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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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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明亮得几乎把整个天空点亮,仿佛要把太空劈开来似的,狠狠地砍了几道,伴随着巨大的雷声。几秒钟后,下雨了。
硕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地上,好一场畅快淋漓。
敬辰在寻寻觅觅了一圈中,推门进了一家客栈。雨是在他身后下起来的,赶的很巧。
店里没有人很安静,吧台顶上亮着一盏灯,准确的说是一个功率很小的灯泡,黄晕的光显得很昏暗,和外面瓢泼的大雨相比让人安心。
敬辰把箱子拖到吧台边,敲了敲吧台的桌面希望有人给点回应,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老板来招待一下他。
索性又点了一根烟,静静看着外面这场雨抽着。
这场雨比他想象的还要爽快,先前的燥热气息很快被重刷的干干净净,甚至带来了冷意。雨点砸在一起,汇聚成小小的溪流顺着地面往下淌。
阴天,下雨。
如果是细细微微的雨水只会叫人感到憋屈,可在这旷野的西北大地,放眼望去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遮蔽,这里能看到远处的路,土地,能看到更自由的天地。
听着耳边劈里啪啦炸开的声音,通身都很爽快。敬辰有种想要冲出去大喊的冲动。
“本店禁止吸烟”,男人的声音充满磁性。兀地出现在这样的空间里显得很低沉。
敬辰回头,看到从吧台后面的门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这是一个气场很强的男人,只看了一眼就让人难以忽视。
他的身体挺拔修长,浑身的肌肉绷得很紧,充满力量。与之相配的是一张凌厉的面庞,五官深刻而硬朗,他的眼睛漆黑而深邃,只是一眼就带着迫人的气势。
敬辰愣了一下,吐出了嘴里那一口烟雾。
男人用下巴指了下吧台后面那面墙,提醒他“在那儿写着。”
敬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一张用白纸打印的字贴在上面,只是这么暗的光很难注意到,敬辰边说着“抱歉”,一边去找能灭烟的地方。
男人随性地走到吧台后面,然后说“抽完这支可以。”他在柜台上翻找登记本,问敬辰道“住店?”
敬辰“嗯”了一声,把身份证递给他。
男人拿起敬辰的身份证,又抬头打量敬辰。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的目光像是一种侵略,这种并不礼貌的行为男人做起来仿佛理所应当,这让敬辰感到不快,这种目光太难忽视,那眼神好像能窥探到他的心底,这让他格外抗拒。
敬辰皱紧了眉头,眼底也带上了一丝的冷意“有什么问题么?”
“照片上的是你本人?”男人边问边从铁盒里翻找能用的笔。
敬辰听不出他的意思,看了看自己身份证上的照片。
才记起来这是他十六岁那年拍的。这张证件照估计是唯一一张记录下他少年时代的照片了。从五官细看当然看得出是一个人,但这张照片确实像个厌世的阴郁少年。
照片上的人头发很长,长到了下巴,遮住了一小截脖子,巴掌大的脸藏到了头发里,脸色惨白,一双眸子恹恹的,空洞洞的无神。
他记得那年正读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家里没人管他,父亲是别人的父亲,母亲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像个疯子一样到处闹事,他经常吃不饱,人长得也很小。
放弃抵抗似的抵抗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就是放任,放任饿肚子索性也不想办法,放任同学的指指点点也不抗争。
于是活脱脱活成了这么个鬼样子。
敬辰对这段时光很抗拒,就算是零零星星的片段他也很少回忆。现在倒是这么随意的就被迫想起来了。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说“我这有一颗痣。”对上男人的目光,他又点了点自己嘴角下侧指给他看,说:“这儿”。
果然有一颗小巧的痣。长得位置刚刚好,抿唇看的时候有点性感。
廖越泽看着敬辰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在本子上登记敬辰的信息。“最近查的比较严,见谅。”
敬辰点点头道“小事。”
周遭突然安静,于是听得见落笔写字的沙沙声。
敬辰低头注意到了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他握笔的时候看上去很用力。敬辰看他写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冽,遒劲有力。
“住几晚?”男人突然抬头,截断了敬辰审视的目光。
“先住...”敬辰的手在桌子上点了点,考虑了一下,“一个月吧。”
廖越泽看着敬辰平滑白皙的皮肤,洁白平整的衣领,考虑了一番,从抽屉里的小铁盒里翻出了一把钥匙递给敬辰。
“我带你去房间”廖越泽先一步提起敬辰的箱子,带着敬辰往楼上走,房间在二楼。
敬辰收回了准备提箱子的手,跟在后面继续抽烟。男人背对着他,敬辰看着这男人穿着的黑色T恤紧贴在身上,显现出宽厚的脊背和结实的小臂,紧翘的臀部连接着健硕的大腿,这人拥有着令健身教练都羡慕的好身材。
目光沉沉。
“房间里可以抽烟,不过不要在楼下的前厅里抽。”男人的声音让上楼时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听得不真切。
“店长的年纪大了,她的肺不太好。”
敬辰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想到男人正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回应,于是又“嗯”了一声。
廖越泽继续交代道“房间里没有热水,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厨房打。卫生间在二楼拐角,洗澡的热水需要提前烧。吃饭可以在一楼点,厨房可以做简单的,不过要交钱,即时再付。”
说完正好到了敬辰房门口,廖越泽把箱子放下,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敬辰推开门,廖越泽探过身子帮敬辰打开灯。
敬辰闻到了一股稍纵即逝的带着雨水味道的温热气息,然后下一秒在一片柔和的光中看清了房子的构造。
房间虽然很小,却布置地很温馨。
房间格局很特别,推门进去右手边立着衣架,左手边地上铺着一张灰色的素色地毯,放着一张圆桌,桌子上有小巧精致的茶壶和茶杯。直面朝着的那面墙的窗户从一面墙延伸至紧挨着的两面墙,拐过去还有一些距离。黑色大理石窗台设计的比较宽,边角还放着两株吊兰,榻榻米正好卡在大理石台下。
不大但很整洁。这让敬辰很满意。
他这才接过箱子放进房间里,“暂时没有了。”
男人转身离开,为敬辰带好了门。
外面还在打着雷,雷声在天空中翻滚着响,闪电时不时窜过天空。敬辰关上了房间的灯,刹那间感受到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孤独的,悲凉的,肆虐着的情绪。
他坐在窗户的大理石台子上,头贴在窗户上,呼吸打在玻璃面形成一小片白色的薄雾。他向后靠紧了身子,可以看到漆黑漆黑的天空,接着萧条的街景,劣质的广告牌明明暗暗,能亮起来的不多。
电话突兀地震起来,嗡嗡声打破了这份颓败的寂静。幽幽的光闪着,映照着敬辰的眸子里一明一暗,好像装着世间全部的故事。
来电显示,贾峥。
敬辰看了一会儿,熟练地把震动取消,手机调到静音,翻了个面扔在床上,三十秒内一切又回归沉寂。
不想接。
他继续发自己的呆。
马路对面的这一溜街不长,在这个角度看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商店、杂货店、五金店、理发店、饭店直溜溜排开,二楼还有一层,也是各式各样的店面。
凭他白天刚到这里来的印象,这里白天人也不多,但想来在这小地方,这里就是最繁华的商业街了。
现在这里只有这寂寂寥寥的,是一股子落败的贫穷感。
越是贫穷的地方人就越简单。讨生活的人扎堆住在一起,从事着最简单,也最辛苦的工作。忧虑的东西尽在眼前,失去了就痛苦,得到了就满足。
贫穷感对敬辰来说并不陌生。
在没有回到父亲那里之前,他和母亲一直住在几十平米的阁楼里,一顿肉可以吃三天,早饭熬了一锅稀饭晚上再吃一顿,夏天热到坐在屋子里汗直往身下淌,受不了了买个小风扇总觉得平白耗了很多电。
那时候的生活并不至于难到过不下去,只觉得辛酸。
也不一样。
那里的贫穷是如黑洞一样能把人吸进去的自我厌弃与放逐。
而这里……
敬辰咬紧牙关深深吐了两口气,在床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会儿功夫贾峥已经锲而不舍地打了三个电话。敬辰向来就怕他这毛病,不接他就一直打。
敬辰赶在第四个电话之前主动播了过去。
“怎么不接我电话?”
“刚刚没听到”敬辰站起身来,从箱子里掏出一条新的内裤。他准备去洗个澡。
“我打了三个了你都没听到,不在家?”贾峥问。
“在外面”敬辰把电话夹肩上,态度是明显的不想多说。
“哪儿呢”这人倒是听不出。
敬辰的视线越过空荡的街景,在磅礴的雨夜里依稀辨认远方的样子,半晌才回答:“山里。”
“山里?”贾铮疑惑“这么晚了你自己上山?”
此山非彼山,但敬辰懒得给他费口舌,“挂了,我发定位给你。”
然后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给了贾铮一个定位。
几乎是瞬间电话又疯狂地响了起来,敬辰觉得有趣,却懒得搭理,任由电话铃声炸了一会儿,他索性直接掐掉,然后关机。
世界恢复清净。
他披着毛巾提着水壶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