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日常哭唧唧》棠虞

8、第 8 章

　　两人说完混话，殷褚差不多也从玛丽那里得到了更多关于四明山的讯息。玛丽利落的将枪械物资分发给每个人，配备了充足的弹药，点名过后，她提醒学生，这次是实弹演习，生死自负，希望每个人都严肃对待。刚刚背上超重行囊拿上机关枪的学生们，一时间愈发忧郁了。
　　玛丽将学生分为十人一组，殷褚负责A组，她负责B组，检查了每个人佩戴的军牌后，由殷褚带领的A组在前，众人相继进入四明山范围。殷褚一反常态，颠覆了大家对火葬场八折的记忆，自告奋勇的走在前头。一开始，所有学生原本都抱着和战毅一样的想法，觉得殷褚就是装模作样，一到四明山，指不定跑得比兔子都快。结果，他还当真跟上了，拿着枪的模样，竟是说不出飒爽犀利，有点像身经百战的老兵。
　　杨一诺等人处在队伍中间，一时炸开了锅：“前面那个，是教咱们历史的殷老师吗？他惨遭学校洗脑了？”
　　“也有可能是鬼上身。”
　　“去你妈的，这么阴森森的林子里说什么鬼？民主富强！和谐友爱！”
　　“怂包！”
　　“要不要再赌一次？”
　　“赌什么？”
　　“就赌姓殷的能装几个小时。”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完，集体望向队伍最前方那个纤弱非常的身影。背个二十斤重的行囊，都像是能把他压垮似的。
　　实际上，殷褚耳尖目明，早就听到这群鸡崽子的讨论了，但他现在的重点，不是保卫个人荣辱，他是一个肩负使命的兵王！
　　兵王的眼睛如同雷达，一秒不停的扫视过周围的环境，分析地势，分析林子里的状况。林林总总的影像汇入大脑，仿佛经过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精准而细微的整合出所需的线索。殷褚一边冲着身后的人说：“别走散，跟紧我。”一边抬头望了望天空。他稍稍停顿了两秒，看着高耸的树顶盘旋的鸟群若有所思。再低头，他又睨见五米开外的一颗粗壮树干上，有大片磨损的痕迹。
　　殷褚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让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则走近那棵树，摸了摸磨损的树皮。
　　讲道理，他那仔细又专业的样子，很容易就给众人灌了一碗醉人的迷魂汤。
　　杨一诺梦幻道：“等等，确定跟着我们来的是殷老师吧？不是别的玩意儿披了他那张皮？”
　　边上学生：“……想什么呢？惊声尖叫进化版？”
　　“关键是他的姿势，不像一个历史老师啊？更像单兵作战系的教授。”
　　“……”
　　纪零在前面翻了个灵魂白眼。
　　殷褚招招手，选了与磨损树干背道的小路：“走这边。”
　　众人跟上，中间的学生又七嘴八舌的炸开了。
　　“还赌不赌？”
　　“行吧，我打算盲目迷信一回，我赌殷老师能走出四明山。”
　　“放屁，我赌他死在半路。”说话的是另一个刺头，叫葛明，也是纪零小团伙的成员。
　　“我也赌殷老师能走出去。”
　　“加我一个！不瞒各位，我隐隐有种殷老师要开挂的预感！”
　　“算上我吧，我也觉得殷老师以前是在装怂！”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让我们擦亮双眼！”
　　“……”
　　两分钟下注，中间十个学生，居然有六个活像墙头草的倒向了殷褚那边，气得葛明诅咒他们输掉内裤。殷褚哭笑不得，正感叹鸡崽子们就是善忘，好像完全不记得十几天前是他们凑成一伙儿，在厕所里痛殴历史老师的过去。刚摇了摇头，变数突生，危险就出现在那一刹。
　　殷褚发誓，他活了二十七年，都他妈没见过比人还高的……蜘蛛！
　　V细胞是真的！
　　不及反应间，那玩意儿从天而降，轻而易举的以庞大身躯挡住众人去路。殷褚首当其冲，因为离得太近，蜘蛛前脚的绒毛倒刺差点就怼到他的脸上。再往上一看，白灰相间的身体，圆圆的巨大脑袋上，顶着大小不同六个鼓出的黑眼睛，毒鳌仿佛一对獠牙，尖利无比，顶端甚至溢出了透明的液体。
　　殷褚整个后背一凉。
　　所有人都僵硬的屏住了呼吸。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殷老师逆风翻盘！
　　刚刚下注赌了殷褚赢的学生们在摇旗呐喊！在翘首以盼！
　　殷褚和蜘蛛脸对脸，他虽然渗得慌，可内心依然无所畏惧。常年炮里来枪里闯的洒脱造就了他的强大和自信！殷褚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他应该先开枪，打中蜘蛛的主眼后，趁着短暂的间隙，顺着它的腿翻上后背，一刀捅向它的头腹连接处。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殷褚连自己该怎么迎接学生的掌声及钦佩的眼神都想好了，还打好了发言的腹稿，并为玛丽空出了怀抱。
　　然并卵……
　　当他左边大脑控制他举起了枪，右边大脑就迅速抢夺了身体主导权。于是，在众目睽睽下，殷褚只晃了下枪口，然后就啊啊嘤嘤呜呜的尖叫哭泣着，撞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怀里。手脚并用，搂紧那个人脖子的同时，还用双腿死死夹住了他的腰，形成一种人体挂件的少女姿势。
　　……
　　打赌的学生们：“？？？？”
　　最后面的玛丽：“？？？？”
　　殷褚本人：“？？？？”
　　以及，被迫充当了挂件宿主的纪零：“……”
　　蜘蛛捕捉到活物动向，飞快发动了攻击。所有人四散开来，幸亏纪零身强体壮，才能在带了个拖油瓶的劣势下，第一个躲到树干后。战毅杨一诺和葛明与他一边，玛丽依旧站在原地，稳如泰山的指挥几个学生集火蜘蛛的脑袋。
　　纪零正要冲上去，猛的意识到自己脖子上还有个人在哈气，恼怒的一把扯住殷褚的后背衣服，将他扒了下来。
　　殷褚：“嘤嘤。”
　　纪零：“……”嘤你妈个头。
　　殷褚：“等我适应一下，操他妈的这身体，嘤嘤。”
　　“……”还你妹的嘤不完了！
　　纪零懒得管他，将他推开两米远，拔出军靴里绑着的匕首，身形敏捷的躲过蜘蛛八只脚的乱踩乱踏，从地面仰倒滑过，溜到了蜘蛛的尾部。其余人与蜘蛛保持着距离，没人敢靠近这庞然大物。蜘蛛的行动过于灵活，学生的枪法又欠缺水准，迟迟打不到准心。纪零与殷褚的设想不谋而合，想翻到蜘蛛的背上，可缺人配合，蜘蛛的附眼又能全方位的注意猎物，导致他必须分神闪避。
　　就在胶着之际，不知是谁的一枪，正中蜘蛛右边主眼，蜘蛛仓惶的一瞬间，纪零已经手疾眼快的爬到了它的背上，手起刀落，割开了它的头腹连接处。蜘蛛拼命挣扎了几下，八只脚倏地一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重归静谧的林间，只剩下学生们惊魂未定的喘息。他们依旧举着枪保持警惕，直到纪零把刀刃从蜘蛛躯体里拔出，顺手在绒毛上擦了擦，又收回刀鞘里，翻身跳下来，踢了一脚蜘蛛腹部。那东西没有动弹，学生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葛明抹着脑门上的冷汗意有所指的撇向杨一诺等人。杨一诺讪讪道：“刚才的赌注，要不，咱们推翻重来一遍？”
　　赌殷褚赢的学生们纷纷附和：“对，推翻重来！”
　　葛明冷笑：“放屁，等回了学校，你们一人给我洗一周内裤。”
　　杨一诺：“……”
　　其余学生：“……”
　　这个事情提醒我们，赌博有风险，下注需谨慎。
　　除了在中间插科打诨的一群人，纪零仍旧杵在蜘蛛边上，浑然不觉这玩意儿有多吓人。他拎起t恤一角，看了看上面溅的几点绿油油的液体，忍不住一阵反胃。而不远处的玛丽，还在默不作声的盯着树干后的殷褚。
　　打中蜘蛛眼睛的那一枪，堪称惊艳。混乱中的学生们只会以为那是谁的误打误中，唯独玛丽处在战圈外，能将各个位置的状况都尽收眼底。她十分清楚，普通蜘蛛的移动速度大概是16千米每小时，学校里移动枪靶的速度面向学生时，是10千米每小时，面向她这样有部队经验的老师时，会调到15-20千米每小时。可刚才那只变异蜘蛛，玛丽如果没估错，它的行动速度至少是30千米每小时。
　　这也就是说，哪怕换成她，六枪里也有五枪打偏的几率。
　　只一枪就能命中，假设不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那这枪法……就相当可怕了，能列为军队一级保护动物。
　　殷褚没注意侧面探究的视线，一个人还坐在树干后和自己不争气的软腿做着斗争。要怎么克服这具身体的原始本能，绝对是殷褚目前人生中遭遇的最难命题。
　　殷大佬一度很绝望，心如死灰的把枪丢在一边，试图用全身力气抱住拼命发颤的膝盖。纪零绕回树干后时，就见殷褚曲着两条细长的腿，用手环抱住的姿势……怎么说呢，依然如同少女怀春。
　　殷褚冷不防察觉有片阴影笼过来，抬起头望了望。这一望，尴尬中四目相撞。
　　殷褚：“……”
　　纪零：“……”
　　殷褚想着自己的体态，缓缓举起手，说：“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纪零懒得听他狡辩，翻了个白眼，当着殷褚的面脱下了t恤，露出彪悍的胸肌和腹肌。讲道理，殷褚常年军队打滚，对男人□□完全没有避讳，只第一时间有种冲动想和纪零比肌肉。端详了片刻自己的纤纤手臂，殷大佬被现实狠狠打中脸。他不无唏嘘的说：“把衣服穿好。动不动就脱衣服脱裤子，你是进化失败的产物吗？”
　　“……”纪零冷冷回怼：“我是进化失败的产物，那你是什么？雌雄不分的玩意儿？”
　　殷褚：“？？？”
　　殷褚：“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纪零把t恤扔他头上，打断道：“洗干净。”
　　殷褚：“……”
　　我是不是聋了？
　　仿佛为了证实两个人心有灵犀，纪零重复了一遍：“洗干净。”
　　“……”殷褚愤怒的把T恤扔在地上：“你信不信老子……”
　　纪零直接转身走开：“不信。”
　　“……”
　　有哪句说哪句，要不是做人原则摆在这，殷褚现场就能一枪打爆纪零的头。他垮着脸瞪着纪零的背影，扶稳树干站起来，一脚扫开了那件碍眼的T恤，连地面的土都被他踢得灰尘飞扬。踢完以后，他仿佛牵扯到了某个部位的伤处，眼眶一红，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捂住嘴巴，依稀发出了“嘤嘤”这个音节。
　　不幸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玛丽想，刚才那一枪，也许真的就是个完美的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