穿,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麻烦你要哭装得像一点,我可以帮你脱下来,然后裙子归我,你可以滚了。”她没好气地继续。
“但是这条裙子你拿去卖肯定会被抓的。”面口袋发现对方对自己装天真的小伎俩无动于衷,有点气鼓鼓地小声说。
“嗯?”
“现在全城都在找我,你拿着我的衣服去卖,肯定会被抓。而且你要自己穿,就算胸塞了面包进去也撑不起来的。”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面口袋认真地说:“不然我很乐意赏赐给你。”
“你谁啊?”她怒气更大了,尤其是面口袋说了胸的问题,她才发现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装面包的口袋从肚子上被挤在了胸口,特别滑稽。
“平民,看在你没见过皇家的份上原谅你了。”
“那你更要赶快滚啊,”她又在手上加重了点力道往外拖:“卖你的衣服都会被抓那被人看到你在这我还能活着啊?”
面口袋也涨红了脸:“那你把我赶出去就不怕我带人过来吗。”
“那我把你弄死好了。”
两个人从动口到动手,打了起来。她明显力气上有优势,但是面口袋技巧上高明很多,无奈她满身泥,面口袋穿得过于笨重,最后两个人的武力争斗变成了扯头发撕裙子满地滚这种毫无优雅可言的泼妇撕打。最后双双累瘫在地。
“我饿了。”面口袋趴在地上说。
“不好意思面包我拿来填充贫瘠的胸部了。”她躺在地上喘着气。
“我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嗯。”
“你不怀疑我说谎?”
“今天路上一堆人,应该是在找什么大人物了。”
尴尬的对话有点难以继续,面口袋只好转移话题:
“……你的裙子破了。”
“……”她回头看了看裙子,她那引以为傲的廉价胸衣,那充满心机的小花边,如今真的又脏又破。这漫长的一天,仿佛给她所有的虚荣幻想一个重重的耳光。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整天的委屈,连带着这许多年,所有的苦楚,现在有一个真正的公主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癞蛤蟆。
面口袋觉得好像闯了祸,默默蜷在壁炉边上。
不晓得过了多久,她用一个尴尬的姿势掏出了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今天的面包,本来她是想赚一笔小钱之后犒赏自己一下的,回去路上还在犹豫是不是先把家里的剩饭吃掉。但是今天怎么也是来了客人,她掰了一半,递给了面口袋。
面口袋一瞬间有一点嫌弃,但是很快就接了过来。
“你倒是也没那么娇气。”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难吃。”
“难吃你可以滚。”
“我有个提议,”面口袋说:“你给我一件你的衣服穿,我身上这件你可以拿去改一下自己穿——当然要大改,看不出原样那种。”
“听起来似乎可行,不过在那之前,你好歹跟我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的也是——不过,你还是帮我把衣服先换掉好吗,我快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