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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文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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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孟等十八人入选画院,个个欢喜。
此时主考官身边的一位三十多岁、身穿青衫,发髻上插着一根花簪的男子向他们走来,说道:“恭喜各位荣登画院名册!我是你们的师兄,前几年考入画院。我叫李成。现在是画院待诏。我带大家参观一下画院吧,同时也简单介绍一下画院。”
大家便跟着李成,边走边看边听他讲解。李成在画院已多年,说起画院来如数家珍。
“画院呢,在唐代就已经设置了。到我皇宋,画学更是受到重视。当今圣上是古今帝王之中的丹青圣手,天纵英才,其画艺之高,就连我们这些专业的画师也是拜服。圣上既喜欢画画,这画院也蒙了许多恩典。”
李成说着,已经把大家引到了第二进院落。李成手指着东西两厢房说:“这东西两厢房是未出业画师的画室,大家以后就在此处习画,会有前辈大师时常来指导。圣上有时也会驾临观摩点评。”
接着李成又领着大家到了第三进院落。此处较前更为幽静,有大树遮天,小池有几尾小鱼游戏。李成又说:“画院画学分为六科,分别是:佛道、人物、山水、鸟兽、花竹、屋木。画院画师大多各有所专。比如我就专攻山水。也有少数大师巨匠可以兼通六科,比如张择端大师。圣上对张择端大师是称赞有加。”
“我偏偏喜欢画猫画狗。”那位叫李迪的考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所有人都笑了。
接着又进入一个院落,正厅和侧厅均为两层,正厅匾额上写着“宣和珍画馆”。这个院落却种植了几棵大樟树,一阵微风吹来便能闻到淡淡的樟树香。
李成说道:“这里是圣上存放历代名作的画库,建于宣和年间。历代大师的画作,比如吴道子、展子虔、黄荃等画作,均收藏在此处。我皇宋大师的书画作品也多收藏此处,比如东坡居士的木石图,米芾大人的珊瑚架图。他们虽是文人,但书画同源,画艺也是了得。我们新进画家的愿望,就是有一天,我们的画作也会入选此馆,千秋留名,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齐齐点头称是。
“我带大家进去参观一下吧。”李成向大家招了招手,众人鱼贯而入,都怀着崇敬的心情,不敢大声。进入珍画馆,门厅挂着画圣吴道子像。再往里走,便有各分室,各挂着小牌,写着“宣和画谱编纂室”、“晋画室”、“唐画室”、“五代画室”等。另外一边便有小室,有垂帘隔着走廊,却不设门。小室中有穿绯红服装者,有的腰间还配有鱼饰。帘子低的,大家就只看见几案不见室中之人。也有帘子完全收起来的,李成边走便边向里面的人作揖打招呼。
走到一处小室,有一幅画作已经完成,展在案上。画上却是大山高远,瀑布飞流,林木茂盛。山下有几人或是乘着马,或是骑着驴,或是步行。意境不凡,生动活泼。画上题着:溪山行旅途,范宽作。
“这里是珍画馆,主要是给画院的高等待诏观摩古画之用。只有像范宽、张择端这样的大画师才有专门画室。刚才大家也看到庭院里种了樟树,应该知道樟树可以防虫蚁吧?就连这两层的楼、楼内的柜子桌案都是樟木的呢。”
下了珍画馆,李成对大家说道:“我皇宋与西域各国有贸易往来,西南小国亦多为藩属,每年都会进贡一些珍禽异兽。比如暹罗国进贡白象,大食国进贡过骆驼,还有白犀牛等珍稀动物,为我中原地区罕见。为方便画院画师写生,圣上还在画院边设置了动物园。各位随我去看看。”李成带领大家从画院东侧偏门而出,经过一段长长的巷道,到一处高墙之外,隐约可听见墙内有鸟声啾啾,还有引吭高鸣声,绝非鸡鸭之类的常见禽鸟之声。
推开园门,一条小径弯弯曲曲,时而穿林,时而过桥,时而上岛,真是步移景异。其中各区皆按类别,有网起来的蝴蝶园、飞禽园,有大铁笼罩着的猿猴园,还有鹿园、犀牛园等。希孟等人啧啧称奇,心想:怪不得皇上精通绘制花鸟虫鱼,原来有这么一处所在!
正在欣赏之时,却听到园外有“嗨約嗨约”的劳动号子声和“快点!快!弄坏了花石,圣上怪罪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恶狠狠地催促声。
“这是圣上在修建艮岳。这都是蔡太师的主意。太师劝说圣上人生在世,当愉悦耳目,享泉石之乐,故而大兴土木。这些花石都是从南方的太湖地区征来,据说上个月还被梁山的草寇劫了一批。圣上震怒,太师又催促赶快完工。”李成解释道。希孟听了默然不语。
“好了,画院参观完了。明日各位就要正式开始画院学习了。后日圣上有场文会,按惯例会挑选画院的新进人员一同陪同,并绘画记录。祝各位好运!”
希孟这一天下来,简直像做梦一般。他从六七岁开始学画,做梦都想进入大宋的最高画学殿堂,今天终于实现了!并且他还是第一名!他的启蒙师父是道士,那个送瓷的大叔说,不是考中的人常常会去城里的会灵观烧香吗?明天可要好好地拜谢一下!
他既然已考取画院,画院安排了临时的住所。希孟到画院宿舍将行李画具收拾停当,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今天太辛苦了!一股倦意涌了上来。希孟恍惚觉得自己从云端跌落下来,跌落中他听到养父的喊声“啊——”。他回头一看,是养父从山崖上失足坠落,也在和他一样急速下落。“孟儿,孟儿!”王希孟从梦中醒来,心里一阵伤感:今天他考取画院的喜事,要是能亲口告诉养父,那该多好!
次日一早,王希孟早早洗漱,便前往会灵观。一则是为考取画院烧一炷谢天地的香,一则也是祷告养父,望他泉下有知,也能分享他成功的喜悦。
会灵观在蔡河之南。希孟步出内城朱雀门再向南,跨过蔡河,进过一段林木阴翳的大路,再折进一段弯曲的竹林小径,一座香烟缭绕的道观就在眼前,早有一位道童站在门口。看见王希孟,道童便迎上前去,问道:
“公子可是王希孟王公子?”
“正是。”
看到王希孟满脸疑惑,道童笑道:“家师算到今日公子回来上香,让我在此等候。公子随我来。”
王希孟跟着道童穿过前院,到达内院三清殿外。道童报了一声:“师父,王公子来了。”
三清殿里供着太上老君、原始天尊、道德天尊三尊像。像下是一长供桌,放置着果品供奉。中央是一个篆字大香炉,香烟不绝。一个鹤发道人正面对三清像静坐修炼,听到王希孟来了,便背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说:“让他进来吧。”
希孟进殿,童子把殿门轻轻掩上。道人转过身来,对王希孟微微一笑:“希孟,还认得我吗?”
“啊!”希孟一看道人,又惊又喜。“师父,怎么会是您?三年前您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留言让我参加画科考试。您怎么会在这里?”
道人微微一笑,说:“你颇有道缘,其中奥妙,日后你自会明白。为师传你丹青之术,看来你已如愿考取画院。日后你将有一场困厄。为师今天略传授你意念之法,可以控制物体。不过意念隔空移物的大小轻重,依赖于你的灵力大小。初学时只能控制一些杯盘盏碗,等到法力深厚,移山倒海也不是难事。”道人闭目,案前的大香炉渐渐离地而起,停在一尺多高的空中,静止不动。希孟惊诧不已。道人便教授他密咒,让他用心记住。
“希孟,你可知这条河为何叫蔡河?”
“听说和当今蔡太师蔡京有关?”
“这汴京之中有两条主河道,一条是汴河,一条就是蔡河。当今圣上崇信蔡家蔡京、蔡卞兄弟,实乃天意。你与蔡太师颇有渊源,但天机不可泄露。为师教授你的心法,也不要向外人提起。”
“弟子记住了!”王希孟跪拜了师父,依依不舍地回到画院住所。师父究竟是何人?他说的我将有困厄,指的是什么?我一个小小的画童,怎么可能和蔡太师有渊源?他越想越是不明白。
徽宗皇帝的文会日终于来了。这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气温适宜,正适合文会。这十八个画院录取的新生已经穿上了淡青色的画院衣袍,在焦急地等待被选中的消息。
“圣上御准,王希孟与张择端大师同往参加圣上文会!”李成快步到新生画室,大声宣布。王希孟赶紧整顿衣裳,在画院院子里等待张择端大师同往。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红色袍服、要挂金鱼饰物、瘦高的人也到了。这应该就是李成所说的张择端大师了。
“你就是王希孟吧?考试的答卷不错。”张择端赞许地笑笑。两人坐上了宦官准备的马车,赶往徽宗举行文会的大内西园。
出乎王希孟的意料,徽宗皇帝的西园却毫无皇宫的富贵气,而是一派素朴的山林之气。一株弯曲遒劲的老松树,几竿青翠的竹子,一泓浅浅的小溪。小溪边有一块平整的场地,已经放置了两张桌子。一张是方形的大桌子,可容十几人从容端坐。另一张是小桌,三两小童正在桌边准备果品,并整齐地放到大桌上。小桌上还有高执壶、茶碾、茶筅等器具,边上还有茶炉正在煮水,冒出一股水汽。
过了一会,其他参加文会的官员也陆续到了。由于是文会,这些官员并不穿着官服,而是着便服,硬翅官帽也换成了小帽,宽松随意。张择端不时和他们打招呼:“米大人安好!”、“王驸马安好!”他们或轻松地交谈,或独自在溪边散步。忽然,宦官高声宣到:“圣上驾到!”
大家立刻整肃,垂手伺立。几个道童模样的小宦官在前引路,徽宗一身白裳,并不着冠,而是用金簪簪住发髻,在飘飘仙气之中又透露出一股帝王之气,难怪他自号“道君皇帝”。
方形大桌上的果馔已经摆地整整齐齐。精致的瓷器,衬着鲜嫩的桃、李等水果,显得格外雅致。
徽宗招呼大家落座。这时一个老者一边匆匆走来,一边口中说道:“老臣年迈,赴会来迟,万望圣上恕罪!”其他官员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立刻拘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