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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探望: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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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过一点点小雪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李娴早早起床准备早餐,山药粥,油条,荷包蛋,煎包,海带丝摆了一桌。见徐川州晨跑回来了,徐双双还没起床,一时有些诧异,“双双不是一贯周末也起得早吗?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徐川州在门口换好鞋宽慰道,“可能是昨晚回来得晚,累着了,让她继续睡吧。”
李娴听着徐双双屋内还没什么动静,就任由她睡着,“行吧,洗手去,我们先吃。”
待阳光洒满整个阳台,几株盆景的绿叶泛着光,时针快指向了十,李娴站起身,“真该起了,不然胃都饿伤了,老徐,去把早餐热热。”
“双双,起床了。”她轻扣徐双双房门。
没有回应。
李娴略微加重力道,再敲了两下。
屋内响起一阵呓语,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娴有些担忧,推门见徐双双还缩在被窝里。一手伸在被外,一手搭在额头上,眉头紧锁,嘴唇发干,神情难受。
“哎呀,这是怎么了。”李娴疾步上前,移开她的手臂,将手背贴在她的脸颊边,“这么烫。”
李娴架起徐双双,帮她换好衣服,轻声哄道,“双双,起床,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去医院。”
迷迷糊糊吃了点,徐双双就任由父母带着,脑子仿佛一团浆糊,上了车就靠在车窗睡着,到了医院该伸手把脉就伸手,该检查扁桃体就张嘴,徐双双头痛欲裂,耳边只听得徐川州关切的声音,还有李娴事无巨细地问着医生病因和注意事项。
徐双双烧得厉害,睁眼就是一阵眩晕,因要连着两天打点滴,徐川州跑上跑下,等办好了住院手续,一切安顿好,已经是晌午了。
“妈……”她虚弱地开口。
“哎。”李娴将搭在徐双双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个面,“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叫你爸去买。”
“不饿。”她苍白的唇上下翕张,“明天,竞赛怎么办。”
李娴鼻尖一酸,女儿表面上云淡风轻的,说着随便也能拿个省一等奖,私下里对竞赛还是很重视的,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她卧室的灯常常到深夜都未熄。这病来如山倒,怕是要前功尽弃。“没事啊,咱不去考了。上半年还有其他的物理竞赛,你想考的话到时候我们再报名。”
“嗯。”徐双双疲惫地闭上双眼。骨子里想给自己,给整天嘴上念叨但还是常常护着自己的班主任,给学校争一口气的想法让她想要明天带病考试,但她也很清楚,以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八成是还没做完半张卷子就已经晕倒在考场了。与其带着混沌的脑子上考场,最后考了惨不忍睹的分数,不如不去。
真的放弃吗?徐双双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恨自己无能,昨晚吹了点冷风就发高烧。不仅几个月的努力付之一炬,甚至影响到下学期的自主招生考试报名。徐双双早已关注,了解清楚。尽管以前参加过种种竞赛,得过大大小小的奖项,但这次的分量最重,也决定了能不能在自招报名的初审中一下子抓住审核人的眼球。放弃了这次竞赛,尽管上半年还有一场分量不轻的竞赛,可是按照往年时间,那都是在自招初审结束后了。徐双双紧抿双唇,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她忍住心中酸涩,移动脑袋,挡住那点湿润,不想让人看到她的难过。
曾明敢在自责中度过了一个周末,为失约一事,又怪自己老是忘记跟徐双双要手机号码,以至于无法赶到时连跟她说一声都做不到。
周一的早晨,他在徐双双教室门口徘徊许久,心中默念着改了几百遍的道歉的话语,直到上课铃响了,也没有等来徐双双的身影。
大课间时候,他再跑了一趟高三的教学楼。
“曾明敢,你怎么来了?来找双双吗?”许漾远远望见他在教室门口来回踱步,出声询问。
“啊……是的。她今天怎么还没来?”
“她生病住院了,今天请假,不来学校。”许漾知道曾明敢和双双关系挺好,如实相告。
“生病了?”他心一揪,向许漾打探具体情况。
听完许漾所言,曾明敢无力地倒退一步,怔怔盯着地面。
“若没什么事我就进去整理笔记了,晚上还要给她送家里去。”
“对了,学姐,能不能把双双的手机号告诉我。”曾明敢回过神,终于记起这一事。
徐双双躺在病床上打着最后一瓶点滴,百无聊赖地盯着一滴一滴的药水落下。昨日,徐双双按照物理竞赛进行的时间,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放空,双目失神,直到本应该是她结束后自信交卷的那刻,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说不难过都是假的,为了安慰父母而已。比起一开始的不甘心,现在的徐双双更多的是沮丧和茫然。没了加分的机会,以自己长短脚的成绩,徐双双从未想过有什么以气象类为王牌专业的名校可以选择。她一下子失去了努力的方向,烦闷地单手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埋起来。
拎着一篮水果去医院的路上,曾明敢越想越自责。
许漾说,双双周五晚上为了等雪受了凉,第二天烧得厉害。她周五分明就没见半点雪的影子,徐双双在失落中还有心思调侃她只有在海拔高的地方的仙女才看得到雪。若不是他非要跟她打赌看雪,若不是因为之前没有跟她要手机号码,在母亲受伤他在医院奔走,没办法抽身时却无法第一时间告诉她别傻傻等着,她也不至于会冻病了。更何况自己不久前才跟她说过,今后会早到,不会让她等。
许漾还说,双双很重视周日的物理竞赛,她很早前就开玩笑道,若没考出点像样的成绩,吴学庆绝对会把她给剁了,班主任也绝不会在英语老师前护着她了。现在可好,直接缺考了。
“在她毕业前又不止这一个竞赛,为什么她对这个格外重视?”曾明敢当时不解问道。
许漾叹了口气,“这个含金量高。双双就指望着靠这个在自招中脱引而出,好挑一所气象类赫赫有名的高校。”
许漾之前不是没劝过,让徐双双在别的科目也花点心思,平衡一些,将别的科目也提高得和她的数学物理一样出类拔萃。让加分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在堪堪够线时拉你一把,靠着原始分选名校,岂不比自招多了份保障。
那时的徐双双比现在还不听劝,只是淡淡道,“那我学得太累了,就没意思了。”
所以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曾明敢眼眶发红,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他不仅害得她重病一场,还害得她的未来被彻底搅乱。
一阵手机铃声划破病房的寂静。徐双双钻出被子,拿过手机。没有备注,但显示的号码徐双双却很熟悉。那是她那天晚上在医院,还有在观星台的冷风中打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直没接的号码。徐双双犹豫了片刻,还是划向了接通。
徐双双等着他的解释,曾明敢不知怎么开口,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最终,徐双双打破沉默,“有什么事吗?”
“学姐……我是曾明敢。许漾学姐说你住院了,我能……去看看你吗。”曾明敢满心都是浓浓的愧疚,没有意识到徐双双开口的言语,分明是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
“你来吧。”徐双双终是没有拒绝,告诉他房间号。也许,他的出现能给难过无措的她带来一点光亮。
门板被轻轻扣响,“进来吧。”徐双双开口道,声音还是虚弱。
李娴出去买饭了,徐川州和医生问明病情,准备去取药,顺带办理出院手续。隔壁床位的病人早上刚刚出院,空荡荡病房间只剩两人。
曾明敢见徐双双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露在外面输液的手背莹白纤弱,青筋更加明显。看着她淡淡地笑着,眼神却是藏不住的难过,他感觉眼眶有些湿润,眨了眨眼,试图将眼泪忍回去。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呀。”她无奈。
“谁说我哭了。”曾明敢坚决不承认,“对不起。我失约了。”
那晚,曾明敢拿起手机准备出门时,刚好接到父亲的电话。得知母亲受伤在手术时,他见时间还早,赶紧先打车去了一趟医院。
“本来说是没什么大碍,把玻璃取出来缝合好伤口就行了,我就准备去观星台,但后来又出了点状况……”
具体医学上的术语曾明敢不了解,听过就忘,但明白伤口突然流血不止,市医院此时血库供应不足,情况危急。曾旭北托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帮忙,申请向附属医院看看血库有没有剩余,能否调用。父子俩又联系较为熟悉的同事朋友看是否有血型相同,符合条件的此时能赶来医院,做好双重保障。
徐双双那晚等得烦闷时还有些疑惑。问护士时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等了许久,电话又打不通,担心又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这样……
“所幸后来转危为安。那时已经快九点了,走不开,我想着不管你还在不在,总该给你打个电话说一下,可是没有你的手机号码……我之前有好几次想跟你问,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实现。对不起,最后害得你……”
事情已成定局,多想无益,只能朝前看。徐双双截住他的话,“不说这个了。你之前说,如果下雪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你赢了,说吧,是什么事。”
如果旁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按时到了观星台,她没有生病影响考试,那他一定会得意地说出他原本计划好的事。可现在……
“我要你陪我学好英语。”
错是他造成的,那就该他来补救。徐双双对于英语的排斥他是清楚的,但曾明敢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激她对英语上心,从而弥补单科上的不足。
“啊?”这一要求与徐双双之前的猜测相差甚远,本是风花雪月的浪漫之事变成了痛不欲生的努力学习,徐双双愣了半晌。
“怎么,你想反悔?”曾明敢记得沈一琛的话,也许给她强压了一份带自己学习的责任感,能唤起她对英语的重视吧。
“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徐双双还是不太能相信。
“对呀。看到学姐这么优秀,我也想发奋上进啊。”曾明敢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最快让徐双双相信。
他神色坦荡,瞧不出丝毫破绽。徐双双再怎么怀疑,也得抑制住对英语的排斥,答应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