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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怂恿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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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泮月居门口一直慢慢寸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深青长褂,年岁不大,一脸周正的模样,倒像是个老好人。来的正是花匠何望。
何望以乌龟爬行的速度,慢吞吞地来到泮月居门口,站定,接着不停地探头往院里望去。但是一刻钟过去了,视线里终究还是未出现心里期待的那个人的身影。
何望失望地低下头,瞅了瞅怀里抱着的还未□□的栀子花,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
“何望!”
心里想着事的何望直接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待缓了口气后回头一看,只见站在自己眼前的正是非衣这个小丫头。
何望松了口气,朝非衣点了点头说:“非衣姑娘,有什么事吗?”
非衣笑了笑,双眼随着她的笑容变成了月牙状。她说:“我没事啊,但是我觉得你有事。”说完,往何望怀里的栀子花瞟了几眼,随即摆出一脸了然的表情。
“瞎、瞎说!”何望忙把手中的栀子往背后藏,似乎是什么秘密一般,不想让非衣看到。
非衣啧了一声,摆摆手,“得了,你也别藏了,那么大一盆花,你怎么藏都会露出来的。你说说,这花是要送给谁的?”
“没送谁的,是我自己种着玩的。”何望当即出声狡辩。
非衣甩给何望一脸“得了吧”的表情,“骗谁呢你,你倒不如和我说说,你老往我们这院子里窜是什么意思?若是让我发现你意图不轨,可别怪我马上告诉金妈妈,让她来收拾你!”
何望本是林希然从京城里带过来的花匠,因栽花技术优异,江南每年三到四月有花卉大赛,江南各名门世家都十分注重这场一年一度的比赛。林希然思前想后让何望也一同来到江南,正好能够赶上这赏花大赛,帮着莫府出一份力。
面对非衣的质问,何望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话来,反倒把自己一张脸给弄得通红。
非衣见他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何望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指不定要误会成她欺负了他。非衣伸手摸了摸何望手里的栀子花瓣说:“瞧你这样,你想送的花是给咱们院子里头的人吧?要不你说说是谁,指不定我还能帮你把这花送过去呢。”
帮忙?何望盯着眼前只到他肩膀的小丫头,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别瞎说了。”何望一手赶着非衣,眼神不停地往院子里头望去。
被拒绝的非衣丝毫没有气馁,反倒转了转眼珠子,悄声对何望说:“我跟你做个买卖如何?”
“买卖?”何望收回目光,略显震惊地上下打量非衣,“你是在学玖郡王?”
非衣一噎,没想到自己打算与何望做买卖的事居然能够让他联想到玖郡王。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玖郡王作为当朝唯一的异姓王,正是因为一桩买卖,才让他得到如此殊荣。
当年突厥草原遭遇蝗灾,突厥牧民成千上万的牛羊都没有草吃,走投无路的突厥牧民将牛羊赶到大齐与突厥边界没有遭受蝗灾的草地放牧。慢慢地边际地带属于突厥人的草地已经被吃光了,突厥牧民就把牛群羊群赶到大齐境内德南城的草原上,结果直接被德南官兵给抓了。
当时主事的大人了解到突厥牧民只不过是来大齐放牧而已,当即罚了点罚金就将人放了,并警告没有政府文书不能随意越界。
突厥牧民那叫一个着急啊,牛羊群每天都得吃牧草,而现在只有大齐才有牧草能够供给,不让他们到大齐来,那他们的牛羊群只有饿死的份了。而那政府文书,涉及到两国境地的问题,没有月余的时间根本就不会发放下来。被逼急的突厥牧民立马就和大齐的官员们吵了起来,进而发生了异动。
当时还不是玖郡王的卫翊正好被皇上派遣到此地,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直接与突厥牧民做了一桩买卖,签订协议。准许突厥的牛羊群在大齐,但突厥人不能出现,牛羊群将由当地官府直接派人承担看养和放牧的工作,等突厥蝗灾结束后,突厥牧民再从大齐接回牛羊,同时还要交付一定的费用。
突厥牧民得知费用完全是自己能够承担的时候,当场就签订了这个协议,不签也不行啊,牛羊禁不住饿。慢慢地签订协议的牧民越来越多,等突厥蝗灾结束,牧民接回牛羊时,德南仅靠放牧这一项的收入成为了当年大齐赋税最多的城市,摘掉了长久以来戴在德南头上的“贫困”帽子。
永成帝在得知此事后,龙心一悦,直接赐予卫翊“玖郡王”的称号,风光诬陷。于是民间就有了“买卖要看玖郡王,腰包直接进他囊”的顺口溜。
非衣啧了一声,她可没有玖郡王那么厉害,当然,回想起前世,自己倒是和他一样短命。
非衣直接反驳道:“没学玖郡王,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那你也得和我说说是什么买卖吧?”何望终究有些好奇。
非衣朝何望勾了勾手,何望半信半疑地凑近,只听非衣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就是喜欢云梦姐吗?”
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搬到了明面上,何望是又羞愧又紧张,“谁、谁说我喜欢云梦姑娘了?你这个小丫头可千万别瞎说,免得旁人听到了,有损云梦姑娘的清誉。”
非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笑话,她一个重活了一世的人,还能不知道你喜欢谁吗?
上一世的何望一直爱慕着云梦,常常私底下送云梦一些自己栽培的花或些有趣的小玩意。云梦虽说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但就凭非衣好几次无意间看到云梦对着何望送来的花,一脸娇羞的样子,心下也就知道两人实际上是互生好感的。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何望向云梦表达情意,林府就被一道圣旨,满门抄斩,所有女眷无论主仆全都流放塞外,云梦和何望两人终究是有情人难成眷属。
非衣重生回来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的未来该如何走这事,所以对云梦和何望的情意没有在意。直到今天撞见了何望来泮月居给云梦送花,她才想起了这两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羁绊。
非衣思前想后,觉得这一世或许可以帮帮何望和云梦两人,就算林府最终还是会走向抄家的老爷,但至少能让他们早点知道对方的情意也是好的。
“从我来府里头后,已经见过好几次你向云梦姐献殷勤了。可是你好好回想一下,云梦姐理过你几回?”这几天忙着帮忙收拾行李,非衣的睡眠时间可谓是大大减少了,话音刚落,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在何望的注目下露出了她尖尖的虎牙。
“再说了,云梦姐岁数也不小了,等这次回京,你说府里的太太会不会做主给云梦姐找一个家世清白的人家嫁了?又或者在府里头的家生子中挑一个,你说这样的可能性大不大?”
非衣说得没错,像云梦这样的大户人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到了婚配的年纪,要么放出府去嫁人,要么就是嫁给府里头的下人,还有种可能则是作为陪嫁丫鬟随主子出嫁。
何望在林府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匠,像云梦这样地位高的丫鬟还轮到让他来求娶,只怕等主子们一声令下,云梦就被安排嫁人了。
本是信心满满的何望瞬间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一般,蔫了。
瞧着何望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非衣就明白自己刚说的话是有用的,她趁热打铁道:“虽然现实是这么个情况,但你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不是?”
“怎么说?”何望刚才还失落极了,但一听到说还有希望,当下又觉得心情变好一些,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
“若是你和云梦姐两情相悦,小姐和云梦姐感情深厚,到时候只要云梦姐一提,要嫁给你,你们两还不能在一起嘛?”
非衣的话也是在理的,云梦作为林希然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自小一同长大,林希然自然是希望云梦能够有个好归属的。
何望沉思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非衣说得没错,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清楚云梦是否对自己有意。每次自己将一些得到的小玩意送给云梦,云梦没有几回是接受的。
“可是,可是云梦姑娘对我……”
“哎呀,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嘛。小伙子不努力一下,怎么能抱得美人归呢?”非衣伸手拍了下何望的肩膀,却瞧见何望对她刚才的动作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非衣忙收回手,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都忘了这是古代了……
何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栀子花,最终鼓起勇气说:“那你想和我做什么买卖?”
非衣见说了这么多,何望终于上钩了,她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我每帮你一次,你付我三文钱怎么样?”非衣说话间,灵动地伸出三根指头,在何望面前晃了晃。
何望越过眼前的手指,望着非衣,疑惑道:“三文钱?你一个小丫头平白无故的要银子做什么?”
在何望眼里,非衣不过是一个年岁尚小,喜欢吃糖的小女孩,本听到非衣要和他谈条件时,还以为非衣会想要些什么漂亮衣服、首饰或者糖果什么的,结果确是直接开口明晃晃的要银子。
“这就不用你管。还有,你以后别在叫我小丫头了,我是有名字的,若是你下次再小丫头的叫,小心我不跟你做买卖了。”非衣边说边朝何望挥了挥拳头,表示威胁。自己的心理年龄都不知道比何望大到哪去了。
非衣的威胁在何望眼里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何望摆摆手,“得了得了,我知道了。不过三文钱有点多,我每月的俸银又不多,你看能不能再少一点?”说完,何望眼神略带祈求地看着非衣。
何望并不是林府的家生子,其父母皆健在,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平时做点小本生意来维持生计。何望每月的俸银大部分都交到了家中,留给自己的很少。
非衣转了转眼珠,沉思了一会,又问:“那你能给我多少?”
何望摸了摸钱袋说:“就两文钱吧,若是我和云梦姑娘能喜结良缘,到时候肯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成交。”非衣爽快地应下。
何望见非衣立马就答应了,当下将栀子花塞到非衣怀里,花苞蹭到了非衣胸前的衣服上,“那正好,你帮我将这花送给云梦姑娘,我现在给你两文钱。”边说边摸钱袋,准备掏钱。
“别别别。”非衣出声阻止,她伸手摸了摸栀子花苞后,又将花递给何望,“这花你还是拿走吧,过几天要返京了,云梦姐又不能把它带到船上去,多不方便啊。等回京了,你再送其他的东西吧。”
非衣说得并无道理,何望点了点头,“那这花我就先拿回去了,你记得别和旁人说起我来过了。”
非衣掏掏耳朵,“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屋了,免得等会他们找不着我人,又要罚我了。”
非衣看着何望离开泮月居后,心情愉悦地吐了口气,总算是有点额外收入了。
非衣转身一蹦一跳地回屋,刚进屋子,就听见一声呵斥,紧接着左耳一痛,被人狠狠地揪住。
“死丫头又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