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控不相容》高枕青山

43、Stage XLII 我哥这人特

　　又一次要坐宁宇的车，江峥心有余悸，“这次你能开稳点了吧？”
　　“不能。”宁宇道，“上次是我这辈子开得最稳的时候。”
　　意思是这次还要使劲颠，江峥索性闭眼直接躺在副驾驶座上，“大不了以后你给我准备点晕车药，随便你怎么开。”
　　宁宇忍着笑，“心真大，把药当糖吃？那个药吃多了容易变傻。”
　　江峥忽地坐起来，“你认真的？”
　　“逗你的。”宁宇瞥他一眼，“安全带系好。”
　　“……”江峥突然被挂在后视镜上的一个布娃娃吸引了注意力。布料虽然有点粗糙，但是表情夸张，金刚怒目，还有一张可爱的血红小嘴。伸手戳了两下，“这个小玩意儿还挺可爱的。”
　　宁宇悄悄勾起嘴角，“不觉得很眼熟吗？”
　　“眼熟？”江峥拿着布娃娃左右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我怎么不觉得。”
　　“你悟性太低。”宁宇放下心，既然他看不出来，他就可以长期挂在那儿了。
　　“哪儿买的？”江峥把布娃娃放下，“跟你这性子倒挺搭。”
　　“小皓学校门口，顺手就给买了。”宁宇道，“他们学校门口商店真是卖什么的都有。”
　　“嗯……”江峥若有所思，“你给你弟送过礼物吗？”
　　“礼物？”宁宇控制着方向盘，不经意朝江峥看了一眼，“那可多了去了，如果零食也算的话。”
　　“如果有人和你买了同样的东西，但是抢先你一步送给了你弟，还被你看到了，你会怎么做？”江峥问道。
　　“这有什么好想的。”宁宇不屑一顾，“他送他的，我送我的，礼物的分量不在于本身，而在送礼物的人，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江峥回味了半晌，笑道，“你说得很对。”
　　*
　　宁宇把车开到自家小区门口就停下了，一拔钥匙熄了火，“下车。”
　　“这样不太好吧？”江峥挑眉，“你不应该直接把我送回家吗？”
　　“反正你家也不远，自己走回去，既省油还能锻炼身体。”宁宇毫不客气道。
　　“都到你家门口了，还好意思直接让我回去。”江峥坐在座位上不动，“不请我上去坐坐？”
　　宁宇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行，你想来就来吧。”
　　这利落爽快的态度让江峥有点意外，“这么快就答应了？”
　　“有什么的。”宁宇莫名其妙，“我家啥值钱的也没有，随便你怎么看。”
　　“……”
　　打开家门，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江峥看着屋里古色古香的家具，一时有些不适应，他已经很久了没见过这么复古的中式装修了。
　　甩给江峥一双宾馆用的一次性拖鞋，“家里没多的了，凑合穿吧。”
　　“没事。”江峥换了鞋在屋里走了一圈，除了一间卧室的门紧紧关着，别的房间都房门大开，客厅的茶几上还散落着没吃完的水果。
　　“这是你弟的房间吧。”江峥试探着轻轻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居然锁住了。
　　“嗯。”宁宇拿过两个杯子倒了杯水，“怎么，你还想进去？”
　　“怎么还锁上了？”江峥在门上敲了敲，“小宁，你在里面？”
　　“说什么呢，今天学校又不放假，他怎么可能在家。”宁宇把杯子放下，“小皓从小就这样，怎么说呢，领地意识特别强。”宁宇话说得很慢，脸上表情也淡了下来，仿佛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领地意识？”江峥觉得很新奇，“我弟怎么从来不锁门。”语气带着无奈，“晚上脱得光溜溜地睡觉也不知道关门，被子也不好好盖，我起来倒杯水路过他房间都能看见他光着屁股，我真怕他在宿舍的时候也这样。”
　　宁宇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有点凝重，“小皓不一样，他基本上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也不让我进他房间，有次我进他房间打扫一下卫生，从他床底下扫出好几个带锁的日记本。”宁宇苦笑一声，“然后他就生气了，生怕我偷偷看过似的。”
　　江峥的心情莫名也沉下来，“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会不会有自闭倾向。”又想起宁皓之前的种种，“他是不是经常有事瞒着你。”
　　“他不算经常吧，青春期的男孩子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宁宇想了想，“但是很少说出他真实的想法。和他相处很容易，但是交心很难。”
　　江峥笑道，“你可是他亲哥，你都说难，那别人更别想了。”
　　“所以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别多心。”江峥拍他的肩，“他知道你对他好，你在他心里肯定是特别的。”
　　“但愿吧。”宁宇转过身，嗓子有些发紧，“我也不是学心理学的，只能猜测。我爸妈在小皓小时候就离婚了，但是这个日子不知道怎么选的，偏偏就在他八岁生日前一天。”宁宇慢慢地说着，眼前逐渐浮现出如烟往事，“他们是当着我跟小皓的面宣布这个消息的，说从此以后他们就各过各的。我原以为我从此就要跟小皓分开，结果并没有。后来才知道我爸妈已经貌合神离很久了，各自早就有了新欢，离婚只是一个手续和仪式而已。估计是他们俩都觉得我跟小皓是个拖油瓶，就让我们一直住着原来的房子，他们自己搬了出去，每天过来给小皓做顿饭，说两句不冷不热的话，然后就走了。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只能退了宿舍回来照顾他。大概是看我把小皓照顾地还不错，我爸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干脆给我一个存折，然后很久再也没来过。”
　　江峥的心情也跟着宁宇一样起伏不定，顿了半晌，“怪不得你厨艺那么好。”
　　宁宇摆摆手，“那不算什么，我还记得我爸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小皓瞪着眼睛那个表情，我以为他会哭，结果没有，晚上我去他房间找他，想跟他说说话，他扑倒在我怀里，肩膀抖了一会儿，但也就那么一会儿，他就抬起头，轻轻地对我说，哥，你出去吧，我没事。语气是那么冰冷又陌生，我都怀疑他的灵魂是不是被人抽走了。”
　　“然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沉默？”
　　宁宇点头，“从那个时候他开始锁门，然后学着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宁宇揉了揉太阳穴，“大概那个时候的孩子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学着坚强。根据弗洛伊德的性格形成理论，小皓这个年纪正处在潜伏期，是尝试结交同性朋友并培养自己的外在兴趣的阶段，如果这个阶段因为某种创伤而受到压抑，之后可能形成代偿性人格，比如对同性产生更多的兴趣，甚至同性恋。”
　　江峥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宁宇是未卜先知还是精准分析。
　　宁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之前还担心他会因此抑郁，幸好那阵卫洺天天找他去打篮球，多去球场上运动一下，多晒晒阳光，现在状态其实还算不错，应该没我之前想的那么严重。”
　　“卫洺是谁？”江峥问道。
　　“我大学同学他堂弟，”宁宇指了指门口，“现在就住我家对门。”
　　“那可真是巧。”江峥细细回味着宁宇刚才的话，“你弟八岁的时候你就上大学了？”
　　“我读的S大少年班。”宁宇平静道。
　　江峥眼中带着些许敬佩，“你真的很厉害。”
　　“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当总裁的也不多吧。”宁宇轻笑，“我闷头读书就行了，你比我厉害得多。”
　　江峥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去了右手边的书房，几个高高的书柜立在那里，里面塞得满满的，柜子上放着几盆吊兰，长长的叶子垂下来盖住了柜门。
　　“这里面是什么？”
　　“都是相册。”宁宇道。
　　“原来你跟我一样，也喜欢收集照片。”江峥道，“我家里也有很多。”
　　“你还拿相框装起来了，放在卧室里。”
　　“那只是一小部分。”江峥的视线依旧在书房逡巡，最后落在一个小提琴盒子上，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细灰，“你还会拉小提琴？”
　　“会一点。”宁宇侧头，“不过只会拉摇篮曲，听了昏昏欲睡的那种。当时小皓失眠有点严重我才去学的。后来他睡得踏实了这琴盒就再没打开过。”
　　“有点可惜。”江峥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拭去表面的蒙尘。
　　“时光是凝固的音乐，音乐是凝固的时光。”宁宇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就当它已经凝固了吧。”
　　江峥站起来把擦拭干净的琴盒重新放好，“我也想听听那首摇篮曲。”
　　“再说吧，现在没什么心情。”宁宇伸手折下一片吊兰黄掉的叶子，撕成两半，扔进了门后的垃圾桶，又对江峥道，“你不是会弹钢琴吗？”
　　“你怎么知道。”
　　“你卧室里有一架。”宁宇道，“你别告诉我它放在那儿就是个装饰。”
　　“嗯，确实不是。”江峥笑道，“但我也好久没弹了。”
　　“你当初是因为什么学的？”宁宇突然有些好奇，“不会也是因为你弟吧。”
　　“他那个粗线条哪儿懂什么音乐。”江峥眼神微动，“这次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为了自己。”
　　像是不想再跟这段过去的记忆纠缠，宁宇转身出了房门，“不说这个了，都快六点了，我去做饭。”
　　江峥佯道，“那我就回去了？”
　　宁宇转头看了江峥一眼，抿了抿唇道，“算了，你家里也没人，就在这儿吃吧。”
　　江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求之不得。”
　　*
　　最近这几天宁皓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女生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怪怪的，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盯着他看。跟江晟说起这事儿江晟还不信。
　　“是真的，”宁皓语气很严肃，“中午咱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就看见有女生一直往这儿看。”
　　“她是看你长得帅。”江晟不以为意，“我的宁宁这么受欢迎，很正常。”
　　宁皓有些忧心忡忡，“她们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怎么会呢，咱俩平时够注意的了。”江晟撇撇嘴，“再说了，平时在外面你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还跟我离那么远，至于吗？”
　　“就咱俩的时候你怎么样都行，但是当着那么多人必须保持距离。”宁皓口气很硬。
　　“行行行，你说了算。”江晟举手投降。
　　今天已经是期中考试前最后一天，按照惯例这天晚上老师不会布置作业，让同学们自由复习查漏补缺。江晟老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下午一下课就跟放假了似的欢呼着往外冲，宁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你去哪？”
　　“回家啊。”
　　“不行！”宁皓就是不放手，强硬地把江晟拽回来坐下，“明天就考试了，你还想着回家玩？”
　　“反正今晚没作业，我不回家在这儿呆着干嘛，”江晟很不满，“你又不跟我玩，还怪我打扰你学习。”
　　“没作业也不能回去，”宁皓道，“我给你布置。”
　　“别啊，你可饶了我吧哥哥。这一晚上都不放过我？”
　　“叫爸也没用。”宁皓把他的课本和习题册重新摆出来，“课文重新背一遍，错题从头看一遍。”
　　江晟顿时蔫了，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我不行，我一看这些就头疼。”
　　“那你想想你哥，”宁皓道，“如果你这次退步了，你哥会怎么样？”
　　江晟一个激灵坐起来，突然想起他哥还等着借这个机会找他算账呢，他现在还算是戴罪立功，“我靠，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哥这人特记仇。”
　　“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办？”宁皓笑眯眯道。
　　“知道了。”江晟愁眉苦脸地拿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