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1、折纸少女与花 虚荣的卖花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雪下了好多天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本来就人烟稀少的村落显得更加冷清，仿佛与世隔绝。或者到了春暖花开，这里才会重新活过来吧。
　　她搓了搓手，寒冷的气温让手指的感觉变得迟钝，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导致做出来的东西卖不掉，那便是生计的问题了，把手凑近蜡烛烤了烤，劣质蜡烛燃烧的黑烟在冬夜的墙上留下一丝丝轻飘飘的影子，让房间里本来就乏善可陈的物件显得更加破败。
　　这样冷，应该很多病人和老人家，挨不过这个冬天吧。
　　对于这样的想法，她并不觉得羞愧，毕竟纸花只有在葬礼上派的上用场，而卖不出纸花，她只能饿肚子。
　　当别人的死成为自己的生，很多感觉都会麻木起来。

　　虽然日子也没有紧张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她还是决定雪一停就去一趟城里。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也许城里对她有一种吸引力，正如这个年龄的其他女子，她也喜欢看贵妇人的华美服饰，橱窗里琳琅的商品，或者也有希望谁家少爷看上自己的虚荣幻想——至少，可以摆脱村子里无赖的骚扰。
　　在家门口叉腰大骂无赖，一个人担水走上十几里路，劈柴烧火做饭，这些和优雅全然没有瓜葛的生活。其实她的内心知道，自己便是和那些想象无缘的，但是看着桌上精细的纸花——不止一个人夸纸花栩栩如生，和鲜花无二，心中又涌现出一点淡淡的自怨自艾来。
　　努力做花，希望有一天能够带上卖花的钱去城里生活，但是似乎无论怎么做，夜以继日，只能从黑面包变成两块黑面包或者一小块粗布。纸花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也不是每次都卖得掉。虽然不至于挨饿，但是想要过得舒适还是一种奢望。
　　城里有些人觉得纸花很晦气，如果不小心溜达到了刚开张的店铺或者混进了别人婚礼附近，会被驱赶，也会有坏孩子朝她扔石块，喊着一些可能是父母教给他们的词儿，穷酸什么的。

　　她看了看衣橱，虽然没有打开，但是里面有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每次回来她都会打理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束得令人无法呼吸的胸衣，似乎也不能使她营养不良的胸部看起来丰满多少，但是城里的女孩子都这样穿，把腰枝勒得细细的，仿佛要折断，她觉得很奇怪，但是这样代表着上流，所以她也要有一件，会让她的纸花显得贵一些；裙子的颜色也是仔细考虑才选择的——太过暗淡的颜色会使自己不那么显眼，对招揽生意无益，但是太过鲜艳了又显得和自己的商品格格不入，毕竟哪怕是假装的，谁又想在丧礼上看到欢乐的颜色呢。
　　所以她选了那种有着薄薄蓝色调的灰色布料，那种在晴天阳光下会显得有些明亮但是又不会很突兀的颜色，她还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便宜的花边，思索了很久，并没有像别人一样缝在裙子上，而是隐藏在了裙摆里面，这样看起来只是件朴素的裙子，但是当风吹起来，掀起的裙角会隐隐露出点花边来，她喜欢这种方式，不招摇，但是又有点小心机。
　　她不止一次想象着，自己捧着精致的纸花走在路边，飞驰而过的马车带起的风掀开裙角，露出半条腿和那一点点花边来，像是一位落难公主维持着皇家最后的矜持与尊严一样，可怜又迷人。说不清这样做是真的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还是为了给自己的幻想乡加一点佐料，至少她觉得很开心。

　　翌日，雪如愿以偿地停了，但门外的雪堆得太厚，以至于完全推不开门，她只得小心翼翼拎着自己最爱的一身行头和做好的纸花从窗子翻了出去。一路走得虽然艰难，但是并没有特别崎岖的路，还没到正午就已经到了城门口。早上往来的行人和马车把路面折磨得一塌糊涂，她费力在稀泥中找寻可以踏脚的地方往前挪动。

　　远远的，有人挥手招呼她，她有些开心，但是仍旧保持着一脸平静，一边朝招呼的人走近，一边想在人群里探头探脑，但是又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滑稽，还是放弃了。
　　“您好，买花吗？”她尽量保持着柔软的声音，将花篮端到胸前，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不至于冒犯那些处于悲伤的人，又可以令人觉得亲切，这是她常年卖花琢磨出来的经验，虚伪，但有用。
　　“两支，”妇人有气无力地说，“老艾伯特死了，这个冬天太冷了。”
　　她仔细挑出两支纸花，用纸卷起来包成小小的花束，再用细绳打了个蝴蝶结，虽然是小心机，也会费些材料，但是这样一来价格可以卖得高一些。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这里的路不太好走，我陪您过去吧。”她殷勤地说道。
　　偶尔她也会讨厌这样假惺惺的自己，明明是往有生意的地方扎堆，偏偏要装出一副体己的模样，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还是要吃饭的。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了一阵惊呼，她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挽住妇人，两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是一部有点黑色幽默的文，但是无论脑内怎样构思了搞笑的东西，开始也要一本正经写人物真是太不适应了。想带给大家不一样的姑娘们和一个不一样的童话冒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