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妈妈说过， ...
-
---1
许多天后的一个下午，敲门声响起，是警察。
乔心慧是住这儿吗。警察问。
夏姨点点头，带有一丝慌张，连声说，是，是。而我，躲在门后巴望着。那些人我记得，是爸爸死的第一个清晨带走妈妈的警察。
我们是负责半年前莫桀这起案子的警务人员，是来向乔女士了解一些情况的。警察拿出证件，边说着。
可是，心慧……她现在正在休息，不过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夏姨说。
什么意思。警察疑问的语气。
在莫桀的墓前，心慧就一直哭。或许，又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受到刺激而伤心过度吧，病情又复发了。夏姨红了眼眶，，两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地颤抖。
那天下午回到家，夏姨和有些恍惚的妈妈便进了卧室。我抱着水晶城堡，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低着头，慢慢地数着水晶砖的个数，细细地聆听着爸爸的每一句祝福。不知过了多久，妈妈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夏姨也紧跟着，让我来不及反应，门口就没有了她们的影子。我轻轻地放下水晶城堡，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尘沙，随着铁皮碰撞的声音，我也冲出了巷子。
大街上，我焦急地穿梭着，却茫然，不知所措。许多大人看到我都会过来问，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我都没有理会，视线总是穿越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寻找我最熟悉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飞满泪水，即使初夏的风已是暖的，拂脸而过，依旧凛冽。那个下午，街上好多人都看到，一个像疯子一样的小女孩流着泪在人群中不停地穿梭，奔跑，似乎在疯狂地寻找着什么，即使跟她说话，也是枉然，因为她根本不理会。街上巡逻的警察也听说了，他们找到我，把我送回了家。推开门，我看到一张焦急的脸和另一张漠然的脸。夏姨抱着我，对我身后的巡警连声道谢。而妈妈，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坐着，那个表情，陌生、遥远。走近她，依旧能听到那个名字，小风。
这是心慧的检查报告。夏姨从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警察。
那……这样吧，如果乔心慧的病情好一点，请你跟我们联系一下，这是我们局的电话号码。警察看过文件，在纸上写上一串数字递过来。
好，我会的。夏姨说，表情略微放松了些。
那好，我们先走了。警察退出门外，夏姨跟着把他们送到巷口。恰好此时，一辆红色的奥迪拐进巷子，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打扮 得很妖艳，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一身贵公主的装扮，跟女人长的十分相似，眼神中，充满对外面一切的不屑。
夏姨从巷口回来时，看到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意外的神情一瞬即逝，以同样充满不屑的眼神看向她们，然后，没有一丝的犹豫与她们擦肩而过。
呦，夏婷姐，原来你住这啊。女人看向夏姨的背影静静地开口。
小忧，我们回家。夏姨并不理会那个女人。
铁门的夹缝中，我瞥见女人嘴角那一丝诡异的微笑。
-----2
喂，我说，你们看着点，这些东西你们碰坏一点都赔不起。
喂，这个先放那边，靠墙边那里。快点，快点。
一大早，阳光已有些刺眼，迷迷糊糊中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唧唧喳喳的，很吵，脚步声乱七八糟的，很闹。
揉揉双眼，起身，走到屋外。
小忧，醒啦，快来吃饭。夏姨把一盘菜放在桌上，又转身进了厨房。妈妈坐在旁边，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小声地念着。
妈妈，妈妈。我摇着她的手，希望她能够像以前一样把我拥在怀里，给我一个甜蜜的早安吻。可是，没有。
喂，你怎么搞的，不是说要小心、要小心的吗，这是怎么回事，衣柜划了这么长一道哪还能要，扔了。你，解雇。一个女高音充斥着整条巷子。
妈妈。一个男孩稚嫩的童音。
滚开。女人厌恶地喝着。
小风。妈妈猛地抬起头，起身，冲出门口。
心慧。夏姨急忙把锅放在桌上追了出去。
我又想起了昨天下午，妈妈那个疯狂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妈妈会这样跑出去永远不再回来。
你这个疯女人，快放开浩哥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完全透露着霸道与占有。
我急忙跑到门外，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正使尽全身的力气推搡着妈妈，想要夺走妈妈怀里的男孩。那眼神中的不屑与骄傲，我记得，是昨天的那个女孩。我讨厌她，不是以一个小孩子的心态，而是厌恶，因为她对妈妈的行为。而夏姨站在一旁望着妈妈抱着的男孩出神，透明的液体在眼中闪烁着，我知道那是泪水。
你走开，不要碰我妈妈。我急匆匆的冲过去，一把推开她。
妈妈，她推我。女孩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冲着不远处一个穿着金黄色低胸连衣裙的女人哇哇地哭起来。我看到女人眼中愤怒的目光。
哒哒哒，巷子里清楚地回响着高跟鞋触地的声音，女人走过来。厚厚的粉底使她的脸显得苍白，极细的吊梢眉，凌厉的三角眼，艳红的嘴唇拼凑成一张即使笑也会给人一种不友善的面孔。
啪。我的右脸顿时火辣辣的疼。
庞琳，你这是干什么。夏姨对着那个女人怒喝。蹲下，小心地托起我的脸，大拇指轻柔地拂过我已有些微肿脸颊。这还是我第一回听到夏姨这样愤怒地对一个人说话。
呦，夏婷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啊，看来这一巴掌昨天就应该打上去，要不，夏婷姐怎么还能想起我是谁呢。你说对么，夏婷姐。女人搂过摔倒在地上的女孩，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庞琳，你不要太过分。夏姨瞪着女人。
行行，夏婷姐，今天我们刚搬到这，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按说应该跟四邻好好沟通沟通，你看这闹的。女人依旧那样笑着。
你们怎么会搬到这来。夏姨冷冷地质问。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不过是别墅住烦了，想换换环境，体验一下普同人的生活罢了。听说这边环境还不错，谁知道这么巧，昨天才知道夏婷姐也住这里。怎么，不欢迎么。女人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说，是，你会怎么样，搬走吗。夏姨不屑地回答。
当然不会。不过，我以为我们搬来这里你会高兴得，不是吗。哦，对了，这是我的女儿，秦笑。女人拍拍女孩的肩膀向我们介绍。女孩愤怒地撇我们一眼。
这个我的儿子，秦——浩。女人故意拖长男孩的名字，然后期待的看着夏姨，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夏姨定定地望着男孩出神，伸出手，刚要触摸到男孩的脸。
啪。被男孩打掉。不要碰我。男孩说。
夏姨低下头，掩着面，肩膀微微地颤抖。而女人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这是她最想看到的一幕。
女人蹲下，摸着男孩的头，眼睛撇向夏姨，说，浩浩真乖，都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嗯，刚才她对妈妈吼了。妈妈说过，不要让坏女人碰浩浩的脸，浩浩一直都记得。男孩说完，夏姨的身子猛地一抖，而男孩闪烁着大眼睛望着女人，得意的仿佛在邀功，在期待，那种眼神，似乎想要告诉女人，我很听话，妈妈多疼疼我吧。
浩浩，忘记了吗，忘记我是谁了吗。夏婷再也忍不住，猛地抱住男孩，语气显得那样苍白悲伤。
你放开我。男孩捶打着夏姨，不停地往外挣扎着。
我不许你抱浩哥哥。女孩又像刚才推妈妈那样推搡着夏姨。
浩浩，我才是妈妈，我才是妈妈啊。浩浩，你看看我，想一想。夏姨急切地说着。我不懂夏姨这是什么意思，男孩的妈妈不是那个妖艳的女人么。
夏婷姐，你认为一个两岁的孩子记忆能有多少。女人似乎更加得意地笑。夏婷像是被这一句话点醒，松开男孩，看着女人，是啊，当时我离开小浩的时候，小浩才两岁，怎么还会记得我。
浩浩，再记住妈妈一句话，疯女人一定要远离，知道吗。女人说着眼瞟向夏姨。
你才是疯女人，坏女人。我反驳着。
你闭嘴。男孩指着我。
这是秦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清楚地看清他的模样，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瞳仁，精致小巧的鼻子，朱红色的嘴巴，粉嫩的小脸像女孩子一样。他说夏姨是坏女人，我讨厌别人这样说，然而他那时而倔强时而渴望的眼神却让我讨厌不起来，因为他也渴望自己的妈妈能多看自己一眼。
这年，我五岁，秦浩七岁。
浩浩，不要吵了，回家去。女人拉起女孩的手向后走着，回过头喊着男孩。
夏婷看着男孩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那个门口。
很久之后，我才清楚的明白，夏姨才是秦浩的亲生妈妈，而那个叫作庞琳的女人是夏姨曾经幸福的第三者。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知道夏姨住在这里还决定留下，她那种高傲的神情以及嘴角长挂的那丝不屑的笑意让我猜想，她是想让夏姨看着她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是怎样生活的，让夏姨看到自己的儿子怎样喊别人妈妈，自己原来的丈夫喊她老婆。我不知道这样折磨夏姨对她有社么好处，或许，是为了她那点可悲的虚荣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