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桔梗，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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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
夏天，午后的聒噪。
院子里，我抱着水晶城堡，看着。
听说了吗，桀子是个杀人犯。院墙外传来一个大妈的声音。
别瞎说，让心慧听见了多不好。另一个大妈提醒着。
嗨，心慧不在，婷子带她去医院了。再说，这话我能瞎说嘛，我可是亲耳听见的。那个大妈坚定地说，就怕人家不相信。
是吗。另一个大妈说。
你没看见那警察三天两头的往婷子她们家去啊。那不是前几天我们家种的草莓熟了，婷子爱吃，我摘了点说给她，也没敲门就进去了，正巧赶上警察说这事。好像婷子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心慧的日记本，上面说，就是因为桀子杀了人，才被人家报复给杀了。要不，那心慧能疯两回了嘛，这不是到现在还没好呢。大妈小声地嘀咕着。
那小忧这孩子可真够命苦的，还好有婷子给照顾。大妈说。
要我说，婷子这人啊，就是傻。那孩子又不是她的，交给福利院不就完了嘛，非要自己养，这不是拖累她自己嘛。大妈替夏姨抱怨着。
小忧不是打小就粘着婷子吗，婷子也挺喜欢小忧的，跟心慧他们家关系又挺好的，桀子出了这档子事，心慧又疯了，这小忧也没人照顾，她也放不下不是。其实，我挺喜欢小忧这孩子的，懂事。像别的孩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早闹腾了。另一个大妈说。
唉，婷子也挺命苦的。成天这么眼睁睁地听着自己的儿子管别的女人叫妈，看着自己的老公让别的女人搂着，这心里得多寒啊。大妈又扯到另一个话题上。
你是说秦家夫妇？另个大妈问。
可不是，一看他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叫什么庞琳的女人，成天打扮的那样，一看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大妈气愤地说。
那个姓秦的不是挺有钱的，还成天开着车，怎么还来咱这小巷子住啊。另一个大妈说。
那是有钱烧的，穷显摆。我看他俩也过不了多久。仍旧是忿忿地语气。
我看也是，那天我还看见那女的上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车，样子还挺亲密。似乎被是有所感触，另一个大妈语气也有些抱不平。
行了行了，婷子回来了。大妈又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墙外顿时安静下来。
顾大妈，王大妈，歇着呢。远远听见夏姨的声音。
嗯，下午也没什么事，乘乘凉聊聊。大妈笑着说。
心慧的病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另一个大妈开口问。
心慧……医生说慢慢会好的。夏姨犹豫了一下，之后又笑着说。
可是苦你了。大妈心疼的语气。
没什么苦不苦的，心慧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夏姨的声音越来越近。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赶紧跑过去，喊着，妈妈，夏姨。门旁的两个大妈有些心虚地看着我，而后又对视，低着头，走了。
大妈回去啊。夏姨问。
嗯，嗯，是。大妈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说完，就匆匆的各自进了各自的家门。
小忧，走，进去。夏姨扶着妈妈走向屋子。
夏姨，我爸爸是怎么死的，是因为杀人么。我就这么直接地问，用一个小孩子的头脑，没有多想其他，也没有注意到妈妈颤抖的身体和夏姨惊异的神情。这是我十个多月来第一回问有关于爸爸的死因，刚才那两个大妈的话我听清了，但我不相信，那个清秀的男子，像神一样的男子会杀人。他是善良的，对着我他总是笑，他总是说有我和妈妈他别无他求。
小忧胡说什么呢，不是，小忧的爸爸是好人，根本不会杀人，小忧以后不许瞎想，知道吗。夏婷摸摸女孩的头，眼里流出一丝心疼，可怜的孩子。
知道。我知道，夏姨不会骗我，爸爸是好人，爸爸根本就不会杀人。
夏姨去做饭，小忧先自己玩，好不好。夏姨把妈妈扶进屋里，对我说。
好。我说，又走到院子，抱起水晶城堡，闭上眼。没有看到那道望向窗外的目光。
你是杀人犯的女儿，你是杀人犯的女儿。一个声音顿时划破午后的安宁，传到耳朵里刺得生疼。睁开眼，看到那缕不屑的目光，是那个叫做秦笑的女孩，她站在门口，嘲笑着。
我不是。我大声地反驳着。
你就是，刚才那两个大妈说的，他们还亲耳听到了。你就是杀人犯和疯子的女儿，啦啦……女孩做着狰狞的怪脸，大声喧哗着，叫嚣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别人，难道就那么开心。
你走，你走，离开我们家。我放下水晶城堡，快步走到门口，把她往外推着。爸爸是好人，爸爸不会杀人的，夏姨都这么说，妈妈也没有疯，妈妈只是太难过不想说话，我不是杀人犯和疯子的女儿，我不是。
我就不走，这才不是你们家呢。秦笑也挣扎着使劲地推着我，想要报复我上次把她推倒在地。浩哥哥，快来打她，她欺负我。秦笑一边推我一边往后扭着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叫做秦浩的男孩站在离门口的不远处，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轻地颤动着，脚慢吞吞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撤回去，像是在做激烈地挣扎。
浩哥哥，快点，妈妈都打过她了，她才不是好孩子，帮我打她妈妈会夸你的。秦笑看到秦浩的犹豫急切地喊着。她知道，妈妈一直都很疼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讨厌浩哥哥，而浩哥哥从小就希望妈妈能多关注关注他，看到他的存在。如果这回浩哥哥帮她打了那个一看就让人很讨厌的女孩，妈妈肯定会夸奖他的。
似乎那句话说中了秦浩的心里的痛处，他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小忧，在外面干什么呢，怎么那么吵啊。厨房里传出夏姨的声音。
浩哥哥快点，一会那个坏女人就出来了，她是杀人犯的女儿才不用可怜，啊——我把全身的劲都使在牙齿上，死死地咬住她的胳膊，秦笑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声惨叫，豆大的泪珠簌簌地直落，不停地落在我的脸上。即使这样我仍是不松口，因为我讨厌她那句话，不管是说夏姨是坏女人还是爸爸是杀人犯。
夏姨闻声赶出来，同时，我的头猛地一痛，周围的天和地慢慢地旋转起来，一股暖流从额头留下来，猩红的颜色黏在睫毛上，那些人，那些物瞬间变成通体的红色。眼皮越来越沉，耳膜也嗡嗡作响，模模糊糊地看到秦浩手中扔攥着那把土，不远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厌恶地拍拍手上的尘土，还有秦笑那张挂泪的脸上得意的笑容。之后，意识完全被黑暗侵蚀。
小浩，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妹妹。夏婷抱着莫忧严厉地指责着秦浩。
才不是浩哥哥，是……她自己摔倒磕到的。秦笑立刻反驳，又有些犹豫。
浩浩，你真棒，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你在妹妹被欺负的时候帮妹妹，我才发现我们浩浩这么勇敢，以前还真是太忽略我们浩浩了。女人虚假地摸摸秦浩的头，夸奖着。
秦浩笑了，并没有反驳。这还是妈妈第一次这样夸他，即使被夏婷冤枉那石头是他扔到莫忧头上的也愿意，因为他既帮到了妈妈又得到了妈妈的夸奖。对于莫忧，那个女孩，他心里有些愧疚，并不是他想要欺负她，只是一件小孩子也无能为力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妈妈才会看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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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追逐着想要抓住那个越来越飘渺的身影，想要紧紧地抱住不松开，一切只是虚无，我扑了空。从梦中惊醒，看到的是周围的一片纯白，没有一丝瑕疵，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有些不适应，仔细的打量着，我想这里应该是医院吧。
小忧，好孩子，你终于醒了，都昏迷一晚上了。夏姨微微喑哑的声音，憔悴的面容多了一丝喜悦，急忙放下手中的保暖煲，走过来抱住我。
夏姨，妈妈呢，妈妈一个人在家吗。
小忧不用担心，妈妈有顾大妈她们帮忙照顾着，不是一个人在家。夏姨说。顾大妈，是那个说妈妈是非的那个人？我不要她照顾妈妈。
我要回家，我想妈妈了。我说。
小忧。半晌，夏姨说，好。
路上，夏姨牵着我的手，紧紧地。
少爷，小姐，不要跑了,让一下，让一下。一个急切的声音，我看到正前方一个男孩拉着女孩的手灵活地在每一个夹缝中闪过，身后的几个高个的男人隔着人群不停地向前张望。
男孩回头看看在拥挤的人群中略显笨拙地穿梭的男人们，脚下依旧不减速度。我没来得及闪躲，他们迎面撞上来。
哎呦。男孩和女孩一同摔倒在地上，女孩轻吟一声。
小依，没事吧。男孩爬起来，询问者女孩。
没事，哥，他们追上来了。女孩向后扭头，担心地提醒着。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和女孩的速度变慢了才显得男人们的动作那样敏捷，飞一般的追上来。
少爷，小姐，请跟我们回家。男人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说。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抬起脚同时踢向男人，相当默契的转身从我身边擦过，随之留下空气中那种不易让人察觉却又熟悉的淡淡清香。男人改变了方式，追上去抓住男孩扛在肩上，没有去管女孩，走到对面快车道边，将男孩扔进了一直停在对边的那辆车上，女孩似乎少了主心骨，也乖乖的跟着上了车。之后，街上恢复之前的平静，仍旧熙攘。
我和夏姨，继续走着。
院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浅浅的苦涩，和刚才从男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有相似之处，我想起来，是桔梗花的味道。
家中，从我出生就存在的那一片小小的花田，每年夏天都会开出白色的花朵如同那个清秀的男子，没有一丝杂质。我问爸爸，那是什么花，为什么都不香。爸爸说，每个人出生都会有一种花伴随，那种花叫做诞生花，是得到祝福才会开花，而小忧降临在这个世上所带的一种花，叫做——桔梗。就是那纯白色的花，爸爸说，有一天我会知道桔梗的味道。
长大后，我听到了那个传说，也懂了，桔梗，不是没有特属于自己的花香，而是它将香气尘封，带领着一个人在今世寻找他前世的爱人，那种味道只有自己才会闻到。
我是爱爸爸的，每次总是眷恋那个拥有淡雅的香气的怀抱，舍不得离开。今年夏天，那片桔梗隔着墙，散着花香，诉说着我对爸爸的思念。可记忆中的那种清香已模糊，不再清晰，慢慢地寻找，却总是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妈妈。我喊着跑进屋里，妈妈靠在床边坐着，双眼中的血丝那样清晰，眼圈也是红红的。
妈妈，你哭了。我走到妈妈身边，用袖子轻轻地拭去她睫毛上未干的液体。妈妈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尽量的低着头。
妈妈，家里的桔梗花，开了。是爸爸种的桔梗，妈妈，你还记得吗，爸爸说，那花是为祝福我的诞生才绽放的。妈妈，你闻到那花香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