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10、漫长的清晨 何去何从

　　他们醒来的时候，天有些朦胧的亮意，脏污的彩色玻璃透过一点点微弱的异色光斑，窗户破洞投下来的几束白光反倒有一些威严的味道。她撕掉窗帘的地方正对着一个祭坛一样的摆设，上面有一个锈污的烛台，和几束干枯的花束。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汇集的雨水顺着破败的建筑缝隙滴落在教堂里，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几只乌鸦在破木板下戏水，看起来很是悠闲。这样的天气继续前行大概率也会冻出病来。一人一怪靠在长椅上默默吃着昨天剩下的苹果。
　　“你有什么打算吗？”折纸问地精。
　　“不知道，你呢？”地精在折纸脑海里说，似乎已经从昨天的慌张样子恢复了过来，但是声音“听”起来特别沮丧。
　　“你这样问我就不应该了，不是你把我扯进来的吗。”折纸有些懊丧。
　　“说、说的也是。”
　　“……”
　　这样想想，其实它才是最低落的，折纸有些后悔自己说了伤害它的话，但一时半晌又不知道怎么挽回这种局面，比起卖花时候殷勤无礼的职业假笑，与人相处才是真的困难。

　　地精还穿着折纸当初给她的衣服，身材已经变得粗壮矮小的它，裙子拖在地上像条长袍，如果只是远远看着，倒有点像别的世界来的先知，一路逃跑粘了一地汤汤水水的，有点滑稽。似乎是话题进了僵局也让它陷入了自责，它努力用露出一点点的勾爪撕扯着过长的裙子，想把布料变成合适的长度。
　　在同裙子搏斗了一阵之后，它捡起多余的布片开始擦枪，折纸饶有兴趣地看着，虽然三个手指带来了笨拙的效果，但是熟练的姿势还是有些人类时期的影子的。
　　“我想靠你的这些狩猎知识和财政学，不管我们下一步做什么都不会太困难吧。”
　　虽然听得出明显的安慰意味，地精还是略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很有默契地比划起了枪，折纸毕竟毫无狩猎经验，而身高的悬殊让教学工作变得格外困难，最后因为失误折纸没有拿稳，枪托狠狠砸在了地精的头上，顺便绊倒了折纸。
　　“天呐天呐，幸好没有走火。”折纸脑海里冒出地精的话。
　　“我们俩真的是——从开始到现在都傻乎乎的。”
　　“是呢。”
　　一人一怪无奈地坐在地上，脸上不约而同挂着自嘲般的笑容，倘若她们能想起那晚在折纸家里应付卫兵时候两人的笑，恐怕也会觉得世事无常，现实充满讥讽。

　　“大概这个药水不会过三五天失效了。”地精嘴巴没有动，言语却传到了折纸那里。
　　“嗯……”折纸早就想到这个事实，但是她怕说出来对方接受不了，既然对方主动说了，那也只有点头赞成的份儿。
　　“应该要谢谢你，不知道另一瓶药水喝下去是什么效果。”
　　“不……其实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另一瓶喝下去，你现在早就变回去了。”
　　“你看到大殿上那一堆要杀我的人还会这么想吗？”
　　“……”确实这个阵仗不像是要留活口的样子，何况村里的女巫也是下了死手。

　　“至少你的队长救了你不是吗？”折纸努力安慰对方。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能再去见他了。”脑海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凉。
　　尽管折纸想要说，外貌不是很重要，他毕竟豁出命来救了你，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近卫队长对于地精最后的怜悯是不是能称之为爱情，或者即便重逢，是不是厌恶会抹掉一切感情呢，与其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还不如一开始就回避再见面。

　　“我想搞清楚这件事情——”地精缓缓说道：“昨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都刻在我脑子里。”
　　折纸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我的任性已经把你置于危险当中，现在却仍然自私的想你和我一起。”
　　“嗯，不过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了不是吗。”折纸故作轻松地说：“虽然和我当上贵妇的梦想差了挺远，当个打家劫舍的绿林大盗似乎也不坏。”
　　“谢谢你。”
　　“要收钱的。”
　　“好。”
　　“那，我们先想想下一步去哪里吧，公主。”

　　“还是别叫我公主了，感觉怪怪的，就——怎么听怎么讽刺。”
　　“唔……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叫铁蛋吧。”
　　“……你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地精的脸上有点小得意，不过铁蛋似乎倒是挺合适的——嗯。

　　“那我们等雨停了就出发吧。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然后想办法弄点吃的，怎么样？”折纸提议。
　　但是脑海里却没有回答，她望向地精，却发现铁蛋警觉地看着门的方向。看着它尖尖的耳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折纸咽了口口水，把枪握在手里。

　　伴随着笨重的门推开的声音，一个披着雨布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一只中型大小的狗。狗见到他们就开始狂吠，铁蛋见状也露出獠牙发出恐吓的声音。
　　有时候真的不清楚这到底是地精还是公主，折纸心里无奈地想。
　　“你们不要怕，”妇人喝止了狗，声音不大，慢条斯理。她走进教堂，收起了雨布，折纸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束花，袋子里鼓鼓的似乎装了些什么。被喝止的狗子不情愿地哼哼起来。

　　是旧教的教徒吗？折纸心里想，难怪祭坛上还有花束，看来虽然不是经常来，也还是有人会来祭拜。但是他们不敢放松警戒，紧紧盯着妇人的一举一动。
　　妇人动作虽然慢但是娴熟，只见她不紧不慢从袋子里拿出蜡烛插进烛台，又变戏法一般排出几个苹果，确实这个国家这个季节，也没有其他的水果。然后摆上鲜花，顺便调整了下位置，灰暗的祭坛稍稍变得光彩起来。
　　折纸叫不出这些花的名字，但是她知道想要在这样寒冷的季节凑出这一束花，也是要花不少心思的。

　　“自从新教推行以来，这边也已经没落了，”妇人温和地向着有些警戒的两人解释：“但是总还是有我这样舍不得离开家乡也舍不得神明的老东西呀。”
　　“祭拜旧神是死罪……”铁蛋在折纸脑海里轻轻说。折纸听说过改信信教的时候两派教徒之间有过几年的血腥冲突，但是国王坚定推行信教，叱旧教的神明为伪神，以至于在整个国家的法律当中，旧教的行为都容易和死罪挂钩。

　　妇人跪在地上，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祷告的词语，狗在她身边安静地蹲坐着，折纸和铁蛋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多余。
　　须臾，她起身，慢慢熄灭蜡烛放回袋子，又拿起苹果，一个个小心地收进袋子。似乎是旧教认为受过祝福的食物对身体有好处，折纸懂事的时候虽然也偶尔听说一些旧教的习俗，但是也还是头一次见到。但她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最后连口吃的也没留给神明大人嘛。

　　“你们俩好像也走了不少路的样子，我家就在不远，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也能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妇人微笑着朝他们发出邀请，坐在地上的狗子也扑扑摇起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