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家小孩儿的高中见闻录》远远客

7、叫家长

　　东野明站在办公室门口探了四分之一的脑袋往里瞅，眼巴巴瞧着他舅明显办公面积超额的办公室里，如今挤满了人，两个或三个人一组，每组细分为两小组，其中一组（多为人多的那组）正对着另一组玩儿命输出。另一组明显血不够厚，一个个蔫头耷脑，只差一个暴击，就能原地飞升，重来一局。
　　此情此景让东野明不禁咽了口唾沫，扭过身子，低着头，朝他身后的人谄笑，“要不，咱等会儿？回家解决也不是不行。”
　　东野晴抬头，给了比自己高一头半的弟弟一个高贵冷艳的嘲讽之笑，“咱爸今天在家，晚上约了大舅一起吃小龙虾，咱妈龙虾都洗好了。你确定回家说？”
　　东野明遽然变色。
　　东野晴的眼睛探照灯一样，把他弟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得东野明如沐钢刀。为了不挨剐，他姐目光所到之处，他立刻竭尽全力摆出标准的军姿，收腹挺胸抬头，并拢双腿，脚跟儿对齐，偷摸着还捋了捋校服。东野晴“啧啧”两声，叨咕一句“军训还真没白训”，抬脚当先一步，她转身去了隔壁。
　　东野明：“？”
　　几秒之后，隔壁办公室传来汤大人银铃一样的笑声，他姐姐的笑声随后也闹喳喳响起来。东野明的鸡皮疙瘩起来一层又一层，汗毛竖起来，扎进校服里。他伸出手挠了挠，犹豫半天，没敢伸手捂耳朵。
　　他没捂就对了。这边他才挠了两下，他姐姐挽着汤大人出来，一圆一方两张脸，笑眯眯阴森森杵到他面前。东野明咽了口唾沫，脚底下搓动几下，似乎撤退了几毫米。犹豫着先喊“老师”还是先喊“姐姐”，于是他嘴一秃噜，张口扯着干的拉人的嗓子，叫了声“老姐姐”。
　　东野晴抬脚狠狠跺在他弟儿脚上，“重喊！”
　　剧痛让东野明瞬间学会了尊师重教，“老师好！姐姐好！”他扯着嗓子鬼一样叫了两声。
　　汤大人捂着脸，趴在东野晴肩膀上憋笑憋到上不来气，他姐姐白眼一翻，抬手给他推进了屋儿。
　　屋里头的混战其实已经杀的差不多了，东野明的鸡毛子鬼叫正好充当了锣声。鸣金收兵，正好歇歇嘴的一屋子人，包括才放过了隔壁学霸、正准备磨刀霍霍向董源的他舅。
　　众目睽睽之下，东野明自然又死机了——这回真不能是东野明的错，换别人，在这一群妈妈爸爸的注视下，也得蔫儿菜！
　　“报告！”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打报告的声音。
　　“进！”他舅就坡下驴。
　　“驴”同学后腰一热，被人推了一把，顺着力道，他同手同脚的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刘生眼瞅着他外甥女和他的“兵”，趁着他的外甥兼“驴”傻头傻脑进来的功夫，蹑手蹑脚的跑了，不禁在心里替东野明叹了口气，这个倒霉孩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才摊上这么个姐姐！估摸至少抄了别人家，否则不能这么被人抄底儿地祸祸。
　　上辈子有可能专管抄家、于是这辈子遭了报应的东野明，就是脑子糊成了渣渣，他也知道刚才那声“报告”，是她姐姐压着嗓子说的——他们姐俩小时候常玩这种游戏，一个模仿另一个说话，其实主要是他姐姐模仿他，就是为了气他玩。虽然不能做到以假乱真，但是暂时冒充一下男生，只一两句，还是不会穿帮的。
　　“老师，”东野明黑乎乎的脑仁子决定不能自己独自美丽，它必须找垫背的，而且最好是冤有头债有主，谁动手，谁背锅，于是他顺理成章的说道：“我家长和语文老师有点话要说，一会儿过来。”自觉甩锅成功的东野明，有点小得意。
　　然而他舅和他不是一个脑回路，“你语文又考坏了？”他舅眯起眼睛质问他。
　　满屋子的家长立刻跟着一起用眼神质问，一副“你个中国人居然语文还能考不好”、“语文背过不就能得分，而你居然不好好背，必定不是好学生”的神情。
　　本以为可以炸一大片，没料到抬手就砸了自己脚，东野明面对着满屋子的嫌弃、质问，自觉孤身奋战、势单力薄，但又觉得全面放弃抵抗十分憋屈，于是决定消极抵抗，他搓着双手，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作文没写好。”
　　一听是作文，家长们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作文必须不好写呀，孩子不会就很正常。
　　“刘主任！”昨天给他们打包的政务处的娃娃脸忽然从东野明后头绕过来，“楼上年级主任开会，就差您了。”
　　“我先把班主任们都叫过来，然后就去。钱老师，帮我含糊一下。”刘生和家长们打了声招呼，“家长们，孩子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能算小，咱们的孩子都是要参加高考的，任何可能影响孩子成绩的小细节，都应该引起咱们的高度重视！”
　　家长们纷纷附和，不时用眼角狠狠剜自己身边的孩子一样，满眼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飞出来！
　　“那这样，我请班主任们过来，家长们和班主任一起，再巩固巩固。我这儿，先去开个会啊。”
　　“您忙着，您忙着！”几个家长赶紧说道。其他家长和学生们一起给他让出道儿来。
　　刘正冲家长们挨个点了头，笑了笑，自己快步出去了，没两步到了一个大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喊了一声：“班主任们，去和家长们唠唠。”一阵椅子脚凳子腿刮地的嚓嚓声响起，男老师当先一步出了格子间，女老师们理了理头发衣服，紧跟着出来，一行人七八个，鱼贯进了刘生的办公室，本来静下来的屋子，瞬间又闹了起来。
　　“哎呦，谷老师，孩子又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孩子还能不犯错，有错，咱们一起帮助孩子改正就得了。周飞，跟你妈妈和我说说，你哪里错了？”
　　“王海爸爸是吧！我是他们班主任，上次开学是他妈妈送他来的，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呢！我得和你说说王海最近的表现，他这几天啊，这个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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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生走了，他们班的家长自然就没人招待了，但是热闹的氛围深深感染了他们，家长们自己围了个圈，把孩子都堵在中间，自发开始了群体教育。
　　“你说你们，刚开学就不好好学习，这以后还行？”
　　“可不，现在入门打基础呢，关键时候啊！”
　　“你们这帮孩子，扎一块儿怎么就不学学别人的好呢！净学淘气！”
　　“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呦，你们还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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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一群小子低着头，互相翻白眼。
　　几个插不上话的家长，将矛头指向了无人问津的东野明。
　　“你这孩子呦，作文写不好，你就得多写，多问问语文老师！你看你们语文老师，我才见过，多温柔的人！”
　　东野明目瞪口呆，谁谁温温柔？汤大人？汤大人！汤大人啥样？温柔？温柔！
　　“可不，还特别负责任呢！”
　　东野明点点头，这倒是，汤大人那到底是汤大人不是！能媲美张汤的，必须是负责任的人！
　　“语文可不能学不好，你数学不好，还能怨脑子笨，语文不好，不是丢人吗？”
　　语文不好，就丢人了？东野明有点不明白。会说普通话，就代表语文就得150呀！
　　“就背点课文就行的事儿，就是贪玩！”
　　“对，就是贪玩！”
　　忽然就被定性的东野明，几乎要泪目了：背点儿课文，那“点儿”是一般的“点儿”吗？文言文全文，课下注释，课外拓展的文化常识，连人名地名都是考点，谁tm知道中华上下五千年到底多少人名地名！这是“点儿”！这tm是“点儿”！
　　东野明出离的愤怒了！若不是他怂，就要在沉默中爆发了！然而他怂，于是便在愤怒中愈发沉默。

　　刘生教学经验丰富，管理经验和他的教学经验一样丰富，光听办公室的声儿，他就知道现在办公室里头渐入佳境，于是准备上楼开后，关大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余光一扫，发现了东野晴。
　　他那个专门报复弟弟的外甥女，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竭尽全力把自己塞进张芊的格子间里头，还试图不动声色地把张芊挪到外头当屏障。可惜了张芊的小身板，完全不能充当掩体。估计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正悄咪咪的准备从前门逃窜。
　　“东野晴，你等着我回来啊！”刘生叫住了意图浑水摸鱼提前溜号的东野晴，“在这呆着，和张老师好好谈谈东野明的作文！听见了吗？”
　　东野晴半蹲着的身子一下子跳起来，回头给了他舅舅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哒！”仿佛刚才那个出溜着要走的不是她。
　　刘生哼了一声，上楼开会去了。
　　“所以啊，你明知道你弟弟班主任是你舅舅，你其实也怕你舅舅，那你来干嘛呀？”张芊在翘着二郎腿，一手保温杯，保温杯盖子，看完了热闹，吹完了热气，呼噜噜喝了两口，听着外头刘生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问东野晴。
　　东野晴笑脸变了哭脸，活脱脱一个表情包，她皮笑肉不笑的扯着脸皮，“我爸和我妈让我叫我舅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