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家小孩儿的高中见闻录》远远客

6、查寝那点事儿

　　战战兢兢等了一天的董源，什么也没有等到，鉴于刘生老师之前十几天的风格来看，他确实不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品，于是董源认为东野明要么是谎报军情，要么是玩儿他。又有和东野明进行了一场祖安吟唱对决并且大获全胜的田宇在一边添油加醋，董源果断选了后者。任凭东野明赌咒发誓，董源初心不改，于是在第二场祖安吟唱对决中，东野明同学再次败北。
　　连连失利的东野明小童鞋不敢在正课上反省自我，也不敢在班主任他舅盯班的自习课上深思，更不敢在英语老师刘兴元的晚自习上叹息，所以他只能在宿舍沉痛哀悼他悲剧的一天。从回宿舍开始，这场悼念仪式在刷牙、洗脸、铺被窝儿、洗脚的过程中气氛愈加沉重，终于在熄灯后达到了高潮！
　　东野明不小心把洗脚盆里头没有倒干净的洗脚水撒在了董源新买的“xx一号”上。
　　目睹了全过程的董源当然知道东野明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儿，但是眼瞅着爱鞋顶着灰白的肥皂泡沫——东野明洗袜子残留的，他整个人灵魂都出了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声调，饱含着无比痛苦的情感，用最简练的词汇，表达了他滔天的怒火。
　　“W*T*F*！”
　　然后，就和班主任来了个面对面。背影音乐是政务处主任和一众班主任，以及其他随差人员的吸气声。

　　半个小时后，211寝室的全体成员，与其他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的同袍们一起，在男生寝室一楼的值班办公室集合，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膀子的少年们，非但没有在这迷人的仲夏夜迸发出青春的活力，反而透出一股子暮气沉沉、日薄西山一样要死了的味儿，仿佛是让人扒光了毛，放在锅边，离进锅就差一步的鹌鹑，让返聘的值班宿管老师一度怀疑年近七十，热衷太极、钓鱼的自己，才是一群人中最活力四射的崽儿。
　　不过最高兴的不是值班老师，而是收获满满的政务处的一干人等。刘天扒拉着他的战果，一边如数家珍的报着各种电子产品的品牌、型号、内存大小，食物的名称、数量，一边让人登记造册、封装。记录的年轻男老师长着一张白皙的娃娃脸，笑得奶膘都鼓得老高。封装的男老师身高起码一米九，显然是个老手，十指翻飞，麻利地将物品一个一个用密封袋子装好，贴上娃娃脸写好的标注了班级、日期、姓名的便利贴纸，放进贴了“宿舍违禁物品封存”标签的大号整理箱中，连某人吃了一半的酸辣粉的汤汁都没有洒出一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东野明十分想给他打个五星好评。
　　“公了还是私了啊？”一脸“完成指标好开心呦！哦吼吼吼！”的政务处主任，一开口就显得很有江湖气。
　　东野明第一个反应就是“公了是怎么了？私了又是怎么了？”，他当然不敢问出口，于是悄悄的和难友们交换了眼色，瞬间明了：经验稀缺的高一新生们没人知道公了和私了都是啥；并且谁都不敢问。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常言道：枪打出头鸟。于是在“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动”集体静默中，这群鹌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吸气，就被认为是选了“A”或者“B”，然后立刻执行。
　　“私了！”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二十几个脑袋噌得抬起来，目瞪口呆的望着开口的壮士，然后发现，说话的是——刘生。
　　嗯？这是什么操作？一刀切？别呀，好歹给个选项具体内容啊，让我们权衡一下利弊，自己选个伤害最小的呀！
　　“那行！”刘天没给他们喊出来的机会，干脆利落的答应了。登记造册的娃娃脸闻言，立刻将一式两份的登记单撕了一份下来，贴在了封存箱的盖子上，“一米九”老师则直接将箱子推到刘生的脚下。
　　“走了啊！”刘天见交接完毕，和宿管老师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意气风发地走了。
　　鹌鹑们低着头，用眼角目送着政务处的老师们远去，在彻底看不见人了之后，鹌鹑们偷偷交换了眼神。
　　人走了？
　　走了。
　　没事了？
　　私了，是这么个了法？
　　怎么可能？我们班班主任还在呀！
　　你们班主任管不着我们啊！
　　那刘主任带人走了？这不是把咱们都交给他了吗？
　　你是不是傻，我们班主任是年级主任啊！
　　啊？啊！我x！
　　我x！
　　我x！
　　我们都忘了！
　　鹌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其中一只鹌鹑忽然想起来，他们中间有一关系户啊！于是该鹌鹑非常不厚道的给了东野明后心一拳，力道之猛，生生把东野明捶出了队伍。
　　东野明一个箭步窜到了他舅跟前，在不知情的众鹌鹑崇拜的眼神中，给他舅一个大大拥抱，然后甥舅两个同归于尽，一起重重倒在了那个贴了“宿舍违禁物品封存”标签的大号整理箱上。顿时满屋子都弥漫着酸辣粉的味儿。
　　“我x！真的勇士啊！”这是绝大部分鹌鹑的此刻的内心OS，“PS：酸辣粉真香！”
　　刘生在身后一片咯吱咯吱碎片的哀嚎声中，推开他外甥，自己勉强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各色碎渣子，再摸到自己后腰上一片湿之后，刘生笑得更开心了。
　　宿管大爷默默掏出一只烟，脚步猫一样轻盈，出去抽烟了。
　　满屋子的鹌鹑都被拔了口条（舌头）一样，连咽唾沫的都没有了。
　　至于东野明，被他舅舅一推开，他“嗖”得就窜起来了，在他舅扮演笑面虎的时候，这个恼羞成怒已经把自己烧傻了的孩子，一头奔向那个锤他的罪魁，在满屋子静可闻针的氛围中，大喝一声“董源！”，把一屋子的鹌鹑都吓得一哆嗦。然后，众人只见一道瘦长的身影，以细犬逮兔子的矫健，狠狠扑倒了董源，在董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大喝一声“我x你大爷！”
　　董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扑傻了，只听见他嘿嘿一声笑，说道：“我大爷在坟头里，你x不着！还是我x你大爷吧！”极其冷静的声音，配上他倒下去的风声，极其有魄力，很有霸道总裁在悬崖之上的豪壮宣言。
　　鹌鹑们都傻了，今儿这戏太精彩了！
　　不过这还没完。
　　东野明一手摁住了董源，一手薅着他衣领子，在董源以为他要迎面给自己一拳的时候，东野明大喝一声：“老子没大爷！老子只有舅舅！”
　　董源被东野明将近一百四斤的体重压得上不来气，估计有点缺氧，说话已经完全不过脑子了，“那就x你舅！”
　　鹌鹑们眼瞅着这戏越来越快，已经要超速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东野明犹嫌不足，他脸涨得通红，扭头朝着已经气乐了的刘正大声说道：“舅，他要x……”他烧糊了的脑子此刻正好把烟散干净，突然的清明让他寻思过味儿了，脏字一出口就戛然而止。
　　董源在他的戛然而止中也回过味儿了来了，脸色铁青，艰难的抻直了脖子，犹犹豫豫地看向他班主任。
　　窗外，传来宿管大爷忽然爆发的咳嗽声，大爷咳得厉害，几乎要让人以为老爷子这就要过去了。
　　不过此时此刻，实在没有人有心情关心大爷。包括东野明和董源在内，所有鹌鹑在心里哀嚎，“完喽！”他们已经不知道后续剧情会如何了。今天这戏，可出了圈了！
　　“我现在还能选择公了吗？”董源小心翼翼问道。
　　众人：“滚！”
　　刘正脸色比他还青，青白青白的，几乎和食堂炒老了的白菜豆腐一个色儿了。成了精的白菜豆腐脸刘主任，笑出满脸粉丝儿的纵横交错，阴森程度足足的五星爆表，“你还是私了吧！”
　　“老师，私了，是怎么了？”隔壁班的学霸不幸今日一同被抓，不幸今日一同看戏，为了不让不幸继续下去，他决定亡羊补牢，试图力挽狂澜。
　　刘正没说话，走到窗户跟前，打开窗户，慰问外头咳嗽个没完的宿管大爷，“李叔，没事吧！”宿管大爷似乎是摇了摇头，李正继续说：“那行，要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啊，我送您去医院。”宿管大爷应了一声，继续咳嗽，刘正又说了一句，“李叔，我用用宿管室的公共电话啊。”
　　隔着玻璃，一屋子的人只瞧见了宿管大爷挥动了两下的手——那是“随便用的意思。”
　　于是刘正将公共电话放在就近的桌子上，朝他们招了招手，“来，排队。”
　　一屋子人自觉按班级排了队。
　　“给你们家长打电话，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屋子人立刻怂了，“老师，”4班的一个男生哆哆嗦嗦的问道，“如果我选公了，还来得及吗？”
　　刘正笑了，“可以。”他眼瞧着一屋子的小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眼睛亮的像疝气大灯，他笑得更开心了，“来，”他喊四班的那个男生，“过来。”刘正把电话交到他手上，“来，你第一个打。”
　　“还打电话？打给谁？”那孩子问道。
　　“打给你父母，让他们明天八点半来政务三楼校长办公室一趟，政务校长费校，政务主任和我，还有你们班主任，请他们喝茶。”
　　那孩子抬手把电话给扔了出去，几乎是哭着说：“主任，我还是选私了吧！”
　　“你们呢？”刘正笑眯眯问他们。
　　鹌鹑们成了风扇，小脑袋晃的是又快又稳。
　　“很好，既然咱们达成了统一意见，那就打吧。”刘正把电话塞回男生手里，“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