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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授业 “我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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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四周静匿无声。盛夏的清晨,凉风习习,明珠感到十分惬意。
它甩一甩鬃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庄主怎么到这来了?”戚家衡刚起床,头发蓬乱,还没来得及洗漱。
他一出门就看见戚梁石象一样站在院子里,吓得眼睛溜圆,活像个夜猫子。
“我昨天见了你师父。”戚梁眯着眼,显得高深莫测,“他说你把他能教的都学完了,最近一个月都在自己练功。”
“师父说,嗯,不必再去找他了,我其实,还是感觉不踏实。”戚家衡第一次跟戚梁单独相处,不知该用什么词好。
“你毕竟是我名下的学生,以后每隔一天,我都会回来给你上早课。”戚梁势如泰山。
戚家衡疑惑地皱起眉,觉得自己肯定在做梦,赶紧扭头看了看明珠。
啊,好歹你还在。
“今天就算吗?”他赶紧站直,试试探探地问。
“算!我说话当然算数。”白川一脸无奈,“问题是,大门的岗哨都认识你,你根本就出不去的。”
“你帮忙把他们引到一边去就行,哎呀,帮个忙吗,白师兄~”戚家鸿开始蹬脚撒泼。
“屁!上次你就这样,让人告了庄主,连累我屁股挨板子。”白川并不吃这一套。
“大少爷,等腊月你加了冠,一个月两天假,随便你去哪玩,干嘛这么着急。”
“唉——”戚家鸿双眼迷离,“就是闻得着味,吃不到嘴里,才最着急啊。”
白川摇摇头,从被窝里坐起身穿衣服,戚家鸿坐在桌子边上,为了不能出门的事唉声叹气。
“看在你一大早就跑过来的份上。”白川把被子放进柜里,“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带吧。”
“那——”戚家衡突然仿若一个刚出闺阁的小媳妇。“嗨,算了吧,呵呵,那多不好意思。”
“别跟我搞欲拒还迎哈,要什么赶紧说,小心我真不给你买了。”白川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戚家鸿贼溜溜地看看窗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白川听完,转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打量着问道:“你……不会是,还没看过吧?”
“嗯!”戚家鸿兴奋的满面红光,“你怎么看出来的?”
“买个春宫画本,又不是什么大事。”白川拍拍他的肩,“也就你这种童子鸡才激动成这样了。”
“啊?”戚家鸿像个没进过城的大家闺秀,“难道你看过很多吗?”
“呵呵,”百川轻蔑一笑,“你说呢?何止是看过,我跟小泉在一块都多长时间了。”
“哇——那,哥,”戚家鸿眼神里满是景仰,“借几本我看看呗。”
“戚家鸿你傻吗?”白川抱起手臂,“我看的春宫,你能看得下去吗?”
“啊?还,还有男人跟男人的吗?”戚家鸿惊恐地感叹。
“当然了,有人看就有人画,看你少见多怪,还有女人跟女人的呢。”白川说着倒了杯水。
戚家鸿闻言一把薅住他手臂,水撒了一桌子。
“就要那种的。”戚家鸿两眼放光,“就要那种全是女人的,嘿嘿,谢谢兄弟了。”
“好好好,我尽量,我尽量给你找那样的,唉,先放开我。”白川抖抖落在裤子上的水珠。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不过,今天庄主怎么没叫你上早课?”
“哦,改成隔一天上一次了。”戚家鸿回答,“阿弥陀佛,估计他也嫌累吧。”
“庄主亲自教导,多好的事,也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白川又倒一杯水,一饮而尽。
“那是你没上过他的早课,唉——”戚家鸿委屈巴巴地说:“我们家老头,真的,太狠了。”
“胜不骄,败不馁。这道理很简单,谁都会说,但人往往都会在最简单的地方栽跟头。”
戚梁一身黑衣,缓缓踱步,不紧不慢地讲着。
“你的招式,练得确实到家,但是要论心志,不堪一击。”
他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戚家衡。
“就拿刚才说,我只要假装弱势,你就要沾沾自喜,乘胜追击,最后露出弱点给我看。”
“我每次连续出虚招吓唬你,你就信心全无,本来能扳回来的,也放弃了。”
“学武亦如做人,不能只看到眼前的一点点,招式种种,变化莫测,心志要坚韧,始终如一,才能得心应手。”
“早课上说了这么多,你可有什么心得吗?”
戚家衡趴在地上,全身酸痛,喉头腥甜,像一滩烂泥。
他鼻血汨汨地往外流,被打的眼花耳聋,听见问话,反应了许久。
“咳……咳咳……,胜……不骄,败不馁。”
“还有呢?”戚梁居高临下。
“嗯……不能,不能沾沾自喜。”戚家衡虚声回答。
“嗯,牢牢记住。”戚梁点点头,“心志坚而不韧,就是莽夫,这是你最大的缺点。”
“今天就到这了,不要跟别人瞎说,教你的要好好温习,多多琢磨,后天早点起,别叫我等着你。”
“你第一次上课,就先歇着吧,不用送了。”
他矜贵地一抬下巴,走了,留下戚家衡一脸血,沾泥带土地趴在地上“歇着”。
明珠早上一起来就目睹主人被暴打,同情地望着他,一时间,一人一马相顾无言。
“这么惨的吗?”白川幸灾乐祸地笑了。
“隆冬腊月,一盆冰水就浇在你床上?就因为没起来?”
“这算什么,还有别的呢。”戚家鸿看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说我,根骨绝佳,就是太懒惰,每天半夜把我揪起来打,我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啊。”
“那,那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嘛。”白川安慰他。
“有好几次,”戚家鸿回忆着,“肋骨都打裂开了,我娘抱着我直哭,他才给放假,我那时才十二。”
他严肃地问白川:“这是好事吗?”
白川本来还想笑,一看他脸色,立马正色道:“不,这可真的太过分了。”
“我说你那时怎么老生病呢,唉,现在想想,怪可怜的。”他拍拍戚家鸿的胳膊。
“我有时候觉得,我爹心里谁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戚家鸿越说神情越低落。
“他想让别人干什么,别人就得照着做,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学这些,但他根本就不在乎。”
白川很想说些什么让他高兴一点,奈何笨嘴拙舌,只能搂着他肩膀,轻轻拍一拍。
戚家鸿吸了吸鼻子,“不说了,我回去看着小和练功了,他等着呢。”
白川目送他出了卧房,神色阴晴不定。
这边戚家鸿落寞的回了家,一路上还为他爹的不近人情满心愤懑,不知道另一边也有人为同样的原因,跟他同仇敌忾。
戚家衡的鼻血渐渐止住了,他翻了个身,躺平了不想起来。
心志坚而不韧?莽夫?以大欺小罢了,让我多练二十年,打得你满地找牙。
戚家衡忿忿不平地腹诽,平时不见你跟我多说一句话,现在来鸡蛋里挑骨头,易地而处,你还不如我呢。
他扣着鼻孔里的血痂,慢慢活动着膝盖,刚想着干脆躺到中午再起算了,忽然院门吱——一声,被推开了。
黄楚伯拎着一篮子水嫩嫩的大黄桃,傻不拉几地小跑过来,面色担忧地问:“戚师兄怎么了?”
戚家衡猛地欠起身,他手指还插在鼻孔里,表情如遭雷击。
黄楚伯放下篮子,扶着他站起来,又追问:“怎么摔成这样?”
你说得对,我得怎么摔才能摔成这样呢。
戚家衡一指明珠,胡诌道:“让这匹野马踢了几下,不妨事的。”
“你找我要干嘛,赶紧说就是了。”他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开始洗脸。
黄楚伯又提起篮子递给他,小心翼翼地说:“来给师兄陪个不是,师兄现在还生气吗?”
戚家衡把水泼到一边,没接那一篮桃子。
“你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叫你来的。”
“我是,自己想来的。”黄楚伯赔笑,“那天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糊里糊涂地就跟去了。”
“是吗。”戚家衡解了头发,又开始梳起头来。
黄楚伯不敢再说话,觑着他站在一旁,等了好久。
戚家衡束好头发,转过身审视着他,问道:“别绕弯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楚伯低下头咬咬嘴唇,“我拜师之前听人说,我们师父对弟子是最尽心的,但是我进来这么长时间了,只见他教过路师兄,我……”
“那也很正常,这些基础的东西,都有管教师父教的,你不要太着急。”戚家衡伸手拿了一只桃,“庄主也没手把手教过我啊。”
“可是,戚师兄,我们连管教师父也没有啊!”黄楚伯抬起头来。
“我们现在学的,都是师父教给路师兄,路师兄再教给我们的。”
“路师兄高兴了才教一点,不高兴就只叫我们扎马步。”
戚家衡一口半个桃,含混不清地说:“唔——怪唔得。”
“嘿嘿,戚师兄,你说,我能不能转投吴师伯门下呢?”黄楚伯又问。
“那你要去问吴师伯了,就算吴师伯同意,也要你师父肯放人。”戚家衡抹了抹嘴,将桃核扔在地上,“问我没用的。”
“就算我找了戚家鸿和白川,给你说情,估计也成不了。况且,我也不会拿这种事让他们为难的,你不用往下说了。”
黄楚伯脸皱成一块抹布,又埋着头不说话了。
戚家衡因为吃了他一个桃,耐心地等着他走。
不料黄楚伯不仅没离开,反而跟他商量起来:“我……我要是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帮我说说情吗?”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戚家衡摆出了自以为最冷峻的姿态。
“戚师兄,我真的不想再跟着他学了,你……”黄楚伯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进庄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打听。”戚家衡最讨厌这种死搅蛮缠的小孩。
“再说了,修行靠个人,最终还是看自己。路师伯再差,也不是什么都不教,先把手头的学好再想别的。”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得陇望蜀,是练不好武功的。”
黄楚伯被堵得说不出话,又站了一会,垂头丧气地走了。
戚家衡看着黄楚伯离开,插上了门闩,伸了伸腰,走进卧房,明珠看完了热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小小的院子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