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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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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泗一回到学校就迎来了水草同学的热烈欢迎:“怎么样怎么样?编辑怎么说?”
没发现漫画家本人不去见编辑有什么不对的人原来不止有他们,单泗内心五味陈杂,把季桉的话转述了一遍。
水草同学一边听着,一边发挥他得天独厚的表情天分,失望、认真、开心、诚恳、恍惚、积极、接受,花样繁多,精彩纷呈。
“我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的,我自己看也不会觉得画得很好,我早就猜到了……”
“现在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不是差就可以变好!有了这些评价,我就可以找到方向改进自己!”
“学校里学的东西原来不能这么用在漫画上啊,是我太想当然了,哈哈。”
“下回我可以换个风格,我有其他的故事想画,找到适合的风格也很重要,多画就会有进步!”
表演了半天,水草同学终于发现单泗的心不在焉,迟疑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单泗像是在自言自语:“漫画该怎么画?”
水草同学呆滞。
单泗在单车那当助理的时候,常常被问有没有想过自己画漫画,季桉也问过,当时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其实苦于瓶颈的单泗并非完全没有考虑漫画这一条路,开发新领域值得尝试,不过稍微起了点念头他就放弃了。漫画是一种通俗化语言,需要“言传”,而单泗的专业方向更需要“意会”,一个外露,一个内藏,实在差得太远。当时他想着,比起漫画,不如接触了解一下商业插画更有帮助。
结果单洱转型成功,没多久单泗就摸不到插画相关的东西了,什么也没了解出来,脑子里装了一个人,倒是变蠢了不少。
蠢到对画漫画跃跃欲试。
还一个劲儿给自己找理由。
水草同学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颤抖着,半晌憋出一句话来:“你的画展怎么办?”
差点忘记了。单泗想着画室里那堆无功无过的半成品,低下头很是沉默了半天。
水草同学把这解读为幡然醒悟,松了口气,刚想岔掉话题。
“不办了,我之后去跟导师说。”单泗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哪是醒悟,疯得更坚定了。
水草同学好一阵心梗。
“漫画要怎么画?你给我稍微说说。”
“我需要点时间缓缓!”
缓了半天,单泗等来一个基础理论小课堂,风格划分及代表作、分镜和网点的运用,水草同学虽然不是业内人士,这些东西却也是了若指掌,单泗轻易就吸收理解。难在实际应用。
水草同学在旁边忙着嗷嗷嚎叫“导师会杀了我!学校也会杀了我!”,单泗皱着眉头又拉住他:“你……是怎么想到要画什么的?”
水草同学的表情渐渐被疑惑取代:“你没有想画的故事吗?”
“还没想到。”
“那你是为什么忽然想画漫画的?”
因为……单泗摇摇头,及时打断了水草同学的欲言又止:“没事,我先回去了。”
落荒而逃。
因为想离她近一点,因为想和她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因为想了解她多一点,甚至可以有能帮到她的地方……这些想法,统统不能画在漫画里。
单泗看着空白的原稿纸,又像坐在画布前那般四顾惘然,无从下笔。
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样就像个傻子,但这个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失落。
单泗打开一盒水彩,蘸了一笔饱满的灰,在纸上抹出一片阴郁的天空。
第二天如常去上课,单泗做着没做完的素描作业,画着画着,笔秃得抓不住了,他一摸书包,什么也没摸到,竟然忘带笔袋了。
单泗看着短得可怜的笔头,有些沮丧地静止着。
这时眼角余光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单泗往右边一看,老师竟然就站在他右后方,盯着他的画看了许久,见他回头,很亲切地拍拍他的肩,小声说:“画得不错。”他没发觉单泗的尴尬,说完又欣赏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走开。
这夸赞来得很有些莫名其妙,单泗于是也认真看了看自己的作业。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画得不如平时规矩,石膏像的亮面还没怎么画,留了一大片白,五官的笔触有些飘。单泗想了想,上半身往后一倾拉开距离,整幅石膏像收入眼底,在这个视线上一看,他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那随性的几笔让五官灵动起来,亮面的留白分外写意,垂眸的神态平静中掺杂着不安,格外生动,也格外的美。
单泗看得愣住了,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自己创作出一副美丽作品的感觉了。
这幅画,毫无疑问,十分的美。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画下的这几笔,他今天头脑空空如也,既没有留意光影也没有留意笔触,只是随手一画。
单泗把之前画的画翻出来,那些半成品,那些被导师夸赞过的画,他一一看过去,看得仔细又认真。画得好的地方,可以改进的地方,他又能看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迈过那个无形的坎了。
水草同学打听到单泗在画室,特地跑过来找他。昨天那个突然的漫画宣言把他吓了一跳之后,导师发怒的脸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漫画可不是什么好出路,单泗要是真的跟学校说不办画展了,他会脆弱到愧疚而死。
水草透过窗户往画室里看,发现单泗趁别人不在,挪了个空,支起好几个画架,画得……似乎有点神采飞扬?他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在窗外又猫了好一阵,伸着脖子眯着眼睛,确认单泗画的不是作业也不是漫画,那就该是画展要用的作品了。
这是决定继续搞画展了?水草心下一喜,敲了敲门跟单泗打招呼:“单泗,就你在吗?”
单泗看到是他,扬起了嘴角:“正好,你过来看看。”
“你的画好像画得更好了,我在外边远远一看都觉得有种灵气……”水草边走边夸了起来,然后就看着单泗从旁边的小矮凳上拿起了一沓散乱的纸,稍微收拾整齐,朝他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水草看了一眼被单泗挡在身后的画架,又看了一眼递到他手里的废纸。
是分镜稿,我拿到了分镜稿。
水草倒吸一口冷气,说话不利索了起来:“你你你你……你没放弃啊?”
单泗低头,似乎笑了一下。
水草指着画架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画展呢?画展你还会办吧?”
单泗点头:“画展应该没问题,不过,漫画我也要画。”
水草想到了著名表情包“我全都要”,他吞了吞口水,把吐槽咽下去,干巴巴地说:“也挺好。”
单泗笑了,又示意水草看他的分镜稿。水草点头,拉了张凳子坐下看起来。
单泗的分镜稿受了他姐姐的影响,画的是草图,能简单看出一点人设来。画得不满意的分镜,会在旁边重画一版,想不出来的就先留个空,然后接着往下画。他画了不止一篇,都只有十几页,剧情比较抽象,有些意识流,氛围很艺术。水草看完第一篇的时候没怎么看懂,第二篇就咂摸出味道来了。几篇下来其实都是一个故事,只是琢磨修改出好几版来,水草全部看完,挑出其中一版,对单泗说:“我觉得这个处理得最好。”
继而又补充:“不过画成绘本可能会更好些。”
单泗看了一眼,点头:“那我知道要怎么改了。”
水草觉得他今天心情格外好,状态也格外好。他指着那几个画架问单泗:“你这么多幅一起画?”
单泗点头:“想到哪幅就拿出来画,之前画到一半画不下去,攒了一堆的半成品,现在都能画了。”
水草:“任督二脉打通了?”
单泗被他的形容逗笑了:“对,打通了。”
水草又问了一遍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画漫画?”
单泗的表情里流露出一股坚定的意味:“因为有些事情只有画漫画才可以办到。”
当单泗把那篇改了几十版的分镜稿拿给姐姐看的时候,单洱像普通人一样张大了嘴巴问他:“你怎么会画漫画?”
姐弟俩虽然一直说不上亲近,但在某些方面上了若指掌,比如,单洱比任何人都清楚,单泗从来都对画漫画没兴趣,就连在她工作室熏陶了这么久都没有产生过一星半点画漫画的想法。
单泗的耳朵上了抹红,幸好工作室里没别人,他催促道:“你先看一下。”
“我不,”单洱把分镜稿扔在桌上,眼神都没从弟弟身上移开,“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开始画漫画了?”
要是说突然被吸引了,能骗过去吗?单泗抬眼,看到姐姐瞪大的眼睛。不能。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细若蚊吟地开口:“上回我同学想投稿,我发现……自己完全说不上话。”
单洱摸不着头脑:“你要说上什么话?”她看着弟弟更红的耳朵,突然往歪了一想。
单泗看到单洱突然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他连忙伸手一拉她的椅子防止她砸在地上。单洱蓦地被拉近,她的暴喝直接灌进单泗的耳朵里:“你想泡她?!”
单泗耳朵嗡嗡作响,他皱着眉头揉了揉。
单洱表情失了控,双手环抱自己大喊:“天哪!!!”
如此超常规的震惊表现冲淡了单泗的害羞,他揉完耳朵想起来,自己的姐姐正是喜欢的人的闺蜜。
单泗有些期待地问:“你觉得我有没有希望?”
单洱木然:“你不如继续问我你的漫画画得怎么样。”
“哦。”单泗撇了撇嘴,把分镜稿塞进单洱手里,“那我们来说漫画好了。”
于是这份分镜稿又在单洱手里过了几遍,完成了勾线上色等诸多步骤,单泗的第一篇漫画原稿终于画好了。