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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国 无法遏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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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纸并不相信老妇人,但是铁蛋却很开心,和狗子扮起了鬼脸,狗也很欢喜,尾巴都快摇到飞起。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友善呢,折纸心里想,献殷勤的青年其实是想占便宜,整天假装生病咳嗽的老太太,只是想骗别人帮自己做农活儿,看似阔绰的贵妇们也会因为谁的衣服更抢眼而斤斤计较……或许只有铁蛋这种单纯的孩子会相信老妇人的善意吧。
妇人似乎看出了折纸的犹豫,仍旧缓缓说道:“我也一把年纪,没有几年可活了。除了它身边也没个人说话,如果你们俩能听我说说故事陪我聊聊天,就很知足了。”说话间看了看和铁蛋玩耍的狗子,狗子也开心地吐着舌头望着老妇人。
“我们去吧我们去吧。”铁蛋不停在脑海里催促着她。
折纸有些不忍心拒绝铁蛋,点了点头,默默拿起枪。按照常理,一个带枪的人和一只地精,任谁都会有些戒备心吧,但是老妇人仿佛只是看着两个姑娘一样,悠闲地整理了一下小包,叫着狗子推开门走出去。
沿着废弃的荒路走上没多久,就到了妇人的家,那种一眼看去就是因为家里没有劳动力修葺而有些残旧的房子,雨雪过去显得不怎么结实的样子,但是房屋周围有布局着精心打理的植物,甚至有些在寒冷天气还开出了苍白的小花,屋子四处的土地虽然不大,但是仍旧是耕种过的,房屋的烟囱尚有些余烟,让小屋有了不少生活气息。
屋子里的摆设也很朴素,但是和折纸那种又穷又忙又不务实的屋子比起来,老妇人的陈设充满了“温暖”的字眼,破了洞的布垫上补了一块小星星形状的装饰,烧火用的木柴虽然堆得不甚整齐,却放在离炉子安全又趁手的地方。
老妇人安稳地热好了汤,端给他们,两人也没有再客气。
“好喝。”折纸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在疲惫寒冷的冬天,一碗热汤是多么美好和令人怀念的事情啊。
“只是普通的野菜汤。”老妇人笑着说:“不知道合不合这一位的胃口。”她看着摆弄着碗的铁蛋。
折纸并不了解地精的饮食,但是她觉得地精可以吃苹果对于野菜汤应该也可以接受。
“好喝。”她脑海里冒出了感动到哭的话语。
“嗯,它看起来挺喜欢的。”折纸向老妇人解释。
“这是地精吧,”老妇人看着铁蛋说,狗子在桌子底下绕来绕去,铁蛋一边喝汤一边用脚逗它玩。
折纸警觉地想把手放到枪上,老妇人显然看得到这个动作,却毫不在意地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地精了呢。”
“您也见过地精吗?”折纸说这句话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找话题,她也不想受了别人恩惠还一脸理所当然,总还是要“陪她说说话”。
“是呀,”妇人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那是我还是少女时代的事情了——”
“在神灵还被侍奉的年代,偶尔会有地精和吸血鬼之类的出现,人们喜欢求助女巫去解决这些事情。”妇人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神灵被驱逐以后,他们也都跟着消失了,连女巫们都跟着走啦。”
应该是旧教的时代,折纸心里想着,确实推行新教之后,女巫们都迁去了更为尊重她们的西国,因为新教并不承认女巫的地位,但是谁曾想西国也会有“猎巫”呢。
折纸咀嚼着妇人的话,不知道哪里感觉不太对劲,仔细想却又想不出。
“这应该是小姐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吧——”妇人笑眯眯地说:“我呀,那一天刚好和未婚夫去王都,因为听说国王和这个国家法力最强的女巫要举办那一年的圣祭。”
“走到护城河的时候,听到说国王抓到了一只地精,说是天启之意,我很着急拉着未婚夫往桥上跑,想挤进去看热闹——但是人太多了,不仅没有挤进去,还弄丢了一只鞋子。”老妇人脸上的皱纹布满了回忆的微笑。
“我因为丢了鞋子又没有看到地精很不开心,未婚夫为了安慰我,把我背了起来——于是呀,我瞬间就高过了人群呐,就看到了一辆被卫兵围住的马车,上面有个大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地精——和今天的这位真是一模一样啊。”
“唉?”感觉到有点似曾相识,折纸停顿了一下。但是沉浸在回忆幸福中的老妇人继续说了下去:
“我开心得很,不停地和未婚夫讲地精的模样,到我想起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累得不轻啦。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一直听我不停地讲。”妇人眼里闪烁着光辉:“夜晚降临的时候整个街道都是火把和灯,亮得像白天,大家像潮水一样挤在圣像边上抛洒香料和祝福。”
“但是那一年的圣祭却失败了,国王并没有得到‘天启’。”
妇人的眼光暗淡了下去:“那一年发生了一场很大的旱灾,大家都认为神明抛弃了我们。”
铁蛋也停下了逗狗的动作和折纸安静地听着。
“因为缺少粮食,不停地有人饿死。国王说神灵无视大家的苦难,还让教会奢敛财物,是伪神,正如小姐所见,我们的国家改立了新的教会,拆掉了旧的教堂。但是村里的人并不愿改信新教,大家觉得这是神灵的考验呀,并不是抛弃,我们又怎么可以抛弃自己的神明呢。”
折纸轻轻点点头。
“有一晚一群拿着火把的人冲进村庄,把我们这群‘邪教徒’从屋子里抓走。未婚夫把我藏到衣橱里,告诉我他会跑出去避避风头,一个月以后的清晨在教堂接我,一起去西国,他说,西国是个很好的地方呢,很尊敬神灵,又尊重女巫。”
两个人认真点点头,继续听着。
“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妇人往炉子里添了一点柴火:“每个月我都会去教堂那里看一看,虽然一直都没见到他,但是也成了一种习惯。”
“后来听到旅行的人说,那一晚处死了好几个村子的几千人呢。我也不知道未婚夫是不是在里面,没有人敢去认尸,怕被视为同党,据说沿路的树都被挂满了,上面飞着成群结队的乌鸦,像阴天一样。”
“……”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我也会想,他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生活,或者已经在西国安家乐业了呢?那样的话,也是不错的呢。”妇人又恢复了微笑。
“今天看到了两位,又想到了年轻时候的事情,抱歉把你们俩给叫来听我絮叨了。”妇人继续微笑着,折纸的脑袋里已经传来了铁蛋的嚎啕大哭声,但是妇人很快又说道:“那座教堂除了我没有人再敢去,能碰到你们或许也是神明的旨意吧。”
妇人用略微阴郁的眼神看了看窗外,折纸也跟着望去,远远的,似乎有一队人马在雨中,屋子里的狗开始不安地狂吠。
“我的时日也已经到了呢——”妇人回头看了看两个人:“这位朋友,可能你要躲到衣橱里呢。”
听到妇人的声音,折纸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把铁蛋塞进了衣橱,顺手把枪也塞了进去。
“屋子里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请随意——”说罢她镇定地走到门前打开门,门外站定的是刚才的人马,身上披着新教的教袍。
“谢谢你们听我说话。”
折纸想要冲上去制止,但是胆怯令她的脚仿佛生了根。
“她是今天来借宿的路人,妇人微笑着向屋外的人解释。”屋外的人满腹狐疑看了折纸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远去的是马蹄的声音,和近在耳边被关在屋里拼命扒门的狗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