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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决辞留另有打算 男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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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心里寻常来讲皆对带有兵器、战场、将军一类字眼的事物充满憧憬,而对于作为这一切代表的大将军府,即何府,更是有着无数想象。
现在,三个孩子的幻想显而易见地破灭了。
那青瓦灰墙的府邸突兀地屹立在寂静的小路旁上,没有用黄金筑成的大门,也没有用寒气逼人的兵器。周围并无建筑,只有几棵秃了枝的矮树,倒显得何府鹤立鸡群了,带有几分凄凉。
布衣的宅子便不说了,对比一般的九品官员的府邸,何家这将军府约莫还要朴素几分。
十来岁的孩子不会隐藏心思,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何云楼一看便知,未免觉得有些好笑。
“何府与寻常府邸并无异处。”
这也难怪,何老将军老来得子。夫人因难产去世后,只剩父子两人以及两三个仆人和一个管家,人少也没什么生气,换了地方后便没有把将军府建的太大。
加上何将军又是个清廉之人,不喜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安生地守着俸禄吃饭,也不买奢侈品。一年下来除却几个挚友也没甚么人来这儿。
管家崔伯在门口已经等了许久,瞧见何云楼,慌慌忙忙下台阶迎接自家少爷。
“你们先行去客房呆一会儿吧。崔伯,麻烦你了。”何云楼把两个孩子推到身前,示意他们跟着崔伯。
“不麻烦,不麻烦。”崔伯一手拉住一个,笑盈盈地牵着往里走。
君赤原以为何云楼会将两人打发走,一听竟是让他们留下来了,这让他有些惊讶。
何云楼对崔伯照看那两个孩子很是放心,他牵着君赤的手带他回了自己的屋子,将其放到床上后把门关上。
“九殿下,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您可以同我说说了吗?”
皇帝有八子,而这未曾见光的皇子,自然就是九皇子。
君赤迟疑片刻,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十年前的事摆在何云楼眼前:“我是沁妃之子。十年前,我一出生便被父皇的宠妃宜妃抱走,并且宜妃还告诉父皇,我与母妃一并死亡,使得父皇不知我的存在。”
“后来宜妃将我扔给了伺候她的一位宫女,那名宫女姐姐教了我礼节,但我只是被当做仆从一般使唤。再后来,她不忍我被宜妃虐待,便把我给了吴公公。吴公公待我不错,不过他终究是怕有朝一日我跟着他,会引起父皇的疑心,被父皇认得,从而被宜妃记恨。于是他告诉我真相后,就把我送出宫了。”
何云楼听得认真,他暗暗盘算这也算是宜妃的一个大秘密了。只是宜妃是那默默无闻的二皇子的母妃,得的恩宠虽不如当年,靠着一些小聪明也会讨皇帝欢喜,也不算受冷落。
宜妃是个争强好胜之人,纵使二皇子无意争夺太子之位,宜妃也要竭力助她儿子的。再加上宜妃的娘家赵家。如此,这母子两个就像随时会出现的毒箭一般,若是能好好利用这一桩皇室秘辛……
“殿下,现如今宜妃已然升为宜贵妃。您若是想让云楼为您报复她,恐怕有些困难。”何云楼缓缓开口,小心地试探。
“不……我没有想报复她……”君赤咬咬下唇,视线飘忽不定,略显紧张。
“好。那么若我告诉您,您的母妃沁妃是经宜妃之手害死的呢?”何云楼的双眼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面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次,九皇子抿着小嘴,瞳孔微颤,没有立即回答。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颤着声问。
面前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比自己大很多,但他就是觉得很不适。
“殿下,我知道而您不知道的太多了。您一定要云楼解释吗?”何云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若是需要,云楼自然会说。”
“不,我……算了,只要你说的是真话就好。”君赤最终还是没能在他的眼神下坚持住。
“云楼是不会替您报仇的,至多只是提供些帮助罢了。这件事还要待殿下有能力后,自己去做。”何云楼轻笑。
“我想有能力!我该怎么做?”君赤迫不及待地揪住何云楼的袖子。
他真的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随意唾骂!
“您是想上马持枪,还是愿挥毫泼墨?”
“自然是上马持枪!”
何云楼知道这是作为男子应当选择的,但心里萌生的感觉仍不是很好。
君赤只顾得兴奋,兴奋过后,见何云楼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没有反应,心里不免升起丝丝恐惧,又变得拘谨,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可以问你……吗?”
何云楼点点头,道:“自然。”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九皇子君赤?”
何云楼十分坦诚,没有半点欲隐瞒的意思,他道:“您唯一一次参加过的酒宴,应当是记忆深刻吧?那时您跟在吴公公后头并不起眼。”
“但在您不经意抬头间,我注意到您的面容与圣上有几分相似,心中生疑,便去请教了吴公公。”
欸?吴公公他……这麽轻易就将此事诉于人了吗?君赤微张着嘴,有些惊讶,心里抱怨起吴公公。
何云楼看得出来,他微微一笑:“自然不是殿下想的那般简单,毕竟吴公公也算是一位忠于大成,忠于皇上的人。不过云楼认为其过程并不适合讲给您,故而一句带过。”
君赤复放下心来。
“那么,请告诉云楼您的名字是从何而来。是那位宫女,还是……”
“唔……原本吴公公为我取名吴赤,后他告诉我真相,我便私自改了姓。”
“原来如此。”难怪这“不存于世”的九皇子竟是拥有名字呢。何云楼微微垂眸。
“明日卯时我便动身将您送往玄武营练兵场,今日还请早些休息。”何云楼道,“飨时会有人来唤您。”
君赤点头。
何云楼起身走出去,顺带把门关上。忽听府外嘈杂声愈来愈大,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朝府外走去。
“哎呀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不要再闹了!这府邸不是我们的,四营也非我们管,你坐这儿哭,也是没用的!”对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拿银两也赶不走的稚子,崔伯颇为无奈地说。
“怎么回事?”何云楼上前问道。
“公子,您可看看这小子吧!我按照您说的把那两个小子带到偏院去,这刚要去看看飨食做的如何了,王福就告诉我说门口有个小孩儿怎么赶也赶不走,还嚷嚷着要进来,说他哥哥是四营的,他也要去。您看看,这可如何是好?”
听见何云楼的声音,崔伯语速极快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何云楼看向台阶下坐在地上的稚子,问:“你的哥哥,姓甚名谁?”
那孩子抬起头,因着水雾而呈现出朦胧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何云楼看了一会儿,竟停止哭泣,乖巧答道:“钟怀,和,钟安。”
没听过。何云楼稍一皱眉,又问:“那么你呢?”
“哥哥们叫我小丰子。”
崔伯一听忍俊不禁,小疯子,小疯子,倒是个适合这孩子的名字!
何云楼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钟怀”和“钟安”还算个正经名字,可这“小丰子”实在不像个玩意。看来这小丰子是钟家兄弟捡来的孩子,名字也是他们随意取的。
“把那个孩子一并抱到偏院去吧。这约莫是那对兄弟的弟弟。”何云楼道,转身进去。
崔伯应下,一边自叹命不好,一边下去抱起那祖宗往里面走。
“钟怀,钟安,钟和?”
何云楼实是不想叫“小丰子”,遂为他改了名。
三个人异口同声:“是我。”
“我不关心你们的从前。给你们三人一夜考虑,是想保大成国泰民安换得功成名就,还是继续回到那街上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前者,留,明早我将你们送去练兵场。后者,辞,明早莫要叫我看见你们。”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很快作出决定——留。
“既然选择留下,那么,你们就要发誓终结一生,效忠九皇子君赤,那个被你们打的男孩。”何云楼对他们说道。面无表情地脸上浮现出一份不容拒绝。
钟和没甚么反应,很爽快答应了。钟怀和钟安却是显得有些不安。
“九皇子……他能原谅我们吗?”
“自然能的,只要你们有诚意。”何云楼沉声说。他正要走,忽然折返回来一只手抓着门框,道:“早些休息,饿了自行去庖屋,但不许打扰他人,不许弄乱庖屋。”
“是!”
何云楼这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