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13、绿林大盗 所谓义贼

　　接下来的行程，几乎都是在担惊受怕和枯燥乏味中交替进行，好在布奇总是精力充沛地跑前跑后。折纸有些庆幸带上它，不然自己和铁蛋的路程该是多么尴尬。
　　尽管已经在桥下达成了默契地和解，但是两人却觉得渐渐不再亲密了，连玩笑和斗嘴都很少。铁蛋也明白这个事实，有时候两个人都会刻意找一些话题，结果却是两个人都聊到无话可说。

　　“你说，从我们跑出皇宫，也有4天了吧。”折纸不知道是第几次提起话头。
　　“嗯……是呢。”
　　“你觉得皇宫的人会给我们下通缉令什么的吗？就是不论死活那种。”
　　“唉？唉……那个，倒是也有可能呢。”
　　“可能你现在的样子悬赏的金额比我要贵一点。”
　　“……我本来的样子也应该比你值钱吧。”
　　“嗯……这还真让人无话反驳。”

　　虽然故作轻松，但是两人已经把自己定义为逃犯，行路也格外低调，休息都是在山洞、茅屋、废弃房子之类没有人烟的地方，唯一一次去村镇换取物资也都是折纸一个人过去，铁蛋和布奇在不远的地方等。
　　“其实……”铁蛋似乎是略微鼓气勇气。
　　“嗯？”
　　“我没有想过，王国里的人……会有这种生活。”
　　“哦？”
　　“我只是觉得，折纸你虽然很穷，脾气又不好，但是起码你还能过着平静和能吃饱肚子的生活。”
　　“嗯，没错我是又穷脾气又不好，不然你怎么能活着站在这里。”折纸不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我没有想过，还会有宗教之间的斗争，和杀人什么的。”
　　“嗯……”折纸想了想：“但是你也是一国公主，即便不知道，你也不能说无罪吧。”
　　“是的，这是父王的国家，但也是我的国家。”
　　“看来你想好以后要怎么做了。”折纸微笑着。
　　“如果变不回来，可能就不行了。”
　　“变不回来你也可以考虑当个杂耍艺人，说不定挣得比我卖花还多。”
　　“唉……这样也可以哦。”
　　“你不会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吧。”
　　“我是真的有在考虑。”
　　“……”

　　往前有一片树林，看起来不小，折纸有些担心到晚上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休息，铁蛋回忆说，在老师的教导里，发生千人以上大规模冲突的村庄往南确实是有一片很大的树林，因为有樵夫在附近工作，倒是可能会有一两间小屋，只是不见得好找。树林里据说曾经居住过精灵，但是并没有人见到过。
　　只是沿路看来，宗教冲突之后，附近荒废得比较厉害，两人也路过了几个几乎没有人烟的村庄和早已不再使用的牲口棚，森林里的情况，确实有些让人担心。
　　森林边缘是长长的山脉，绕行起来不太现实。一人一怪一狗也只得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结果是还没走上几步，就从头顶传来了呼哨声，只听得头顶飕飕的风声，很快就有一群黑影围住他们三个。
　　折纸假模假样地端起枪往其中一个黑影瞄准。
　　“嘿，小姐，放下枪，”一个小石子飞过来，砸中了枪管，枪差点脱手，折纸也跟着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头顶响起了爽朗的笑声：“你看着也没带几个钱，也卖不到几个钱。倒是那只小怪兽，好像挺稀奇的样子。”
　　“它是我朋友！”折纸重新回到端&枪姿势，布奇也跟着汪汪叫了几声来示威。

　　“你在那嬉皮笑脸地乱开什么玩笑！”一阵听起来稍微年长的声音突然呵斥到，随即听到“嘣”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打到脑袋的声音。
　　“您也不要太正经了——哎呦。”
　　伴随着叫疼的声音，一个像榛子还是什么的果实一样的东西掉在了折纸脚边。树上的黑影也纷纷跳了下来，把他们围成一圈。
　　虽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是他们三个还是无处可逃。

　　尽管铁蛋力大无比，但是对方人多始终，最后一人一怪一狗都被绑住了手穿成一串，还被蒙住了眼睛，给拉扯到了树林深处。
　　解开遮眼的布条，眼前是几个木头的房屋，比村落小很多，但是看起来很热闹。

　　“嘿，今天抓到了肥羊。能卖个好价钱呢。”外面的人朝屋里吆喝。
　　“肥、肥羊？”铁蛋不明就里。
　　完蛋了，折纸心里想，还没走出几步，怎么就折在盗贼手里了。
　　“啪。”又是一个巴掌声：“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吓唬客人。”
　　“是是是……”

　　打巴掌的是个看起来50来岁的老人，但是看起来精神矍铄，颇为威严，被打的则是一直在树林里胡言乱语的年轻人。几个年轻人走上来帮助折纸他们松了绑，但是似乎他们对铁蛋不太放心，它还绑着。
　　“放心吧，我们虽然是盗贼，但是不是杀人犯，不会害你们的，不过你的这位朋友看起来非常厉害，抱歉只能委屈它一下了。”老者有礼貌地向折纸解释：“还有您的枪，先由我们保管。”
　　折纸还在状况外地点点头。

　　“啊——你们如果是想穿过森林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顺便把你们送出去了。还是说你们有别的事情。”年轻人问道。
　　“我们只想早点穿过森林。”折纸蔫蔫地回答。
　　“那好那好。”年轻人开心地拍了拍手：“我还以为你们是探子呢，不过也是，哪有这么蠢的探子。”
　　“……”折纸觉得好像挨了骂。

　　他们三个被带进其中一间小木屋歇脚，老者说一会儿可以有晚饭，让他们休息一晚，第二天有人给他们带路。挨打的年轻人殷勤地解释说，怕小屋的位置被说出去，最近附近的贵族似乎很闲，总想来抓这帮人去邀功请赏。
　　“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他们那么想抓你们？”折纸不解地问。
　　“义贼你知道吗，小姑娘，义贼。”
　　“就是劫富济贫的那种？”
　　“是呀。”
　　“嗯……难怪人家要抓你们。”
　　“也不仅仅是这些啦。”

　　“哦？”
　　似乎是很久没有见过年轻姑娘，小伙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索性坐在床边，一边烤火一边拿出吹牛的姿态：
　　“那些说是贵族啊，都是以前旧教里的神父祭司什么的，半路暴富，真的贵族也看不上他们，以前每天叫着别人忏悔啊，只要拿出毕生积蓄来表达自己的虔诚，神明就会感受到心意原谅他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嘛。他们倒是发了横财，底下的人可都要饿死了。”
　　“幸好国王宣布他们的神明是伪神，断了他们的财路，如今他们当中有人摇身一变竟然都成了乡绅贵族的，真是让人看不顺眼。”
　　折纸和绑着的铁蛋交换了一下眼神，铁蛋冒出了一句：“我就说嘛。”
　　但是折纸并没有回应。
　　“现在的神明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的，嗯~还是现在的神明好。”
　　“就算现在的神明再好，打家劫舍也不会被原谅吧？”折纸试探性地泼一点冷水。

　　“唔……”青年似乎被呛了一下。
　　“那你们劫富济贫，还会去接济周围的穷人吗？”折纸继续饶有兴致地试探。
　　“咦？我们不就是穷人吗？”
　　“倒……也没毛病。”折纸忍不住笑出声，铁蛋也在她脑海里咯咯笑不停。

　　很快那边传来了叫他们吃饭的声音，青年开心地带着折纸出门，把布奇和铁蛋扔在了屋里。
　　“我去去就回，”折纸小声跟铁蛋说了一句：“你这样绑着也没法吃饭吧。”
　　“等下吃了饭我和伙伴们就要去干活啦。你们晚饭后可以好好睡一觉，明早会有人带你们出森林的。”
　　折纸如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先前见到的那帮人和老者早早围坐在桌边，看到折纸，老者走了过来，递上了木制的饭盘，说道：“你的朋友在屋子里似乎也不方便和大家一起吃，这些你就带过去吃吧。一个姑娘家在这群人面前吃东西也会不好意思吧。”
　　折纸感激地接过食物，一溜小跑回了房间。

　　“铁蛋、布奇，我带吃的来了。”折纸拿着食物走进房间，却发现铁蛋的手已经松绑，它悄悄用三个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起来有点蠢，但是折纸仍然心领神会，假装无事一般关上门窗。
　　“我觉得绑着吃饭确实不方便，而且也不能让你喂我，就把绳子解开了。”铁蛋开心地说。
　　毕竟他们没见过地精，也没想过地精有爪子吧，折纸心里想。

　　他们刚要开始吃饭，突然布奇发出了警戒的吼，折纸还在状况外，但是铁蛋的动物本能格外灵敏，一把按住了折纸的勺子。
　　“饭有问题。”铁蛋伸出鼻子嗅了嗅。
　　“咦？”

　　门外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青年动身出发了，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听到了老者的声音。
　　折纸看着盘子里满满的饭菜，小心翼翼挪到门前，听到一个老妪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吧。”
　　“再等等吧。”回答的是老者的声音：“反正他们也跑不了，等药效稳了再说，你也不想砍下去还能听到惨叫吧。”
　　听到这话的折纸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了嘴巴，耳朵尖的铁蛋早已叽哩哇啦在她脑袋里叫了起来，她突然特别庆幸铁蛋是个哑巴。

　　“没有办法呢，那些外乡人总是会把我们的地方告诉别人，就算是蒙住眼睛也没有用呢。”老妪叹了口气：“去年的事情决不能再发生了，我没有第二个儿子可以失去了。”
　　老者似乎是在安慰老妪：“我们总是可以想办法把他们埋远一点的，那群孩子不会发现的，放心吧。”
　　“那小姑娘倒是挺好，还带了把枪进来。”老妪接着说：“希望药起效了，不然还要用枪送他们上路。”

　　折纸还想趴在门边继续偷听，冷不丁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她已经无处可退，正在这时，铁蛋突然冲了出来用勾爪挥向刚进门的老妪，她肩膀中了一爪，顿时鲜血喷涌，差点摔倒。
　　布奇也紧跟着冲上去死死咬住老者的小腿。
　　“折纸，愣着干嘛——”
　　听到脑海里的声音，折纸才回过神来，迅速夺过老妪手中的枪，本已经肩膀受伤的老妪根本使不上力气，而此时拿着斧头的老者正要弯下腰向布奇砍去。
　　折纸用枪托狠狠砸向老者的手，虽然打断了老者的攻击，但是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老者看起来很是健壮，但是这却给了布奇足够的时间逃走。
　　就在折纸攻击老者的时候，老妪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铁蛋见状勾爪立刻转向老妪，却发现老者的斧头举起来朝向了折纸的脑袋。

　　“——”

　　枪声响起，尽管折纸的手抖得不能再厉害，但是枪管牢牢抵住了老者的脑袋，依旧准确地命中了，现在他脑袋开了花，像一滩烂肉一样摔在门口。
　　老妪发疯似的惨叫，扑向斧头。
　　第二声枪响，折纸觉得此刻她出乎意料地冷静，手也不再抖，神志也清醒了，一瞬间刚才所有的情绪和悲欢离合都离她远去，老妪和老者交叉着躺在了一起，像一个十字。

　　她冷冷地看着两具尸体，这时布奇小声呜呜着蹭了蹭她，她很惊讶，她刚刚杀了两个人，但是狗却毫不在意，但她不知道铁蛋或者说公主会怎么看自己，在这种时刻，她觉得自己特别担心别人的看法可能很蠢，但却不得不担心，甚至这种担心盖过了杀人的恐惧和对青年的愧疚。
　　不知道出发的青年们走得是否够远，会不会听到枪声，她努力用冷静的想法替代杂乱的思考。

　　“折纸，”铁蛋拉着折纸走到床边：“有东西给你看。”
　　说罢她掀开被子：“这是布奇在床底找到的。我松绑以后就选了一些藏在这里了。”
　　被子里是地图、望远镜、一些宝石饰品、他国货币等等。
　　“我想这间屋子应该住过不少人，他们都没能走出森林吧……”折纸叹了口气，把铁蛋搜集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背包，然后又收起了已经没有子弹的枪：“我们快点出发吧，其他人来了就来不及了，有地图的话，应该可以早点出去吧。”
　　铁蛋点了点头，布奇摇了摇尾巴，他们立刻迈出门。

　　“铁蛋……谢谢你。”
　　“……我也应该谢谢你。”
　　“还有布奇。”
　　“嗯。”
　　“我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