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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院 王希孟考取 ...

  •   今天是重要的一天。希孟从小喜欢画画。在宋朝,喜欢画画的人很多,可能是因为当朝皇帝徽宗喜欢画画的缘故。除了文武科举,徽宗皇帝还专门设置了画科考试,网罗天下丹心妙手。徽宗设置了画院,画科成绩优异的人经过选拔可以进入画院。有时候徽宗心情好,也会去画院观摩指导一番。
      画科的考场就设在画院里。画院位于汴京城的东北角,就在艮岳附近。希孟从家乡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京城,却没钱住在城里。他选择住在城外的一个小驿站里已有半个月。这里可以见到许多赶路的人,有商人,也有赶考的举子,还有其他各色各样的江湖人物。希孟靠帮助驿站掌柜劈柴喂马,干些杂活来补贴他的餐宿费。有时,他还替客人画一些小画,有些慷慨的住客就会赏他一些铜板。

      昨天傍晚,驿站里来了两个人。年长的大叔大约五十岁出头,皮肤黝黑,像是常年烟熏火燎出来似的,手掌关节粗大,皮肤皴皱。年轻的那位岁数和希孟相仿,肢体强壮,手腕有一道划痕,却不像是刀剑等利器之伤。他看上去愁眉紧锁,话语很少,仿佛心事重重。他们赶着两辆马车,车上有几个旧货箱,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景德镇制”等字样。
      他们卸完货,希孟将他们的马带去马厩喂点草料。那位大叔酒足饭饱之后便也走到马厩这里,和希孟聊了起来。
      “小兄弟,我看你文文弱弱的,不像是店里干粗活的伙计啊。”
      “嗯。不瞒您说,我是来赶考画科的。因无钱住在城里,故而住在这驿站之中,靠帮掌柜干点活补贴餐宿之资,已半月左右。明日我就进城考试了。”
      “哦。这样啊。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希孟。”
      “哦。”大叔爽朗地笑起来,“孟,可是孟子的‘孟’?”
      “正是。”
      “我们明日正好进城献瓷。你名字中有个皿,又是画师,与我等窑工看来有缘。我们的马车还能坐个人,小兄弟不嫌弃的话,明日我们就送你进城吧!”
      “那有劳大叔了!半个月来,我潜心习画备考,还没进城游玩过呢。只听说汴京城一派繁华,不知是如何一番景象。”王希孟喜出望外,深深作了一个揖。

      此时,希孟已将画具等行礼收拾停当,正与驿站掌柜道别。昨天那位赶车大叔,也已将货物重新装上马车,等希孟一起出发了。
      天色尚早,城外的田野笼罩在稀薄的雾气之中。路上行人已经渐渐多了,有赶着马车的,有骑着毛驴的,也有拉着牛车的,纷纷往城里赶路。
      马车经过一夜的休整,脚力正好,很快就到了汴京城门。这真是壮观的城门!城墙十余丈高,上面雉堞整齐地排列。中央是高大的南熏门城门,可容九辆马车并行。城门上是南熏楼城楼,共有三层,檐牙高啄,气势非凡。希孟曾在驿站听说,当年高宗伐辽大败后,为了防止辽军乘胜追击,将此城墙加高了几丈,并加固了不少。
      马车继续前行,经过一条河流,河边有一道观。希孟问这道观,大叔说:“此道观叫会灵观。当今徽宗皇帝崇尚道教,自称道君皇帝,故而汴京城道观林立,香火鼎盛。这会灵观离金明池和琼林苑不远。每当科举考试前后,举子都回到此观中抽签,占卜前程。一旦金榜题名,琼林苑唱名,那自然是名满天下,上榜的举子又会到会灵观中还愿。”
      “我听说城中有条汴河,边上商肆鳞次栉比,可是此河?”希孟问道。
      “不是。还没到呢。”大叔又爽朗地笑了。“这条河叫做蔡河。说也奇怪,这条河穿过汴京外城,真和蔡京蔡太师的名字有点像呢。你看,‘京’字那一横,可不就是横穿‘京’字?还偏偏都姓蔡。这人呐,权大势大,连河都跟了他。”
      说到这里,边上赶另一辆车的沉默少年瞪了一眼大叔。大叔自觉地说错了什么,忙把话题岔开。“小兄弟,你多大年纪开始学画?学了几年了?”
      “我自小喜欢画画,也记不得学了几年了。正式拜师学画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师傅是村里的道士。算来也有七八个年头了吧。”
      “那你进了画院想做什么呢?画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光看着也不解饿啊。”
      “我想学会天下第一的画技,把眼前的美好留在画幅里。”希孟腼腆一笑。
      说笑之间,又到了内城城门——朱雀门。希孟抬头一看,城门上的飞鸟图案,不就是他昨夜梦中的宫殿院子地面上的图案吗?
      朱雀门的城门楼形制和南熏门差不多。不同的是南熏门有瓮城,是便于防卫的双重城门结构,朱雀门则只有一重,但城墙比外城还要厚一些,更为坚固雄伟。
      穿过朱雀门的门洞,眼前是整齐的东西两排廊庑,相距约百米。廊庑都是红色柱子,捲棚顶。
      “这是御街千步廊。到上元佳节,这里聚集许多瓦子表演各种杂耍,煞是热闹。边上就是相国寺了,香火最旺。汴京城里凡是求官求财,或是求子求姻缘的,无不到这里烧一炷香,求一个签。额,你刚才说的汴河,就在前面。”
      希孟展眼望去,果然前方又是一条河,宽约十余丈。河上木桥结构精巧,宛如飞虹横跨两岸。河边商铺林立,药铺、酒楼、烧饼店、瓷器店、胭脂店、香铺、铜镜店…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街上行人更是熙熙攘攘,贩夫走卒、书生道士,各色服装穿插其中,甚至还有外邦打扮的。
      “小兄弟,前面就是皇城,也就是皇帝的大内了。画院就在皇城东面,我们要赶着给朝廷要人献瓷器去了。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希孟背上行囊,与两位依依惜别。画院在汴京城内几乎是众所周知,所以并不难问路。希孟很快便赶到了画院。这画院全然不似宫殿的雄伟,却是灰瓦白墙,别有一种灵秀的气质。希孟向画院主事呈递考函,便被引入假山之后的考场——里面已经有上百人在等候了。每人面前安排一个画案,案上有笔墨纸砚等。
      希孟擦了擦汗,定定心,把自己的画囊放在一边。他这才注意到前方有个大屏风,上书“神妙”二字。这大概是画院的画学宗旨吧。心下正在迟疑这画科考试如何迟迟不见题目,忽然有宦官模样的人手执一黄绸带扎着的纸卷,一路小跑将纸卷递给主考官。
      主考官恭敬的双手接过,打开纸卷一看,朗声说道:
      “画科考试今日分为两场,上午下午各有一场。蒙皇上恩典,考题皆由皇上钦定,选自唐诗。各位务必精心揣摩,细心作画,不辜负皇上的希望。上午的考题是——深山藏古寺!”
      考生们嘀咕了一阵子之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考场里只听见摩纸走笔之声。有的人画了一会,歪头沉思,有的则面露难色。
      希孟一看这画题,便又想起昨晚的梦来。那横卧的老树、遮障的巨岩、飞流直下的瀑布、漏出一角的宫殿、没有人的院子……这可不就是 “深山藏古寺”的意境?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展开画纸,拈笔舔墨,时勾时画,时点时染,在考试规定的一炷香将要燃尽之时,正好画完最后一笔。一群画院的画童便将各卷小心收去,考试官员也退到屏风后的房内评议。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主考官从屏风后出来。他朗声宣布:
      “第一场通过者三十六人:李迪、夏珪、马远、秦真、郑羿……”王希孟瞪大了眼睛,竖起来耳朵,生怕漏过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已经宣布了十几个人,却没有读到他的名字。
      “最后一人——”主考官提高了声音,王希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福建路——王希孟!”
      主考官接着说:“王希孟为本场最优。他的画上只在山上密林中漏出半个檐角,而山下有一小和尚打水,巧妙地表达了深山之‘深’与‘藏’字用笔简洁,构思奇特,令众评议的考官交口称赞。”他顿了顿,又朗声宣布:“上午第一场结束!下午将考第二场,由当朝蔡太师代为出题!”
      众人散去,几位通过的考生相互作揖祝贺。“了不起!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破题?”那个叫马远的考生说道。
      第二场人数少多了,考场里摆成了六横六纵的方阵,依然是一人一座,不过宽敞许多。
      考题仍然由宦官送至主考官手里。主考官展开题卷,拈须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太师所写的是唐代韦应物的《滁州涧中》之句:横渡无人舟自横。也是限时一炷香时间。开始!”
      王希孟心里暗念:“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有人说这是写滁州的景色,也有人说这草比喻朝中小人不绝。这题可并非什么吉兆。”胡思乱想了一阵,又马上回过神来。他展开画纸,先画了涨水的渡口,长长的芦苇丛,一条小舟横在渡口,却不见任何人。其情状甚为萧索。画着画着,眼前模模糊糊又似乎看见了那条蔡河,想起来送瓷器的大叔描述蔡太师名字里的“京”字的那段话。
      一炷香之后,仍然由画童将画作收到屏风后。王希孟只听到屏风后有人说道“甚好、甚好!”半柱香之后,主考官满脸喜色,宣布:“第二场,十八人入选画院。第一名,福建路——王希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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