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拒绝 ...

  •   季桉的微信滴滴响起来,竟然是单车难得的找她闲聊。
      单车:之前你是不是说过想包养小白脸?
      季桉:很久以前,貌似说过。
      单车:现在还作数吗?
      季桉:大姐,哪来的小白脸给我包养啊。
      单车:…………

      季桉不能理解单车一串省略号里的复杂情绪,但她打完字之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了上回和单泗的尴尬。想起他很正常,毕竟这是她和单车共同认识的最算得上小白脸的人了,季桉很是此地无银地在心里补充道。但她最近确实总是想起那回的对话,那么的……无话可说。
      以往从未对年龄差有过这么清晰的认知,从来不知道无话可说这么让人难以忍受。两个人明明就坐在一起,却像隔着玻璃墙一样,关怀显得遥远,喜爱显得虚幻,只有欣赏能穿过玻璃墙,而欣赏本身就是有距离感的。
      年龄差巨大的那些情侣们,一定能忍受这种错位对话吧,自己不能接受只能说明不适合、不可能。本来也没什么立场去祸祸人家小男生。
      季桉最近就在这种漫无边际的惆怅中,刻意忽略单泗的存在,原本两人的交集就不深,这份忽略显得十分自然而然。
      季桉没有细想,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拟了个“正轨”的概念,就这么顺着往下走。工作,催稿,和负责的漫画家死磕,和漫画家的助手萍水相逢,下班后快乐又疲惫地瘫在沙发里刷剧看小说,也许这就是正轨。她对那微妙的惆怅视而不见,只要在“正轨”上,时间会把这些莫名的情愫冲淡,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然后那个好看的小男生,会继续画着他的画,被同龄的可爱女孩子追求,双双携手努力,从校园走到社会再走进婚姻,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季桉打住不再想了。
      妈妈最近又开始在电话里试探。上回回家时的不愉快所有人都自觉地闭口不提,仿佛只要不提就能让这段记忆消失。季桉的云南行家里没有人知道,她离家后两星期第一次和家里通话,妈妈选择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作为话题,只勉强支撑起半小时的对话。季桉嗯嗯啊啊的敷衍回应在她看来似乎表示和缓的退让,几次下来,家里的电话逐渐恢复到往常的频率,妈妈也不再小心翼翼地避开相亲的话题。
      “桉桉啊,最近有没有遇到感觉不错的男生?”这个问题已经成了例常问候。季桉总是有些冷地回答“没有”,然后妈妈就会笑一笑,表示自己在开玩笑,一点没有放在心上,然后岔开话题聊下去。
      但今天季桉对这个问题感到异常烦躁,烦躁到连冷言冷语的一句“没有”都不想讲,火气从喉咙里蹿出来,季桉冷漠地说:“你还要问几次?”然后不等对面有任何回应,季桉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甚至能想象到对方错愕的脸,不过,季桉打开微信看着空白的聊天框,她了解自己的家人,就算是这样明明白白地甩了脸色,下回再打电话,妈妈也会装作无事发生。又温柔又冷漠。
      季桉就这么盯着手机,让怒气一点点消下来,平静之后,沮丧和委屈就马不停蹄地漫上来。
      我是个卑鄙又无能的成年人。

      尴尬会谈的后续中幸好还有一件是好事。季桉和水草同学终于曲折地加上了微信,难以转述的那些话也终于传达给了本人。主编曾经说过,季桉十分适合带新人,不但能详尽地分析作品,还会客观给出意见。水草同学对她表示了高度赞美,季桉隔着屏幕也感受了一把艺术生丰富到惊人的情绪表达,虽然很是让人措手不及,但这对于创作而言是一件好事。
      季桉把水草同学列入了潜力新人名单,这也是难得的一个没有敷衍她的选手。水草同学一个星期就改了三版稿子,往后频率逐渐降低,画得也越发精细,大概半个月后,季桉约他来编辑部面谈。
      时间上依旧选择了没课的星期四下午。水草同学长得也很艺术,不过和单泗不是一种艺术法,他顶着一头自然卷,穿着白得过分的衬衫,显然是专门为正式场合准备、塞在柜子里没穿过几次。季桉走进面谈室的时候,水草同学为了掩饰控制不住的抖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季桉愣在门口,错愕地看着坐在水草同学旁边的单泗。他配合同学也穿了一件衬衫,不过是休闲日常的款式,双手自然地搭在腿上,指甲交错,垂着眼看面前放着的一个文件袋。水草同学的陡然起立把他惊住了,目光转向季桉的时候渐渐柔和下来,清秀好看的五官弯成笑的样子。
      季桉心跳错了一拍,僵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拯救尴尬的自然是水草同学,他耷拉下眉毛,皱出一个要哭不笑的脸:“编、编辑同志好,我太紧张了,对不住对不住。”
      季桉醒悟过来,故作镇定地摆手:“没事,我是见过世面的。”
      单泗看她摆出来一张很唬人的官方脸,平日里的懒散劲儿都没了踪影,在两人面前坐下后冲他一点头,问:“你怎么来了?”
      单泗有点紧张,他拿起一直放在面前的那个文件袋,说:“我来投稿的,我也……画了一篇漫画。”
      然后拿起杯子喝水的季桉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单泗有些茫然,但季桉蓦地放下了杯子,语速加快问他:“你怎么会画漫画?”
      “受了一点事影响,突然想画画看,就试着画了一篇。”单泗心想,要是她问自己,受了什么事影响,要不要就这么顺势说出来?
      可是季桉没有这么问,她也一直没有看他:“我听说过你的情况,你的专业和漫画相差很远,画漫画会影响你的各种思维表达,要是从来就没兴趣,还是不要掺这一脚比较好。”
      单泗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的专业也有所了解,心里泛起些欢喜:“我会平衡好这两个方面,导师也说尝试新事物对我突破瓶颈有帮助。”
      “我听说你对画漫画一直没有兴趣。”
      反复的强调,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她的拒绝,单泗敛了神色:“我现在有兴趣了。”
      “漫画市场不好,你们美院出来的,走哪条路都比这个强,不要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这也是一个拒稿理由吗?”
      “一般的人我当然不会这么和他们说,但我们认识,就不能一点顾忌也没有……”
      “我已经画了!”
      季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有些发白,眼神惶惶,脆弱的神态就这么撞进单泗眼里,把他逼出来的怒气都撞散了,但她很快就掩住了神色,抿着嘴唇说:“是我太不专业了,不好意思。”
      她从未扮演成熟稳重扮演得这样好。单泗盯着季桉的一举一动,她仿佛方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般,拿起文件袋打开,把单泗改了一遍又一遍才画出来的原稿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看完了,然后镇静地说:“这个风格不是我擅长的类型,两个人一起聊也比较浪费时间,我找另外一个编辑来负责你吧。”
      不等单泗开口拒绝,她拿着原稿飞快地离开了面谈室。
      单泗咬了咬后槽牙。
      安静如鸡围观了全程的水草同学弱弱地开口:“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季桉一出门就抓到了一个正要去茶水间休息吹水的同事,对方很是茫然:“怎么了?脸色这么糟?”
      不对,他负责的都是些王道少年漫,太二次元了,不适合单泗那种艺术范的作品。
      “没事。”季桉木着脸放开了他,在心里把编辑名册翻了翻,挑出几个合适的人选来,钻进办公室找人。
      一边找还一边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难道真的让他画漫画吗?
      最后找到了洛昔的前编辑,她一听有新人投稿,立刻就跟着季桉往会谈室走。少女漫责编心思细腻一百倍,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美院学生啊,要是好看小孩儿就好了。”
      先前季桉在休息的间隙和同事聊天,总是时不时地会提到单泗,“又乖又好看的小男生”“画画十分有灵气”“竟然还会体贴人,养眼又养心”,不能常常见到,这样提一提也觉得挺开心。但现在这个情形被同事拿来打趣,季桉的脸色立刻更差了一点。

      单泗看着季桉带了一个短发女生进来,冲水草同学说了一句“你跟我来”,然后堪堪踏进面谈室的那只脚就收了回去,垂着眼转过身,不一会儿就走出了他的视线。
      九月的天已经开始凉了。
      单泗闷在软沙发上,又是气恼又是颓然。他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次畅快的面谈,他会聊他的创作灵感,为此特地选择的上色方式。他想说有个分镜里主角的神色像猫一样,是以她为参考画出来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应该会笑,边笑边看向他,眼里有不下三分的揶揄,而他要故作镇定地看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