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嘉年华二（番外） 我犯了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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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两个人的关系会一直这么不尴不尬的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
十字开头的年纪，哪有那么深沉的心思。
藏得了一时，管不住情思。
高二时的某个周末，阳光钻进未拉紧的窗帘，调皮的躺在两个人身上。
晨起总有一些坏念头占据理智。
魏嘉华摸上自己兴奋的小兄弟，小心翼翼的在那个人嘴角碰了碰，把头埋在枕头里嗅着那人的味道。
他总是在第二天偷偷和那个人对换枕头，睡觉时呼吸间都是那个人的味道，让他沉醉，坠入深渊。这会儿更是像催情的毒药，裹挟着那个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在骨子里，伴随着浪潮，送入最深层的记忆。
那个人的呼吸乱了半拍，沉迷于幻想的魏嘉华并未察觉。
没敢弄在床上的小男孩，只能爬起来苦兮兮的搓裤衩。
晾好裤衩，转身便看见那个人迷迷糊糊的进了卫生间，魏嘉华看了眼挂钟，估计是憋醒了，放个水回去睡回笼觉。却不知道那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没了睡意。
坐在窗边，阳光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刚才还在床上赖着，这会儿就跳到他掌心玩乐，逗趣，让他无心学习。
看着外面的光亮发起呆，却听见本该熟睡的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对，是名字，不是华华。
魏嘉华推门进去，枕头迎面而来，分不清是谁的，床单，被套，枕头，就连空气里都沾染了他们两人的味道。
大概猜到了那人为什么生气，但是他不打算先开口，毕竟……开口只会自乱阵脚。
“我那会儿醒着的。”
魏嘉华低下头盯着脚尖，像是接受宣判的犯人。
我犯了一种名叫爱的罪，我在等待我爱的人对我做出宣判。
我不觉得这是罪，但是如果这让你恶心，给你带你负担，那我认罪。
你说的，你给的，我都认。
你来，我拥有了全世界。你走，我不过是一无所有。
“你说话啊。”
“你说你只是……”
“我只是做梦梦见你，我只是想亲吻你的眼睛，我只是上课走神在课本上一遍一遍写下你的名字，我只是……”想和你……
“好了，我知道了。”
那天以后，那个人再没有回来过，魏嘉华住回了家属楼。
晚饭时间一个人从后门到前门，前门到后门走了一遍又一遍。原以为这就是他的命运。
某天，晚自习放学，魏嘉华抱着从老师那里借来的书回家。
人群在经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医院建在主干道上，走过校门口的小路后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到。
那时的路上很安静，偶有汽车通过，带起呼啸的风，魏嘉华就停下来，感受风速送他的拥抱，像极了雷雨天时那个人拥抱他的力度。
你走以后，我所见所思所想都是你。
忽然一辆车疾驰而来，轰鸣声转瞬到了身侧，什么东西把他推翻在地，又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怀里的书本脱手而出。
咚的一声巨响，魏嘉华看向声源，一辆面包车撞在一米开外的电线杆上，看不太清车里的情况。
那个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看他半天没有动作。
“哪里受伤了？我看看？腿摔疼了？还是胳膊？肚子？”
魏嘉华任由他摆弄，盯着那个人紧皱的眉心，“哥……”猛的扎进那个人怀里，似要哭尽这些天受的委屈。
跑去医院找了医生，医院打电话报警，两个人回家属房收拾东西回家。
魏嘉华一路上追着自己的影子踩着玩。
姜兆年叹口气，到底还是个孩子，而他自己何尝不是个孩子。
再次过回之前的日子，那个人说他还太小，会等他慢慢长大。
高二最后半个学期大概是魏嘉华最快乐的日子。
下半年他高三，姜兆年大四了。
他知道姜兆年不想入体制，准备自己创业，暑假就开始着手准备。
那会儿的电子产业还不发达，但小灵通的问世已然说明了电子产品的前景，姜兆年是个有头脑有野心的年轻人，埋的越深的宝藏更吸引人。
他也要冲刺高考，为未来增添一份助力。
教师节那天，学校外面的市场格外热闹，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买，毕竟那会儿的家庭都不富裕。
穿过各种各样的摊子，快到街口时，耳边一声软绵绵的狗叫声拉住了他的步伐。
环顾四周，被一个竹筐吸引了视线，不出意外的话，声音应该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里面的小狗仔还挺多，魏嘉华也分不出什么品种。
“有苏格兰牧羊犬吗？”
“巧了，正好有一只，我前几天高价收来的。”
“多少钱？”
“一口价两百。”
“一百二卖不卖。”
“我收价都不只这么点……”眼看着魏嘉华转身就要走“诶我们再商量商量，一百五。”
父母的血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魏嘉华没回头，默念几句儿子不孝。
“小伙子你要诚心要，就一百三，最低价了。”
“成，你把狗给我留着，我回去拿钱。”
“好嘞。快些啊，我这等着收摊吃饭呢。”
魏嘉华一路狂奔回家，意外的是那个人居然在家，还做好了午饭。
冲进卧室翻找一通又冲出来，只来得及说一句“很快回来”。
姜兆年头疼，怎么读个高三越来越风风火火了。
再回来时怀里抱了团软乎乎的毛球，毛色不是多纯，但是就一只也没得选。
“当当当，生日礼物！正好你今天空，就当提前庆祝了。”
他生日在三月，那个人出生就九月，凑在一起刚好组成一年。
“这是什么品种？”
“苏格兰牧羊犬啊，你之前不是说朋友家有只高大威武的苏牧，看着挺喜欢的吗？”
姜兆年看着那团小东西，噗呲笑出声，“你别是被骗了，他那只狗毛长腿长的，哪像你这只，这么可爱啊。”
魏嘉华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有些失望……
那个人从卧室拿了两件旧衣服，叠在墙角，“我没有不喜欢，快放下然后洗手吃饭。”
依言将小狗放进窝里，洗手吃饭。
见他还是闷闷的，那个人捏着他的鼻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叫闷瓜好了，像你。”
“你才闷瓜！叫阿野怎么样？”
阿野阿野，你的野性，我的野心。
“野？田野的野？”
“对，不受约束的野。”
“你这个主人忒坏，把它拘在家里又希望他不受约束。”
魏嘉华笑笑不说话，阿野这个名字也就定下了。
国庆放假，那个人回家住了两天就回了小家，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有空赖在家里。
午后，魏嘉华洗澡，忘了带衣服，招来那人给它送进去，被坏心泼了一身水。
两个人在逼仄狭小的卫生间打起水仗，没穿衣服的魏嘉华赢了一筹，那个人浑身湿透，薄衫贴在他身上，不等他产生幻想，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两个月大的阿野扯着嗓子开始吼，声音奶奶的，没什么气势。
那个人取了干毛巾擦着头发去开门，顺手带上卫生间门。
魏嘉华继续冲澡，耳边只有刷刷刷的水声，不知外面两父子大眼瞪小眼的情状。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姜兆年没再给他递衣服进来，只好穿上换下来的衣服，回房再换。
客厅里，两个男人面对面，正襟危坐，不像是父子见面，更像是两军对峙。
“姜叔叔……”
“这里没你事，回房去。”
头一次见姜兆年这么严肃的表情，魏嘉华不敢再向那边看，快步回房关上门，趴在门上偷听客厅里的动静。
先是一阵噼里啪啦，像是桌子被掀翻了的动静，阿野的叫声此起彼伏，砰的一声，狗叫声越来越小，像是被丢在了门外。
刚才该把阿野抱进来的……
“他勾你的？”
“不是，我们谁先招惹谁的您不是很清楚吗？”
这话倒也没说错，他先招惹的人，才惹出来的情。
“我清楚个屁，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瞎掺和，赶紧给我断了！”
正是升官调任的关键时刻，他这好儿子真会给他找事。
“我们不会影响到您的。”
“你是我儿子，你搞男人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我工作还要不要了？你怎么不想想你妈，让她知道了不被你气死。”
“爸，你不告诉我妈不就完了。”
“你……我不管，你自己给我处理了，你处理不好就别怪我动手处理了。”
姜兆年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无聊的剃了剃指甲。
“爸，就玩玩的事儿，您生这么大的气干嘛。”
“玩玩？”
“不然？”
“你想怎么收场？”
“对他们这种不是有个出国留学政策？您给操作操作，过完年……”
话不用说满，他爸肯定懂。
“这几个月多回去陪陪你妈，她成天念叨你。
这事儿这么说定也就过去了，你让他管好嘴，别出去乱说。
我今天来是你公司那事儿，有点材料不齐全，你准备准备，收假了再去跑一跑，耐心一点，已经是个大人了，别成天想着玩。”
送走他爸，推开房门，遇到不小的阻力，“华华？你听哥跟你说。
我爸那个人，看着和气，其实手段多的很。
是哥没用，保不住你。
如果他哪天单独找你，你就咬死了说是被我强迫的，说我有钱有势，你没办法。
你去国外读书，最少四年，哥跟你保证，四年之后，哥接你回家。
华华？让哥进去好不好？”
魏嘉华蜷缩着身体，紧紧抱住自己，像是在冬天依靠身体取暖，一松手，就会被寒冷洞穿。
那个人轻声哄了一会儿，耐心告罄回客厅收拾残局。
那天之后，姜兆年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是夜半，草草洗漱一番钻进暖暖的被窝睡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折腾睡着的魏嘉华被这点动静惊醒，在昏暗中一遍一遍描摹枕边人的轮廓，告诉自己，不能忘。
翻过年，魏嘉华在国内过了最后一个新年。去年，那个人回家住了半个月，今年，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临走那天，那个人跟着他父亲来送行，魏嘉华把阿野交给他。
阿野已经六个月，毛发渐渐旺盛，有几分长毛苏牧的样子了，不知道成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道了再见，真的还能再见吗？
魏嘉华不知道，姜兆年也不知道。
偶尔能收到那个人寄来的信件，一个理工男，整天抄写缠绵悱恻的句子……
终于能理解总理夫妇情书中的“情长纸短”。
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料，五味杂陈，当然甜味更浓厚。
他从不回信，怕被人拿住什么把柄，最怕的还是让那位父亲知道，他们从未断过。
但，到底还是断了……
08年的春天，那个人寄来一封家书，暂且算是家书吧。
魏嘉华期待满满的打开，却看见两张笑的香甜的脸，郎才女貌……
信上只有一句：前尘纷扰，勿想勿念，山高水远，望君珍重。
同时魏嘉华发现自己银行账户被冻结，苦笑不已，到底还是应了那句玩玩？
学业无以为继，魏嘉华只能辍学，期间偷偷回过一次国，远远望上一眼，再灰头土脸的回去……
他不知道姜兆年过的有多苦，当然也不会知道。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为了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去年，领导下查，主抓贪污腐败，他爸首当其冲，第一个下马。
上头突袭，还未收到指示，姜自强就被带回去配合调查。
姜兆年的公司资金来源，魏嘉华的账户也被一同检查。
姜兆年四处打点，也没能找到门路，这种时候人人避之不及，哪里还有人帮他。
顾家两老让他向新搬进来的舒家找找路数，自己为了避嫌提前退休，顾大哥帮着探听消息，之后还打了申请外调的条子，不过上头没批准。
有舒家出面，上头接了姜兆年这个工具人，亦或者说是兵器。
姜自强在调查处突发脑溢血去世，其妻子自请辞职搬入养老院。
上头对下的说辞便是，H市有个豆腐渣工程事故，请姜书记配合调查，不曾想还未细问，人没了，后来查出，与姜书记无关。
老子没了，儿子进去了。
一心不想入体制的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入了门。
上头明里暗里透露了点某种意思，大佬们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了。
姜兆年的目标人物出现，只能硬着头皮上，为了取信不惜娶了他的女儿。
老狐狸也不是那么轻易上钩的，要我相信你？那必须得是一家人。
姜艾华出生的第二年，老狐狸被拉下水，她的女儿，接受不了刺激，进了市三医院。
姜兆年的任务圆满完成，上头除了追踪他们一家的账户，限制他们的某些行为之外，算是给了他们自由。
借钱在郊区开了家客栈，名字叫嘉年华。是他为记忆中的少年安的家。
姜艾华这个名字，对外说是爱我中华，真实意义，只有自己知道，不，他的华华一定也懂得。
华人教练归国的消息一出，姜兆年内心不喜反忧……
他没守住他们的阿野，还多了个儿子……
再见时，是几家商量好，去E市陪周舟过中秋。这个傻孩子，比他勇敢，也比他拿的起放的下。
饭后哄儿子入睡，心中惆怅，准备下去散散步。
门外，那人漫不经心的靠在墙上，一副喝醉了的懒散样。
姜兆年走哪儿魏嘉华跟到哪儿，一回头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当年那个孩子对他说“我只是做梦梦见你……”
“那年，最后没让你说出口的我只是，是什么？”
“我只是做梦梦见你，我只是想亲吻你的眼睛，我只是上课走神在课本上一遍一遍写下你的名字，我只是想和你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姜兆年捂着眼睛笑，不是情话灼了眼，奈何情深莫少年。
最后两人找了家稍微安静点的酒吧休息。
第二天魏嘉华捏着手心里的名片，一言不发，打车走了。
等车子在路口转过弯消失不见，才迈开步子，慢慢踱回酒店。
一如当年送他上飞机，一颗心跟着他漂洋过海，远渡重洋。
夺冠的第三天清晨，魏嘉华拖着行李箱停在嘉年华客栈前，却被告知，老板放假了……
给那人发了消息，被前台请到楼上喝茶，那个有些年代的柜子有些眼熟，魏嘉华盯着看了许久，总觉得那里面放着的，不该是茶叶罐……
“为什么辍学？”
“被命运一次又一次抛弃，我不愿再被动抛弃。
我不知道哪一天学校会抛弃我，所以，在这之前，我先抛弃了我自己。”
姜兆年说不出话，原以为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不过是断了他的后路……
魏嘉华回头看他，目光灼灼。“我来找我的命运，你会把它交给我吗？”
姜兆年一阵恍惚，好像看到了那个举着糖葫芦要分他一颗的孩子。
“欢迎回家。”我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嘉年华二（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