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云鹤鹤鹤

21、跨年：晴 “怎么样，

　　“怎么样，我找的这个地方不错吧。”曾明敢在石凳上坐下，得意地问道。远离教学楼，很少有学生选择在这里早读。带着清晨的微凉空气，很安静，让人神清气爽。
　　“吹一小时冷风，我看你还觉得不错吗？”徐双双翻了个白眼，颇不认同。
　　“哎哟，我错了，我忘了你刚病好。”曾明敢连连道歉，“那……咱换个地方？”
　　徐双双无奈地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楼道口装有上了锁的铁门，防止学生去到楼顶。因此半层转角处也少有人去，只是台阶上堆满了灰，没有可以坐下的地方。
　　“这里也挺好。那就，开始吧？”曾明敢扯了个让徐双双陪他学英语的借口，就为了让她振作起来，迎头赶上。是以自己也不得不起了个大早，把她拖来晨读。
　　“知道了……”徐双双无可奈何地翻开单词本，开始胡诌，“abandon，放弃。你看……”
　　徐双双想找借口，立马被曾明敢截住话头，“哎，跳过这个。这才刚开始呢，多丧气。”
　　徐双双认命，老老实实照着单词本开始背。通风口玻璃破了一块，曾明敢悄悄往她身侧靠近一步，挡住灌入的冷风。虽不喜欢英语，但徐双双的发音还是标准的，就算是不愿上心，毫无起伏的平平语调把所有的单词都读得让人昏昏欲睡，曾明敢还是盯着她入了神。
　　徐双双发觉周遭除了自己的声音，都是一片寂静，一抬眼，曾明敢被她捉了个正着。她拿书往他肩上轻轻一拍，“干嘛？是你要学英语的，还不背去。”
　　“好好好……”曾明敢收回视线，手忙脚乱翻开单词本。
　　“拿反了！”徐双双又是一拍，气急败坏。
　　一旦摒弃杂念，开始认真背下来，时间便过得很快。直到快到上课时间点时，徐双双收好书本，“走吧。”
　　“我送你回教室。”曾明敢扭了扭僵住的脖子。
　　“又不是小孩子，送什么啊。”她别扭拒绝。
　　“走嘛走嘛。”曾明敢脸皮厚，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也没闲着，互相考察了对方刚背好的单词。曾明敢磕磕绊绊，有几个答不上来。徐双双一记眼刀甩过去，不等她开口，曾明敢就飞快认错，“你别生气，我明天再早来半小时继续背。”
　　下了三层楼梯，穿过走廊，徐双双似乎听到了什么，在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怎么……”曾明敢刚要开口，徐双双食指竖起，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因为经常性地往徐双双的教室跑，任课老师，还有半班同学他都知道了个大概。透过门缝，曾明敢认出了那是吴学庆，还有徐双双的班主任老林。
　　“那孩子今天回来上课了？”
　　“对啊。这次对她打击不知道有多大。”
　　吴学庆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让她缓几天吧，之后别的科目都得均衡起来，可不能和之前一样纵着她了。特别是她英语老师，性子急，人也严了点，你跟她多沟通沟通。”
　　“多劳您费心。我们班这些个孩子啊，一个比一个不省事。”班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满是遗憾道，“可惜了啊，以徐双双的水平，这个竞赛拿个奖做自招的敲门砖也不是什么难事……”
　　“B大那边估计悬，N大你认识的人多，他们那儿怎么说？”
　　“具体还得看明年初审的报名热门程度，还有学生的综合素质，拿的奖含金量不高，就算初审过了，没用。后面的面试，考官的重点关注对象还是省一等奖以上的那些学生。”
　　徐双双沉默地低下头，双唇微抿，手指紧紧攥着书本。
　　“学姐……”曾明敢开口，不知道从何安慰。
　　“没事。”她不多言语，撇下他匆匆赶回教室。

　　第二天，曾明敢守约提前赶至，将十来级台阶扫过一遍，又拿拖把擦了几回。等地上干了后，把练习册的封皮撕下来铺在地上。等他做完这一切，听到楼道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慌忙翻开课本，随便挑了一段，装模作样地朗读起来。
　　“哟，打扫得这么干净。”
　　见徐双双神色如常，他才敢半是谄媚地开玩笑，“小的都打扫完了，娘娘请坐。”
　　徐双双深知自己基础不好，生词经常混淆意思，所以从最基本的背单词开始。没多久，就见曾明敢翻出一套卷子，小心翼翼问，“这个完形填空……为什么选C啊。”
　　徐双双看了两遍上下文，“嗯……这不挺明显的吗，靠直觉。你看A和D一看就是错的，B代进去念着就不通顺。”
　　“怎么看出来是错的……”他依旧一头雾水，但很快又转向另一题，“那这个呢？”
　　“这个句子，现在完成时，哎不对，我想想……”徐双双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弱。自己做题，一贯都是靠直觉。按部就班的分析句子结构，弄清全篇的大致内容对她而言难上青天。有一瞬间，徐双双有些怀疑是不是曾明敢故意要看她笑话。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她装凶，故意拉下脸，这般误人子弟，她没好意思继续不懂装懂下去，“先背你的单词去。卷子给我看一晚上，明天再跟你讲错题。”
　　还没回到座位，在教室门口徐双双就开始拖长音，“许漾——”
　　“怎么了？”许漾被吓得手一抖，划断了笔芯。
　　徐双双撑着桌面，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你从高一到现在的英语笔记本借我一个月吧？”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徐双双你居然要开始学英语了？”刘启瞬在一旁嘲笑道。
　　“闭嘴。没你的事。”徐双双瞪了他一眼，又瞬间变脸，对着许漾笑得很是温柔，“可以吗？”
　　“啊？好。我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明天给你。”许漾有些吃惊，以前劝了她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终于肯上心了，许漾也满是欣喜。

　　徐双双的教学生涯，在这年的最末一天开始。表面上是在给曾明敢查缺补漏，实则为了尽职尽责，不出差错，徐双双都要提前一天把内容强灌进脑子里，也在无形之中巩固了基础。不得不说，许漾的笔记帮了她很大的忙。在她看来很多理所应当的题目，背后大有学问，而自己能碰巧选对，不过是靠着多年积攒下来的应试技巧而已。
　　周五的晚自习，学校没有强制要求，徐双双还是留了下来。原本周末回家的寄宿生就多，周五晚上的教室一向也就只有十来个人，更不用说今天跨年夜了。
　　整个教室也不过三四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徐双双让曾明敢过来她教室一起自习。
　　比起徐双双心无旁骛地做题，曾明敢更多是忐忑无措，无意间的胳膊肘相抵都能让他如触电一般。这是他们过的第一个跨年夜，若之前种种能如他预想一样发生，那今晚，两人也许能去江畔观赏烟火晚会，在人潮涌动中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倒数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那一定是个充满纪念意义的夜晚。
　　伴随整栋楼的惊呼，灯忽然灭了，周遭一片漆黑。
　　“停电了？”
　　“也许吧。”徐双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面。
　　教室里其他人见停电了，也没打算继续学下去，趁此机会，又是跨年夜，给自己一个放松的理由，陆续离开教室。
　　“撤了。双双一会记得关窗关门啊。”
　　“好嘞。”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教室，此时空荡的屋里只剩她和曾明敢两人。
　　月光透过楼前的树枝，洒进教室内，给她的侧脸轮廓打上柔和的光。
　　“砰——”
　　曾明敢惊喜地扭头透过窗户往外望去，江畔的烟火盛宴已经开始，“学姐你看！”
　　学校离江边不远，周围的建筑普遍不高，越过层层楼顶，还能看到一半绽放开的烟花，姹紫嫣红，金光闪耀，绚烂了整个夜空。
　　徐双双按掉了手电筒的灯，烟花在上升和绽开过程中，屋内跟随着忽明忽暗。
　　“曾明敢。”徐双双忽然靠近，声音放轻，屏住呼吸。她想证实一件事。
　　两人近乎是贴脸相对，近到他甚至能数的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曾明敢忽然后退，夸张地拍着胸口，“学姐你要吓死我。你这样保不齐我会喜欢上你。”
　　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徐双双收回视线，背起书包起身，“走吧，回家。”
　　曾明敢收起了笑意。他清楚，聪明如她，肯定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只是没能求证。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没了竞赛加持，他更不能让她有半点分心。这样的反应，便是直截了当地推开了她试探的心。

　　这年的春节来得早，元旦过后不到半个月就是期末考了。由于时间紧，词汇量得靠着日积月累才能提升，最后一周，徐双双选择只背重点词汇，其他的暂时放弃，转而把重心放在作文和听力上。靠着背模板和范文好句，加之连走路都听着英语听力，不厌其烦地弄懂每一句讲的是什么，最后徐双双期末考的英语成绩连班主任都震惊了。
　　Z市一中的传统，每学期期末考结束，没有直接放假，老师在两天内改卷登好成绩后，还要留出三天时间讲评试卷。
　　“我就说嘛这孩子有潜力。”卷子还没下发，徐双双的班主任老林就从英语老师那儿先要来了试卷，拉着吴学庆一起看。
　　“哟，不得了了。这是徐双双英语第一次上一百二吧？”吴学庆一脸欣慰，以前每次考试成绩出来，都会被拉去训话，这次终于可以让她过个好年了。
　　老林开始护犊子，回怼道，“瞎说，以前偶尔也上过一百二。”
　　“你回忆回忆，这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吧？”
　　“那不一样。”老林继续替自己学生申辩，“以前那是堪堪过了一百二，这回——”他抖了抖试卷，“再加把劲儿就能上一百三了。”
　　吴学庆斜眼看着他，妥协道，“得得得，说不过你。你学生最厉害了。”

　　高三的寒假不长，徐双双放松了一小段时间后，很快恢复学习状态。在此后仅剩的几个月备考时间里，两人都在一起拼着，徐双双的英语成绩有了起色，也能练就一身心平气和的性子，对英语老师一些不爱听的话进行选择性屏蔽。曾明敢也收敛起之前的散漫态度，有时不一定拿英语题目去请教徐双双，还有其他的科目，徐双双时不时能在答疑解惑中发现之前遗漏的零碎知识点。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充斥着临近高考的紧张和日复一日的无聊。曾明敢对之前徐双双受到的挫折闭口不谈，只是踏踏实实陪着她从最基础的知识抓起。这其间，发现了个小插曲。
　　四月中旬，断了许久联系的沈一琛忽然发来消息，“小朋友，复习得怎么样了？初审过了吧？”
　　徐双双晚自习结束回家后，又整理了下错题，临睡前翻看到他的留言，遗忘数月的痛涌上心头。不过徐双双此时的心境，远比当初刚发生时平稳了许多。“报名材料提交上去了，这两天就会出结果。不过八成是当不了你学妹了。”
　　缺考一事，徐双双当时并未告诉沈一琛，现在想来，还是轻描淡写告知与他。
　　在她还没上高中时，还在市局的沈一琛问她:“双双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呀？”
　　那时的徐双双还不知天高地厚，“我要考B大，实在不行的话，就退而求其次去N大吧。”
　　沈一琛忍俊不禁，故作伤心逗她，“N大气象专业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我的母校在你这儿居然成了个‘次’，做我的小学妹这么委屈你吗？”
　　大洋彼岸的沈一琛收到消息眉间微蹙，暂时没有回她的消息。准备给在N大的师兄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想起此时国内已是深夜，只得暂时作罢。
　　等沈一琛忙完手头上的事，想着临近中午，师兄应该得空了，便拨通了他的电话，“陈师兄，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正在食堂吃饭，周围环境有些嘈杂，“你小子，多久没联系了，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沈一琛失笑，“还真被你猜对了。这届新生自招还是你负责的吧，我想能不能……”
　　“一琛啊，这你问得晚了。早上初审结果已经公布了。”
　　徐双双最终没能过初审。算是意料之中，但又期待着能有个惊喜，捡个漏，终是没能实现。她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全力以赴进行最后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