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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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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的风声在黑暗的空间里有些诡异。
几乎是刚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就听到一声巨响。砸在地面的声音像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紧接着是雨点急促地交替砸在塑料和铁皮上的声音。
敬辰快步走下楼去。
一层的吧台没有人,这里一楼空间不是很大,吧台后面只有一扇门通向外面,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敬辰从门走出去,就在一片露天的院子里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正弯腰拉起被风刮倒的蓝色铁皮,被瓢泼的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你是新来的客人?”
敬辰闻声回头,一个小哥正怀里抱着工具箱被敬辰堵在身后。
这小孩儿也浑身都湿透了,他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拔得很高,也长得很瘦。头发都湿着贴在还带着些稚嫩的脸上,显得头很圆,发尾不停地淌着水,观感有些滑稽。他越过敬辰看院子里的情况,语气焦急,问道“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不在房间。”
院子里的男人听到声音也扭头看了敬辰一眼。敬辰冲他颔首。
敬辰冲这年轻人抬了抬手示意了下手中的水壶“我想打点热水。”
“厨房得穿过院子,现在有点忙不过来,要不你水壶放这,等一会我打好水给你送上去。”小哥说。
“不用”敬辰把水壶放下,走进雨里“我来帮忙吧。”
“诶,不用不用”那小哥跟在后面叫。
敬辰走到男人身边蹲下,大雨瞬间就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浸湿,挡着眼睛,敬辰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索性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抚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抬手,帮男人扶住两块铁皮。
廖越泽上下打量了敬辰一眼,说到“扶好”,然后拿过铁丝,几根拧成一股,从铁皮之间的孔里穿过去上好,把每一边都加固了一遍。他干起活来很利索,得心应手。相比起来敬辰就差很多,他能做的就是按照男人的吩咐紧紧扶助在风雨里摇摇欲坠的铁皮。
廖越泽站起来示意敬辰,一起把铁皮架到棚顶,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塑料布,很快搭好了一个顶棚。
敬辰这才注意到棚子里面护着的是几株树苗。
回到房里,小哥拿了两条毛巾,递给廖越泽和敬辰。三个人都滴着水,看着很狼狈。
这年轻人跑去在吧台后面倒水,顺便对敬辰道“我听廖哥说了,你在这长租吧,以后有事找我就行,我叫赵绍,他们都不叫我名儿,就叫我哨子吧。”
敬辰点点头,冲他打了招呼。然后看向这个被他叫做“廖哥”的男人。
廖越泽注意到他的视线,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简单介绍道“廖越泽。也是这里的租客。”
敬辰问:“你们这房顶上有什么东西么?”敬辰听着外面嘘嘘索索的声音“我刚听到有什么东西砸下来,好像不是院子那个?在房顶上?”
“锅?”哨子瞪大眼睛。他赶紧去开吧台后面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嘴里叨叨着“拜托拜托拜托。”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屏幕滋滋啦啦。
廖越泽拧着眉,把工具箱背上,哨子赶紧站起来也要跟着去。
“你等等”廖越泽制止住他,“我先上去看看能不能修。”
“你今天刚到这吧,就赶上这么大的雨。”哨子把水杯递给敬辰,“洗澡的热水我刚烧的,等一会儿才能洗。”
敬辰皱眉,浑身湿漉漉的难受,房里比院子里好在没有风,但还是能感觉到阵阵凉意席卷全身。但很明显,这环境也没他能挑的。
“聊会儿?”哨子感受到了他的不满,于是搭话。
“好久没下雨了,没想到今天这么猛。你不像本地人,是来这…旅游?”
敬辰也不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于是就点头,“来玩。”
他边擦着头上的雨水边伸手去拿那个水杯,水热着,他灌了几口,身上带了些暖意。
“还真是来这玩的啊”哨子哑然“这周围…也,没什么好玩的。”但随后又很热情,“你可以到山上看看,六月啊,正是好时候。”
“也不远,车开到卡子,再往里开,野花都开着呢,那有一片油菜花,特别美。”
敬辰觉得不错“你这有车能带人上山么?”
“能去,不过得跟廖哥的车走,回头我跟他说,不过时间得看他安排。”
“好”敬辰点头。
哨子又问:“你从哪里来?”
敬辰把玩手里的杯子,回答:“北京。”
“首都啊”哨子听了眼神发亮。“大城市肯定很热闹,不过环境差,不太好。大城市的人应该喜欢到我们这地方旅游,换换环境图新鲜。不过看你的样子待不久,新鲜劲过去了,一准就想走,嫌无聊了就。”
听上去像是见识过了许多这样来来往往的人。
敬辰问:“那个人也不是本地人吧?”
“廖哥?”哨子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带着认真的敬意“他和别人不一样。”
哨子最后也没说廖越泽和别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敬辰也没有多打听的意思。
敬辰先上楼去洗澡,水烧的很热,温热的水蒸气很快氤氲了整个浴室,敬辰草草冲洗,匆匆洗去了寒意,没有耗费太多的热水。
他回房间在走廊楼梯口那里听到楼下,廖越泽和哨子在讲话。
在说今天修不了,得等到明天找专门的人过来。
敬辰在房间打开电视,果然没有信号。
他把手机开机,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贾铮的。点开微信,狂轰乱炸地蹦出了十几条消息。
“你跑那儿干嘛去了?”
“艹”
“接电话。”
“你可以啊敬辰,长本事了,你他妈现在就给我回消息。”
“你还给我跑?我告诉你,你没地方可跑,你他妈活该一辈子就得给我烂在这。”
“你欠我的。”
“……”
敬辰紧紧盯着屏幕,觉得这人实在没劲。但大脑接收到了的是隐隐的痛意,从咬紧的嘴唇传来,他浑然忘了呼吸,憋到胸口发疼才猛地大口呼气。敬辰抬起手,带着狠劲,手机一下子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然后摔在了地上。
毫无用处的发泄能带来报复感的快意,也能让人顿时清醒理智。那一声就好像砸在心里那一面大鼓上,沉闷一响,震得人回神。他又去凝视那黑漆漆的街景,心底奇异地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你管不着我。敬辰想,我管你呢。
他靠坐在床上,合上眼睛渐觉疲乏,意识沉沉间,他隐约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
半梦半醒的,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一下一下扣在木质门上,克制,礼貌。
敬辰挣扎的起身,身上像被灌了铅。
打开门,廖越泽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只热水壶。有一只是本来属于敬辰房间的。
“什么事?”一开口,带上浓重的鼻音。嗓子喑哑着发疼,敬辰意识到不太妙。
“感冒了?”廖越泽把水壶递给他。“你有药么?”
敬辰摇了摇头。
廖越泽:“店里也没药,今天太晚了,你多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没药。
敬辰本来也没想找药吃,但听到别人告诉他没有,就突然想到了没空调的车,闷热,暴雨,那通该死的电话,没信号的电视,没热水……
敬辰烦躁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他低骂“艹,什么破地方。”
廖越泽听这话挑挑眉,他不想当着敬辰的面说他小身板,身子弱,就换了个说法“你换了个环境,本来就容易生病。”
敬辰开始头疼,眉毛也拧成川字。
“头疼的厉害?”廖越泽问。
敬辰点头。
“害冷?”廖越泽又问。
敬辰点头。
“衣服穿上下楼,我给你煮点姜茶。”
敬辰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他刚想回答不用。
廖越泽又说,“我本来就要煮,来喝点吧。”他不等敬辰,径直下了楼。
敬辰披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廖越泽从厨房切了一把姜片回来。
他在吧台后面打开电磁炉,把姜片对了水放在锅里煮着,又从前面的盒子里到了一些什么进去。拿铁勺一圈一圈慢慢搅,铁勺偶尔碰到锅壁,发出细微的,叮当的声音。
敬辰在细碎的暖光中看他深邃的眼窝,挺翘的鼻梁。廖越泽的神情随意,手下的动作却很专注。他的样子不想是在煮一碗姜茶,反而像是酒吧里的调酒师,性感得令人迷醉。
敬辰心想,如果不是在这里,换一个地方,这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让女人着迷的男人。
廖越泽把煮好的姜茶倒进碗里递给敬辰。敬辰端着那只碗,透过碗壁的温度有些烫手,但他还是低头,快速的抿了一口,微辣,还微甜。
敬辰诧异“放了红糖?”
“嗯。”
“感冒药都没有,但有红糖?”
“药贵而且难放。这些小毛病用这些土方子反而管用。这里的人都这样,糙一点反而不容易得病。”廖越泽说。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喝姜茶,画面和谐的诡异。
敬辰问:“哨子说你不是本地人?”
“哨子说的?”
“……我猜的,你看着不像。”敬辰补充“没有红脸蛋,也不够黑。”
廖越泽轻笑了一下,回答“嗯,不是。”那种低低的轻笑,说不清的性感。
“也不是在这人人都有红脸蛋。”
敬辰好奇:“那什么样的人有?”
廖越泽答:“山上。海拔高,紫外线强,氧气稀薄。哨子就没有,住在这一片的大多都没有。”
敬辰点头,转而又问“哨子说你的车能带人上山?”
廖越泽点头“可以,不过得等我顺便。”
敬辰说:“给钱不行?我包车?”
廖越泽瞥了他一眼,问:“给多少?”
敬辰皱眉“你说多少?”
“多少也不行。”廖越泽一口闷掉了碗底的姜茶,“我不拉活,平时走不开,上山办事的时候可以顺便带你上去。”
廖越泽从吧台上的小方盒里捡了一张明片出来,放在敬辰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电话,说:“或者你自己联系车上山,他们收钱。”
敬辰把喝干净地碗和名片一起推还给他“那什么时候能去。”
廖越泽把那名片原封不动地插回纸盒里,然后把碗也收掉,说道:“过两天吧,到时候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