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若有人兮山之阿3 ...
-
话别深秋，繁花已落。晚秋总是夹杂着蒙蒙细雨，山下的沼泽带着薄雾，干枯的苇丛带着厚重的露珠沾湿衣袂，玄色锦鲤游离其间，徘徊不止，流连不去。
听人参山灵报告旧事已过些许时日，山下清苓已至收时。
人参山灵背着药筐在园中站定，向我作了个辑。
“小灵拜见山神大人。”
“昔日大人唤在下清苓摘采之日前来报到，小灵今日见泽边清苓已至收时，特在此等候。”
清苓……
我有些烦躁的理了理头。
昨天黑白无常拉着牛头马面闲着没事来冥山蹭酒喝，糟蹋了我两缸子上好的桃花酿。天亮看到清竹居里一片狼藉这四做鬼的跑得比谁都快。
能不能有一点点生而为鬼的道德心！
白天被赤濯从床上弄起来大骂一通，然后看着他边收拾边嘲讽的把居室内整理好。
中午还没睡够，就被人参山灵宣告求见，
我有点想杀人。
人参山灵一脸无畏的看着我，貌似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把他拿去炖鸡。
深秋傍晚温度随着太阳的余晖慢慢抽离，冥山的沼泽秋水渐涸。大片芦苇水分被抽离，奔向死亡。
清苓生长在沼泽边上。根系坚硬无比，深入地下。红色的茎上叶已经变成墨绿，顺着山间吹来的风翩然而动。
人参山灵把我带到沼泽边便去摘采清苓，深秋的雾蔓已延成细朦的微雨。
山下暮时炊烟已起，在家做饭的妻子为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丈夫倒上一壶热茶。家中老者牵着幼者的手缓缓归来。
人立于世，大概也只有此时才会觉得自己孑然一身。
山下的神庙庙檐风铃被风推摇，透过层层雨雾传来的声响寂寥旷远。
等晚些闲下来去地府看看孟娘吧。
我在一边的树上的看着人参山灵收清苓，百般无聊的想。
再抬头，看到人参山灵向前一脚踩空，摔得异常狼狈。
我：“……”
我可能要思考一下我的手下人员们的靠谱程度。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爬起来，向我做了个辑：“大大大人……前方的清苓……被被被人采走了，小的昨天来看的时候此地还有几株生得极好的清苓，今个就，不不不见了。”
人参山灵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开始了。
偷药？
我皱了皱眉，从树上跳下来。冥山种清苓的地区极其隐蔽，几百年就没被人发现过，加之冥山有灵在此是共识，山下人上山拿草药都得在庙里烧个香来告知清竹居，今个是何方圣神敢没通知就来姑奶奶的地盘偷草药？
这个泥……偷药的人还没走远!
我抬起头，让人参山灵先后退一些。自己则从置物锦囊里抽出竹伞，向前走去。
雨有些停了，雾气亦散去些许。山中傍晚的风吹来树上残留的雨滴，树枝上的水珠滴落伞面，发出的声音带着出几分清脆之感。
降温开始了，有些冷了。
在被树所遮挡分割的另一边，原来向来无人的沼泽边，此时却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人，被地府的白衣葬服余毒了多年，看人间的公子穿白衣……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能不把白衣穿成葬服模样的人了。
他的黑发被先前的雨水微微打湿，懒懒的散在后背，鼻梁挺且直，眼睫很长显得眼神有些许阴邃。
风过树间，细雨再下。世间一片朦胧之感。青石已冬，松柏边石泉清澈，水波冷冽。
他未起步离去。
那人慢慢的俯首，采撷山间清苓。
素色的衣襟被秋水打湿，远处的猿鸣悠长而凄厉。玄色锦鲤嗅觉掌中清苓，引游而至，徘徊不止。
而面前的人慢慢站直，抬手用手背在细雨薄雾中遮住了眼睛。
他突然勾了勾嘴角，放下手笑着摇了摇头。拾起放在泽边的清苓，缓步渡入一旁的幽林。
他先前采得如此自然，让我差点忘了他是个偷药的。
一边的林中满是墨竹，一路过去带着竹叶本有的沉香。
天色亦有些暗了。
偷东西呢，是要还的。
我从背后抽出防身用的骨扇慢慢逼近，准备趁其不备一榔头把他拍晕丢到山下。
就在我猛的把扇张开，想要一榔头打向他的头时，他似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转了过身。
我的扇子和攻势被迫中途转了个弯。
那真的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在刚才彼此相隔较远的时候，还只看得不太真切清楚。
在很遥远的我以前的经历中，我好像也看到过这样一张脸。
那人站在一片流萤中，背后是绵延不断的灯火。
他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我似有些许惊讶，却很快回过神来，朝我轻笑的点了点头。
我中途卡住打不下去急中生智把扇子变成的竹伞直直的撑在我们的头顶。
我：“……”
我慢慢的收起竹伞，低头掩去了原来有些许狰狞的表情。
“敢问公子，天色已暗，为何不归？”
我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他深邃无比的视线。
他垂眸，再看向我时眼中带着的笑意似竹上初化的新雪，风过，落白夹杂着翠绿，窣然而落。
“大概是……”
“待一佳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若有人兮山之阿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