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后天 这是江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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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被空荡荡的安全通道收入囊中，轻微的细响都能被无限放大。
林瑁一队人端着枪，正贴着楼道墙壁往上爬。
他们身上都配了重重的装备，但是脚步又轻又快，偶尔只有衣料摩挲的声音。
经过上次的爆炸事故，附近巡逻警力加了不止一个倍，可能是人品太好，林瑁恰好是被排到医院附近的一批人。
但事实证明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会把门关上。即使老在他工作单位门前转悠，仿佛也被错开时间线似的一面都见不着。
况且执勤途中不允许私自离岗，除了在医院的东西南北几个门转着转着晃，别说探班，连住院部都进不去。要是心能长脚，估计早就飞到三楼烧伤科医生值班室了。
早上六点半，刚好是林瑁第一轮执勤的时间。
南方的冬天亮得始终要快些，大清早的沿路上，医院对面的早点馆子已经陆陆续续亮了灯，氤氲在将白未白的天色里。
呼吸间的白气飘散在晨雾弥漫的空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瑁凝视着那道大门，想着这个星期轮班有个小假，虽然不长，但是看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刚站着没两三分钟，枪把子还没给捂热乎呢，就听见上面说出紧急情况了。
大概是医闹，患者抢救无效死亡，家属劫持了其中一名医务人员，情绪激动，现在正在僵持。
给医院周围加警力的原因，部分也是来源于医闹。出了那么大的事，事发现场是第一战场，医院就是第二战场，有事故就有伤患，有伤患就有牺牲的，死亡的，矛盾和冲突总会滋长。
大多数的医闹都是一群人洋洋洒洒闹进医院，砸的砸东西，骂的骂人，没想到这次直接用水果刀差点要抹医生的脖子。情况好一点的是，这人携带的凶器危险级别不高。
林瑁一队人因为离得近，被优先派去救援，一边火速配装备，一边听着上级指示的营救地点。
给枪上好膛以后，林瑁才听见一个“住院部，三楼，烧伤外科。”脑子嗡的一声，手脚有点发麻。
多年的应急训练让身体率先冷静下来，随后是乱成麻的思绪。
既然理不清，那就索性抛开，把一切都交给条件反射的动作，才是当下最好的处理办法。但是脑子里就不由得浮现出，口罩上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一队人很快就沿着楼梯摸到三楼。
楼梯间狭窄幽暗，一行人的动作安静得仿佛感应灯失灵。原本外面就没多少天光，如今更是漆黑一片。
穿着制服的持枪特警们，一个接一个从门后窜出。科室里鸦雀无声，只远远地听到从病房里发出来的动静。
贴着墙行进到了指定的病房。门是敞开的，怒吼声传过来。
“人在窗子那，正对着房门，先别动。”
“转身了，人质没事……等我指令。”
一队人随时准备进去。
林瑁打的头阵，他往病房内一扫，里面大概三五个医护人员，都贴着墙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如果不是哭声和吼声，安静得几乎像个哑剧。
一个中年男子侧着身，右手勒着人，刀就横在医护人员的脖颈左侧。一秒不到的时间，林瑁看清了那位医生的脸。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他本就存了心思，如今得到印证，整个人心上一凉。
那位脖子上已经渗出了血丝，脸色发白，下颚轮廓出奇好看的医护人员，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江医生又是谁。
“你还我老婆！你们这群人！收人的钱吸人的血，还我老婆！”
男子手上力道一紧，江烨被迫仰起头，只觉得脑子里缺氧，呼吸困难。想要调节，但是很难。因为他在抖，从牙关到嘴唇，磕碰着的响，很害怕。
“进！”
待男人反应过来身后传来动静的时候，他已经被重重地拧着胳膊，脸贴着地，按在冰凉的地板上了。拿着右手的刀一松，也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上面的一点血迹已经被风吹干。
身体对抗不舒服的环境，本能是想要反抗和逃脱。但是他根本动不了，甚至发不了声，坚硬的地板楞得他脸颊上颧骨生疼。
这种肢体上传过来的疼痛和麻木，不仅仅来自于特警擒拿术的技巧，更来自于擒拿他的这个人的怒意。
江烨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他先是看见一个黑影，然后被制住的脖颈上力道一松，新鲜寒冷的空气立刻窜入咽喉。
他背靠着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腿上又麻又软，要不是手撑着窗台，估计整个人都滑到地板上坐着了。
心跳跳得很快，待到一切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时候，比起身上的冷意，他更震惊于擒住男人的特警这张脸。
林瑁手上按着人，抬起头来看他。
面上很沉静，但是眼里有森然的冷意。在目光相交的时候，他眼里的情绪就像天上下的冰雹，下到他这里，就化成了雪，从有形的冰冷坚硬再到无形的柔软温暖，融成水裹在心上，只觉得，一颗心轻飘飘地浮在云上。
林瑁钳着他的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手上的力道再重一点就足以拧断他的腕骨。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到江烨。眼里的神色就像炸开的烟花，先是一点点亮起，绚烂地绽放光芒。然而只是一瞬的亮光，花火沉寂时，只留下夜空里茫茫坠落的烟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因为他在看到这个人是江烨的同时，也看到了这个温柔的医生脖颈上被他划出的伤痕。血刚刚凝固在风里，残留的痕迹在白皙的肤色间尤为扎眼。
他的头又低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只是嘴里嗫嚅着，说了一句：“江医生……对不起。”
这个刚刚被制住的男子，心里从愤怒，悲痛，反抗，愧疚，再到后悔，胸腔里还回荡着刚才强烈情绪翻腾过的余波，但此时只剩下一片悲凉。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只是茫茫中在他手腕上持加的力道松了些，又被另一个人压住，浑浑噩噩地跟着穿着黑色制服的特警们往前行走。
妻子也被推出来，被推到和他相反的方向，再看不见。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只有一声比一声惨痛的悲鸣。
小小的原来挤满了人的病房慢慢变空，只剩下没走的江烨和林瑁，冰冷的空气格外安静。
江烨原本就靠着只能开个缝的窗子，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林瑁走过去，伸手，轻轻把窗关上了。
“谢谢。”
林瑁没说话，右手仍撑着窗子，只轻轻俯下头，盯着他。
江烨顺着他的目光，知道他在看自己脖颈上的伤。不知道怎么，后背突然起了酥麻的痒意，让他坐如针毡。
为了缓解这种微妙的反应，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伤口，道：“没事，皮外伤，隔大动脉远着呢。”
林瑁喉结滚动，好像要说什么，但皱了皱眉没说。半晌，才道：“站得起来吗？”他边说，边拉了江烨正在摸伤口的手。
本来只是一个顺其自然要拉人起来的动作，但林瑁却没在手上施加多少要把人给拽起来的力气。
所以江烨感觉到的，只有两只手相贴，指骨相碰的感觉。很微妙。这下，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江烨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怦怦个不停。
要不是空气温度低，他脸都快烧红了。这种感觉实在顶不住，于是忙借着林瑁的手磕磕绊绊使了点力气，牙齿打颤到:“站，站得起来。”
站起来以后，两人离得更近了，就像是林瑁把江烨堵在窗子和自己身体的缝隙之间一样。
“对了，”江烨道，“谢谢，谢谢你刚才……”
“嗯？”
“救了我。”
林瑁笑起来，江烨心上一松。终于看见他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执行任务的缘故，比平常多了几分沉稳和严肃，好像还很不高兴。
林警官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显得亲近又开朗，嘴角好像还有个酒窝，只一边有，笑起来的时候才看得见。现在离得近，江烨也是第一次注意到，不由看的有点入神。
笑完了以后，江烨发现林警官也在看他。快被盯得脸红的时候，对方终于退开半步。
“不用谢。”他道。
这时，林瑁别在腰间的通讯设备响了一下，好像是对方让他归队。
“江医生，你哪天上班？”林瑁回完指令后问他。
“后天。”江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不敢拓展，只好如实回答。
“嗯……”林瑁低头似是思索了一阵，然后抬起头，“后天见。”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亮起，也许是林瑁冲进来的时候，也许是两个人贴着身讲话的时候，也许是刚才，在林瑁说后天见的刚才。
等他们反应过来天色亮起的时候，晨光已经给两人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的轮廓。
江烨点点头，然后看着林瑁出去。
他穿特警的制服的时候，自己倒是见过，不过那时候匆促又狼狈。虽然现在也很狼狈，但……林警官穿制服，是真的帅，英姿飒爽，透着挺拔悍利的气场。
没有那一个夜班值得他像现在这样精疲力尽，但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期待，快点上班，快点……再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