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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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瑁已经好久没做过梦了。
最近很累，也不知道为什么人能够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还能腾出心情来做梦。
大概还是在医院，干燥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隐隐浮动。
医院的味道让人感到烦闷和压抑，只要有这味道，他就会不由地想起那个晚上混乱的情形。但现在这种味道清冷了许多，也许是夜晚浸泡的缘故。
他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子前面，之前晚上看陈顺言看累了就会在那里站着，吹吹冷风。偶尔感受偏向人体极端的温度，无论是冷是热，都会给神经皮肤带来钝痛，叫人清醒。
风里带来烟味，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站在了他的身边。
“林警官，不冷吗？”那人叼着烟，用含糊的话音问道。
烟味很重，但是声音温柔如常。
还问他冷不冷，明明自己身上也就穿了件白大褂。
白大褂上左胸有个胸牌:第一人民医院，烧伤外科，医师：江烨。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件医务人员工作服，都能被他给穿出潇洒和俊逸来。
林瑁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烟味，一颗心被托得轻飘飘高央央的，也说不上来喜不喜欢，只是不大习惯。总觉得，这烟……太烟火气了，不该是他染上的东西。
走道里时不时有感应灯亮起，映得他半张脸时有明灭。笔直的鼻梁是道分水岭，左半张脸眼里星光又白又亮，右半边脸没入黑暗。
他垂下眼睛时，卧蚕的轮廓更明显些，在眼周氤氲出温柔的弧度。
林瑁伸手要去掐他的烟，被躲开了。
“林警官自己都管不好，还管我手里的烟啊？”
江烨笑着退后半步，手夹着烟又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呼到林瑁脸上，瞬间模糊了两人的神色容颜。
在烟云当中，林瑁只看到他两半唇一张一合，唇色嫣然可人。
林瑁盯着他的嘴唇，几乎快魔怔了。每次抑制不住地想倾身上前，都是从窗子里灌进来的冷风时刻警醒着他，不要去想尝那双唇的滋味。
江烨脸上笑意更甚，露出排白牙，然后他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林警官，你想我了？”
他的手带着在冬日夜里浸泡过的凉意，隔着一层又薄又轻的纱布，贴上了林瑁的脖颈。
“想。”林瑁的声音有点哑。
林瑁比江烨高出了半个头，此时江烨不得不仰着脸看他。
他手尖和鼻尖都有被冻红的迹象，林瑁手一直揣在兜里捂得暖和，鬼使神差地就拉过那只在他颈间摩挲个不停地手，握在掌心里紧了紧。
“那你说说，怎么想我的？”江烨也没挣脱，就这么凭他拢着。他声音渐渐低沉，带了些诱导的意味“嗯？”
“就这样想的。”
林瑁本来就握得小心翼翼，如今将手上力道一松，就要收回手去。哪像被那只微凉的手反抓住，指尖在他掌心小猫抓心似的挠了挠，挠得他心痒难耐。
“骗人。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脸庞又贴近半寸，咫尺的呼吸萦绕在两人的鼻梁和唇间。一时间气息紊乱，不知道那呼吸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是这样吗？”
林瑁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其艰难，仿佛要耗光全身的力气和心性，才能从这人面前勉强逃离。
“你躲我啊？”江烨眼里的笑意逐渐散去。
江医生笑起来的时候春风化雨，但是不笑的时候，比如给人看病的时候，眼神只专注在一个地方，而少了眼角和嘴角的笑纹，看起来虽不冷却有种漠然的疏离。
“你告诉我，”江烨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领口：“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做这个梦？”
林瑁张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抽离出肉\体的灵魂回归原位，林瑁眼前的景象翻天覆地。
再没有时明时灭的感应灯亮光，只有特警宿舍里黑黝黝的天花板。
晚上的夜很凉，身上盖的军用被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寒气从铁栏杆上贴着脚踝透过来。
心跳如雷。
明明做的不是噩梦，林瑁却被短暂地魇住了，呼吸沉重压抑。只有当手臂贴上冰凉的铁栏杆的时候，整个人才算真正的回归现实。
他身体僵硬地在躺了半晌，缓缓地呼出一口起来，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一时间心乱如麻。
太久没做过梦，都快忘了那种深陷泥潭似的梦境，逃出来之后依然黏黏糊糊的心悸了。
梦里的事情不会在人的记忆里停留太久，毕竟脑子还处于混沌的状态，大多数只是一时间的刻骨铭心。
要说什么样的梦给人留下的印象最深，那应该就是这种戛然而止的梦境了。
林瑁不仅记得这个梦是关于江烨的，还清楚地记得江医生在梦里对他做的事情。
梦是没有结局的，但这个梦的目的性实在太强，不用继续下去，林警官几乎能想得到接下来会做什么。
一想到刚刚江医生身上的烟味，大概是从那天晚上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觉，然后又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离开的时候丝丝缕缕传过来的，一直绕在心里散不去。
打小就没碰过烟酒的他，现在也想知道这两样人间消愁至宝是什么滋味的了。
说什么不惦记不念想，那都是骗人的。如果没有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人就都可以轻易地把自己糊弄过去，自欺欺人而已。
林瑁不太相信这种短暂时间养出来的感情的，太玄乎，不靠谱。估计以前也肯定想不到，自己也有被这种感情所困扰的一天。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所有复杂的情绪压在左胸，仿佛这样就能使狂乱的心跳平静下来似的。
之后一夜无梦，一夜无眠。
好在特警的日子不好过，平常就又是训练又是执勤的，最近事情又多又乱，白天里基本没空给他开小差。
爆炸这件事情差不多了结了个七七八八，据说是煤气泄漏还是别的什么明火碰易燃物品了，至于漏什么没漏什么的，总之是个意外事件。
前前后后重伤的十六人，轻伤的二十七人，死亡两人。重伤的那十六个里面，有两名特警。一位就是光荣地躺在医院里的顺眼同志，还有一位估计是另一个分队的，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
谁知一波还没完全平过来呢，另一波又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