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12、风之桥 分歧的心路

　　“出来吧。”折纸对着衣橱说。
　　但是铁蛋迟迟没有动静。
　　妇人的狗还匍匐在门边哼哼，折纸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打开门让它出去的，可是她又觉得老妇人是故意关上门把狗留在屋里。
　　她之前担心铁蛋会像之前那样野性大发，或者说不上担心，她觉得自己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希望铁蛋会这样，然而并没有，她只听到公主的哭声。
　　她也希望自己像当初救下铁蛋那样有一股无名勇气，但是她就是动不了身。
　　屋子里又陷入无尽灰暗与沉默，折纸甚至很怕铁蛋问她，自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她按着老妇人的话，尽可能搜刮了屋里的用品，不能不说内心是充满了罪恶感的，但是驱使着她的还有恐惧和活下来的渴望，半晌，从衣橱里出来的铁蛋一声不响看着这一切，既没有帮忙，也没有指责。
　　在折纸收拾完毕开始打包的时候，铁蛋的话传进了脑子：“我大概知道这里是哪。”
　　“我出生前，也就是老婆婆说的那次圣祭之后，父王宣布信奉新教的事情，皇宫里的老师有教导过我。”铁蛋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地上的狗，狗蜷缩在它脚边一边哼哼一边颤抖，似乎非常悲伤。
　　“但是——我学到的——他们告诉我的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说，因为旧教的教会贪婪而又傲慢，敛取财物，设立私刑，人们痛苦不堪……”

　　“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折纸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铁蛋，她觉得自己受不了公主辩解一般的陈述，但是又拼命抑制着想要发作的心情，她害怕自己把自己的无能发泄到铁蛋身上，却又难以原谅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王都的东北方向，”铁蛋嗫嚅着：“但是直接往西南走的话，会有山脉挡住，要往南绕行……”
　　折纸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折磨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把包裹的边角都快搓破了。

　　“10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暴动，”铁蛋偷偷看了眼折纸阴沉的脸，但是还是想要讲解什么：“旧教徒冲击了附近城市的市镇大厅，吊死了市长和神父——”
　　折纸没有做声，但是脸上出现了一丝嫌恶，仿佛是在说：这就是一切的理由吗？
　　铁蛋适时闭了嘴，它不知道折纸是因为听到了它的话更加厌恶，还是因为厌恶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我们可以带上它吗？”铁蛋期待地看了折纸一眼，狗也带着期待地眼神望向折纸，似乎听得懂铁蛋的话。
　　“我不觉得。”折纸羞赧地低下了头，确实她也很想带着狗子，但是她现在害怕自己是否能活着，更不知道是不是能让铁蛋也活着，她有些厌恶铁蛋的天真无知，但是又对自己的自私冷血充满了自责。
　　“我们出发吧，天黑以前要找到歇脚的地方。”折纸淡淡地说，铁蛋极不情愿地撇开了狗子，一步一回头地跟着折纸走出门。

　　“往前走一段，应该有一座桥……”铁蛋小声提醒：“天黑前赶到的话，可以在桥下……”
　　“嗯，”折纸点了点头。
　　两人极力不去想早上发生的事情，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为了躲避朝铁蛋扔石头的村民，他们还被迫绕了一点路。
　　约摸半天多一点的时间，他们看到白色的石桥隐约在暮色中闪光。
　　折纸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铁蛋也紧跟着。他们捡了些树枝，在桥下用燧石生了点小火。
　　夜色降临，两个人咀嚼着仿佛没有味道的食物，彼此想着各自的心事。

　　远远传来了雪地里的脚步声和树枝折断的声音，最先听到的铁蛋动了动耳朵，发现异样的折纸也跟着望过去，但是人类的视力显然也是糟糕的，一片黑夜中什么也没看到。
　　“布奇！”铁蛋高兴地跑了出去。
　　折纸不放心地提着枪跟上去，发现妇人的狗端坐在不远处，嘴里咬着一只野兔，尾巴甩来甩去，而铁蛋高兴地抱着它来回抚摸。

　　“你给它起了名字。”折纸对铁蛋说。
　　“嗯。”
　　“那我们只能带着它了。”折纸对铁蛋和布奇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嗯嗯。”铁蛋和布奇开心地望着折纸。

　　“那……布奇和铁蛋你们准备一下睡觉的铺盖，我来把兔子处理一下。”折纸轻轻叹了口气。
　　地精和狗开开心心跑向放行李的地方。
　　能走多远走多远，那就顺其自然吧。折纸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